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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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果敲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窗外天光已熹微。
电脑屏幕上，那篇长达三千字的《囚月》长评在论坛置顶位置闪闪发光，点赞数和骂战评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抓起桌上凉透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将通宵的困意压下些许。
“作者，你家强制爱的‘强’是强制降智的‘强’吗？”
这是他那篇长评的开篇第一句，后面跟着洋洋洒洒对《囚月》这本小说的全方位吐槽：从逻辑硬伤到人物扁平，从狗血套路到前后矛盾。作为资深网文编辑兼职业键盘侠，谢果的评论向来以毒舌精准著称，这篇更是凝聚了他连续追更三个月、看着一本还算不错的救赎文如何崩成筛子的全部愤懑。
《囚月》，古代修仙背景的师徒年下救赎文。讲述清风明月般的世家子弟谢长生，捡到并救赎了小可怜徒弟楚楼厌，却在相处中让少年心生爱慕，后又因故“抛弃”徒弟，多年后重逢，经历一系列你逃我追、强制爱、误会解开、最终HE的经典流程。
故事本没什么新奇，但作者笔力尚可，前期师徒日常温馨动人，谢长生的温柔，楚楼厌的依赖，都刻画得细腻。问题出在中后期——为了制造冲突和所谓的“虐点”，人物行为开始脱离逻辑：谢长生突然降智，非得用最伤人的方式“抛弃”徒弟；楚楼厌黑化得像换了个人，囚禁、强迫、各种过激行为轮番上阵，偏偏两人还爱得死去活来。
最让谢果血压飙升的是最新更新的第78章。黑化后已成魔尊的楚楼厌，终于将寻找多年的师尊谢长生抓回魔宫，按在了那张华丽又冰冷的大床上，掐着脖子就要进行某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但读者都知道要发生什么的情节。
而谢长生，那个曾经惊才绝艳、一剑光寒十九州的明月公子，只会眼角含泪，颤抖着说：“楼厌…不要…”
谢果当时就摔了鼠标。
“不要你个头啊！你化神期的修为是摆设吗？你储物戒里的本命灵剑是烧火棍吗？就算打不过，你那一身逃跑的符箓遁术呢？作者你为了搞黄色把人物智商都榨干了吗？！”
愤怒促使他敲下了那篇长评。点击发送时，他甚至能想象到作者和部分狂热读者看到后会如何跳脚。
但他没想象到的是，自己会因此被“传送”。
发送键按下后的瞬间，屏幕忽然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噬。谢果只来得及惊呼半声，就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耳边似乎有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响起，却又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终于停止。
谢果重重摔在什么坚硬又略带弹性的事物上，后背生疼，眼前发黑。他勉强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繁复的、绣着狰狞暗纹的玄色床帐顶部，以及垂落下的、触手冰凉滑腻的流苏。
这不是他那个堆着泡面桶和脏衣服的出租屋。
身下是触感奇异的锦缎，冰凉丝滑，还带着某种清冽又危险的淡香。空气中有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浓郁的、仿佛某种野兽标记领地般的压迫性气息。
谢果心脏狂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却又极其可怕的眼睛。
轮廓深邃，眼尾微挑，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此刻却只有一片沉郁的、化不开的猩红。那红色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深处却又跳跃着一点疯狂的金芒，正一瞬不瞬地，死死锁定在他脸上。
眼睛的主人是个男人。一个极好看，也极危险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玄底金纹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墨黑的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肩头，更衬得他肤色冷白，唇色却艳得惊心。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果，一只手，正牢牢扼在谢果的脖颈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带来清晰的痛感和窒息的前兆。
谢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张脸，这场景，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他刚刚吐槽完的《囚月》第78章开头，黑化魔尊楚楼厌将师尊谢长生抓回魔宫，按在床上强制爱的名场面吗？！
我槽？！
没等他消化这过于惊悚的现实，更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就在楚楼厌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旁边，凭空浮现出几行五彩斑斓、还会滚动的半透明文字：
【来了来了！按头小分队打卡！主播视角好评！】
【啊啊啊这个角度！楚楼厌这个眼神绝了！嘶哈嘶哈！】
【请主播不要卡在这种关键帧！我纸巾准备好了！】
【一朵黄色小花送给这个运镜！导演加鸡腿！】
【开盘了开盘了！赌谢长生几秒后会哭！我押十秒内！】
【我押五秒！他眼眶已经红了！】
【弹幕护体！师尊冲冲冲！反攻！（虽然知道不可能）】
谢果：“……？”
他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过度出现了幻觉。那些文字依旧漂浮在那里，甚至因为他视线聚焦，还变得更清晰了些，并且不断有新的文字从右侧滑入，像极了某些直播平台的弹幕区。
紧接着，一个巴掌大小、圆头圆脑的黑色球状物，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他视线正前方。
那黑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唯独正面有两个硕大的、正圆形的白色光斑，像是一对……咸鸭蛋的蛋黄？还是充电宝的指示灯？此刻，那两个白圈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已完全接入。欢迎来到《囚月》小说世界。我是您的剧情辅助系统，编号007。】
【当前场景：原著《囚月》第78章开头。魔尊楚楼厌于北境雪原寻回师尊谢长生，将其带回魔宫寝殿。】
【宿主身份：谢长生，本书主角受，楚楼厌的师尊，化神期剑修，清风明月世家公子人设。请注意维持。】
【主线任务：推动关键剧情“魔宫强制爱”顺利进行。任务失败惩罚：立即抹杀。】
【现发布即时任务：请按照原著谢长生此时的表现进行演绎。动作：身体微颤，眼神破碎，努力偏头躲避。台词：眼角含泪，声音颤抖，说出“楼厌…不要…”。限时10秒。倒计时开始：10，9……】
黑球系统那对咸蛋眼随着倒计时闪烁起危险的红色光芒。
谢果的大脑在经历了“穿越”、“面对黑化徒弟”、“看见弹幕”、“系统发布任务”这一连串高能冲击后，终于在一片空白中，艰难地拼凑出了当前的处境：
他，谢果，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兼网络喷子，因为写了一篇言辞激烈的吐槽长评，被强制拉进了这本他刚刚骂得狗血淋头的小说里，成了那个即将被强制爱的、智商疑似掉线的师尊谢长生。
而眼前这个掐着他脖子、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炸毛哈士奇”，就是原著里爱师尊爱得疯魔、手段也疯魔的主角攻，现任魔尊楚楼厌。
脖子上的手在收紧。缺氧的感觉开始上涌。
眼前，系统的红色倒计时像催命符：【…5，4…】
旁边，那些该死的弹幕还在欢快地滚动：
【哭了没哭了没？我好像看到他睫毛湿了！】
【主播别怂！上啊楚楼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强制爱！】
【打赏十朵小红花！求给力！】
谢果的视线扫过楚楼厌猩红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属于“楚楼厌”这个灵魂的疯狂与痛苦，又掠过系统那对毫无生气的咸蛋眼，最后定格在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杂着荒诞至极的滑稽感，猛地冲上头顶。
去他妈的维持人设！去他妈的“楼厌不要”！去他妈的强制降智！
老子是来冲浪吐槽的，不是来当血包演三级片的！
在系统倒计时即将归零、楚楼厌的手指因为他的沉默而更加用力的刹那——
谢果，不，现在是谢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艰难，因为气管被压迫着。然后，他调动了毕生所有的演技——主要来源于大学话剧社跑龙套和平时糊弄甲方的经验——努力在因为缺氧和愤怒而发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堪称狰狞的“脆弱”表情。
他努力让被扼住的声带振动，发出了破碎颤抖的气音：
“徒、徒弟……”
楚楼厌猩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谢长生（谢果）看到了希望，继续用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颤巍巍的声音，视死如归地闭眼喊道：
“……你听我解释！”
楚楼厌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松了半分，似乎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解释”。那眼底的猩红翻涌着，疯狂中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
弹幕瞬间刷得更快了：
【解释？这时候还解释什么？解释就是掩饰！】
【我不听我不听！按住！亲下去！】
【哈哈哈主播临场发挥？有意思，打赏个火箭看看效果！】
系统的咸蛋眼闪烁了一下，红光暂时停止，似乎在进行逻辑判断：【警告：检测到非标准台词。但符合“试图沟通解释”的人物基础行为逻辑，暂不判定为失败。请宿主尽快回归正确台词。】
谢长生哪里还管系统警告。他趁着楚楼厌那一瞬间的怔松和手上力道的松懈，猛地又吸进一口气，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其实！你小时候尿床的那张被子，是为师偷走帮你洗的！！”
话音落下。
寝殿内死一般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角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还在缓缓扭动。
楚楼厌脸上那混合着疯狂、恨意、痛苦和一丝隐秘期待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猩红的瞳孔里，那翻腾的血色和金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点一点，被一种纯粹的、茫然的、近乎清澈的困惑所取代。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尿床？被子？偷走？洗？
这些字眼，每一个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从眼前这个被他禁锢在身下、本该恐惧颤抖或冷漠以对的师尊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如此荒诞、离奇、且……完全不在他预想的任何反应之中。
掐在谢长生脖子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大半。
而此刻，谢长生眼前的景象更是精彩纷呈：
【弹幕：？？？？？？】
【弹幕：？？？？？？？？？】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尿床？！】
【弹幕：神转折！主播牛逼！这剧本不对啊！】
【弹幕：打赏一百朵花！求细节！我要听魔尊童年黑历史！】
【弹幕：所以这就是当年不告而别的真相？因为偷被子被发现了？狗头.jpg】
【弹幕：系统呢？系统出来解释一下！原著有这段吗？】
【弹幕：好像……没有吧？我翻遍了前文和外传都没提过啊！】
【弹幕：隐藏剧情？彩蛋？主播触发关键词了？】
弹幕区瞬间被问号和哈哈哈淹没，打赏的虚拟花朵、礼炮、甚至小船火箭开始刷屏。
而那个飘在旁边的黑色圆球系统，此刻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它整个球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黑色都似乎变得不稳定，那两个咸蛋眼白光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了一片乱码般的雪花点。
急促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电子音在谢长生脑海里炸开：
【警告！严重警告！检测到未知剧情信息！数据库查询失败！未在《囚月》原著及任何番外、设定集中找到相关记载！】
【逻辑冲突！行为逻辑与原著角色“谢长生”（清风明月、温和守礼、有轻微洁癖的世家公子）严重不符！但……但信息已触发关键人物“楚楼厌”交互反应！】
【重新计算中……计算失败……尝试修正……修正失败……数据流异常……】
【滋滋……检测到世界线微幅波动……正在记录新信息……】
【《囚月》原著数据库被动更新中……新增片段：第78章正文前插叙，补充说明：三百年前，少年楚楼厌于某夜尿床，羞惭难当，暗自处理。其师谢长生察觉，为维护少年自尊，趁其不备，深夜偷走被褥，亲手洗净晾干，复悄然放回，未曾提及。此事成为师徒间未曾言说的秘密温情。更新完毕。】
【系统（重启中，声音带着卡顿）：宿、宿主！请立刻停止添加未授权情节！严重偏离主线！警告！……但，但检测到观众打赏情绪值飙升，世界稳定性……未下降？逻辑自洽性……勉强补全？滋滋……】
谢长生瞠目结舌地看着系统咸蛋眼里滚过的那一行行字，尤其是“原著数据库被动更新”和新增的那段“插叙”。
所以……他随口胡诌的、只是为了打破僵局拖延时间的瞎话，不仅被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系统”背后的某种规则）接受了，还特么自动补充细节，反向更新了原著？？？
这是什么离谱的设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从乱码的系统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楚楼厌。
楚楼厌似乎还没从那个“童年黑历史暴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他脸上的阴鸷和疯狂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茫然。猩红的瞳孔颜色似乎都淡了一些，那里面映出谢长生同样茫然（其实是震惊）的脸。掐着脖子的手已经彻底松开了，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那双总是燃烧着恨意与欲念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鲜明而清晰的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
毕竟，任谁在准备进行一些不可描述之事、情绪酝酿到顶峰时，突然被对方爆出自己几百年前的尿床黑历史，心情都会很复杂。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爱恨交织、执着了数百年的师尊。
尤其自己现在还是威风八面、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这画面太美，连楚楼厌自己都觉得有点绷不住那阴郁狠戾的人设了。
空气依旧凝固着，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强制爱氛围，已经莫名其妙地拐上了一条奇怪的道路，并且一路狂奔不回头了。
谢长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系统的警告（虽然它好像死机了），弹幕的狂欢，楚楼厌的反应，以及那个诡异的“原著自动更新”……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碰撞、拼接。
一个大胆的、荒诞的、却似乎能解释现状的猜测，逐渐成型。
也许，他穿越进的这个世界，并非完全固化的、必须严格遵循“原著”剧情的牢笼。那个所谓的“系统”和“原著数据库”，更像是一种维持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和既定剧本。而“观众”（弹幕）的存在，似乎能提供某种“能量”或“影响力”。
当他的行为严重偏离原著（比如OOC）时，系统会警告，甚至威胁抹杀。
但当他的偏离，意外地“自圆其说”，甚至“丰富”了原著逻辑（比如补充了一个看似离谱但能解释人物某些行为的细节），并且得到了“观众”（弹幕）的积极反馈（打赏、情绪）时，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似乎会尝试“接纳”并“补全”这个新信息，反向修正“原著”！
也就是说……只要他编得够合理（或者够吸引弹幕），演得够投入，就有可能一定程度上“改写”剧情？至少，是能影响眼前这个“哈士奇”徒弟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这个“改写”的边界在哪里，系统所谓的“抹杀”是真是假，但……
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摆脱“按剧本被强制爱”命运的救命稻草！
总比真的躺平演“眼角含泪说不要”然后被不可描述要强吧？！
电光石火间，谢长生下定了决心。
他再次抬眼，看向楚楼厌。这一次，他努力回忆着原著里对谢长生性格的描述——清风明月，温润守礼，但内心自有丘壑，并非真正的软弱之人。他试图将那份属于“谢果”的社畜狡黠和破罐子破摔，融入到“谢长生”的外壳之下。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刚才情绪激动，有点生理性的鼻酸），脸上做出回忆的神情，眼神也努力放得悠远而……温柔（自以为）。
“其实……不止那次。”谢长生用带着些许沙哑、但已不再颤抖的声音，缓缓开口，目光“慈爱”地看着楚楼厌，“你七岁那年，半夜练剑伤了手腕，怕我知道责备，偷偷用冷水敷，是为师悄悄换了药膏，还渡了灵气为你疏通经脉。”
楚楼厌：“……”
【弹幕：？？？又有新剧情？】
【弹幕：七岁练剑伤手腕？原著提过他幼年练剑刻苦，但没细节啊！】
【弹幕：打赏！接着打赏！我爱听这种！】
【系统（声音虚弱，咸蛋眼闪烁）：宿、宿主……请停止……数据库正在更新……《囚月》第12章童年回忆片段补充中……】
谢长生瞥了一眼系统那副“要死机了但又不得不干活”的样子，心中大定，继续瞎编，哦不，是继续深情回忆：
“还有你十岁生辰那年，你说想要后山那棵最高的灵木上的青玉鸟蛋，又不好意思开口。夜里我瞧见你在树下徘徊，便趁你睡着，去取了一枚，放在你枕边。那鸟窝高，风雨又大，为师还险些滑了一跤。”
楚楼厌的瞳孔微微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十岁生辰……确实在枕边发现了一枚温润的青玉鸟蛋，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师兄师姐放的……
【弹幕：青玉鸟蛋！原著番外里楚楼厌的储物戒里好像真有一枚旧的鸟蛋壳！对上了！】
【弹幕：主播是带资进组的吧？这细节都能编？】
【弹幕：打赏金色流星雨！求更多童年温情！虐死我了！】
【系统（咸蛋眼疯狂闪动，几乎出现残影）：警告……逻辑自洽性验证中……与已知物品信息吻合……数据库更新……第15章插叙补充……能量波动异常……观众情绪值持续注入……计算中……】
谢长生越编越顺，简直文思如泉涌——胡说八道不打草稿：
“你十二岁第一次下山历练，偷偷在包袱里塞了为师给你的所有护身符箓，其实我都知道。我又悄悄放了三张自己炼制的剑符进去，怕你遇到危险。”
“你十五岁突破筑基，心魔劫时呓语喊冷，是为师在寒玉床边守了你三天三夜。”
“你十八岁……”
“够了。”
楚楼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断了他的话。
谢长生心头一跳，以为编过头了，要糟。
却见楚楼厌缓缓收回了搭在他脖颈上的手，撑在谢长生身体两侧的锦被上。他微微俯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靠近了些，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比之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困惑、追忆、挣扎，还有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被强行压抑的动容。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说在漫长恨意中扭曲掩埋的幼年与少年时光，那些模糊的温暖细节，此刻被眼前这个人，用这样一种突兀又真切的方式，一点点勾勒出来。
尿湿后被悄悄换掉的被褥，手腕上忽然不再疼痛的伤，枕边莫名出现的青玉鸟蛋，历练时总能化险为夷的“好运”，筑基时那股驱散心魔寒意的暖流……
原来……都不是巧合吗？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满心怨恨着对方的“抛弃”和“背叛”时，这个人，竟然曾默默做过这么多……
不！楚楼厌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猩红重新凝聚。他不能心软！谁知道这是不是谢长生为了脱身、为了逃避眼前局面而编造的谎言！他惯会骗人！当年不就是用温柔假象骗得自己掏心掏肺，然后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吗？！
“你以为……”楚楼厌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刻骨的寒意和讥诮，“说这些陈年旧事，就能抵消你当年所做的一切？就能让我放过你？”
他的手再次抬起，似乎想要重新扼住那截脆弱的脖颈，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谢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黑化值没那么好降。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沿着“温情回忆杀”的路子硬着头皮走。他迅速瞥了一眼弹幕，发现观众对“黑化徒弟嘴硬心软”的戏码十分买账，打赏又刷了一波。系统还在那里闪烁，但警告的红光似乎弱了些，更新数据库的提示时不时飘过。
赌了！
谢长生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惫和伤感——这次有几分真心，毕竟心累，他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脖子被掐过，有点不舒服，低声道：“我并非想抵消什么……楼厌。”
他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奇异地符合“谢长生”人设的温和与叹息。
“有些事，我从未想过要你知道。正如当年离开……”他顿了顿，开始现场胡诌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楚楼厌冷笑，手指捏住了谢长生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看着自己，“什么苦衷，能让你不告而别，三百年杳无音讯？什么苦衷，能让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戾气，似乎不愿提及某些往事。
有戏！看来原著里“谢长生抛弃楚楼厌”的原因是个关键虐点，而且可能牵扯到楚楼厌后来黑化的直接遭遇。
谢长生的大脑CPU疯狂运转。原著里对这段“抛弃”的原因写得模糊不清，只说是“为了楚楼厌好”、“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具体是什么，直到大结局才含糊揭示，还被读者喷是强行虐。现在，这似乎成了他破局的关键。
他必须立刻编出一个既能解释“不告而别”，又能一定程度上安抚（或至少转移）楚楼厌当下恨意，同时还得逻辑自洽、符合“谢长生”人设，最好还能让弹幕观众觉得“带感”的理由！
这难度不亚于在甲方爸爸、老板、观众和系统四重压力下现场写爆款文案。
“是因为……”谢长生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的疲惫，“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命劫。”
楚楼厌的手指一颤。
“命劫？”他重复，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怀疑。
“是。”谢长生抬起眼，直视着楚楼厌，眼神努力做到清澈、坦荡，又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惜（演技逐渐上线），“三百年前，我窥得天机一线，看到了你的未来。若你留在我身边，循着原有的轨迹，你会在不久后的宗门大比中遭人暗算，灵根尽毁，道途断绝，最终……郁郁而终，魂飞魄散。”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楼厌的反应，同时眼角余光扫着弹幕和系统。
楚楼厌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命劫！新设定！】
【所以当年离开是为了救他？经典的“为你好的离开”？】
【虽然狗血但我好吃这套！打赏！】
【主播现编的吧？但好像能圆上？】
【系统呢？快更新数据库！】
系统咸蛋眼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得像迪厅球灯了：【警告……检测到重大剧情修改……涉及核心矛盾“抛弃原因”……正在计算合理性……与原著模糊设定存在兼容可能……观众接受度极高……能量剧烈波动……世界线偏移计算中……警告……数据库强制更新……《囚月》核心背景补充：谢长生身负天机瞳，曾窥见徒弟死劫……】
谢长生心中大石落下一半。系统认了！虽然看起来快要过载冒烟了。
他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沉痛，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试过无数方法，想要逆天改命，为你寻一线生机。可天命难违，我越是干预，劫数越是凶险。直到我发现，唯一的破局之法，竟是……我需远离你，斩断你我师徒因果，让你恨我、怨我，以此激发出你命格中潜藏的、另一条我未曾看清的……霸道之路。”
他顿了顿，看着楚楼厌越来越震惊、越来越混乱的眼神，缓缓道：
“只有我彻底离开，只有你心中充满对我的恨意与执念，你才会走上那条截然不同的、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力量的魔道。唯有入魔，以杀止杀，以力破巧，你才能挣脱原来的死局，搏出一线生机。”
“楼厌，”谢长生伸手，轻轻覆上楚楼厌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背（触感冰凉），眼神里充满了“师尊的痛心与无奈”，“我知道，我选择的方式，对你而言何其残忍。让你承受被至亲抛弃的痛苦，让你坠入魔道，双手染血……这三百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在悔恨、不在煎熬。可我……没有选择。”
“我宁愿你恨我入骨，活着。也不愿你敬我爱我，却走向注定的消亡。”
寝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只有香炉青烟袅袅，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魔宫特有的、低沉的风啸。
楚楼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脸上所有的凶狠、阴鸷、疯狂，此刻都凝固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猩红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扩散，里面倒映着谢长生那张写满“深情”与“苦衷”的脸。
恨了三百年的理由，支撑他走过尸山血海、爬上魔尊之位的执念，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颠覆了。
不是背叛，不是厌弃，而是……为了救他？
多么荒谬，多么可笑，却又……多么符合谢长生这个人会做出来的事！那个总是温柔浅笑，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后，默默为他安排好一切的师尊……
如果是真的……
不！不会是真的！这一定又是他的谎言！是他为了逃脱惩罚编造的又一个精美陷阱！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呐喊：万一是真的呢？那些被温柔对待的细节，那些无法解释的巧合，那枚青玉鸟蛋，那几次历练中莫名的庇护……还有，自己入魔后，修为进展快得诡异，仿佛真的有一条被规划好的、充满力量的道路在脚下展开……
楚楼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剧烈地挣扎、变幻。
而此刻，谢长生眼前的景象更是达到了高潮：
【弹幕：啊啊啊啊啊我哭了！原来是这样！】
【弹幕：师尊他好爱他！他宁愿被恨也要他活！】
【弹幕：虽然狗血但真的虐到我了！打赏一百个深水鱼雷！】
【弹幕：所以楚楼厌的魔尊之路是谢长生算计好的？卧槽细思极恐！】
【弹幕：这剧本改得我服了！主播牛逼！系统呢？快承认这是隐藏剧情！】
系统的咸蛋眼已经不再是闪烁，而是在疯狂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活像一台过载的老旧电脑：【核心数据更新中……世界观补全……人物动机重塑……逻辑链重新构建……警告！偏离度35%……45%……观众满意度极高……世界稳定性……暂时上升？！计算错误？重新计算……】
【《囚月》原著第1-78章内容正在后台进行大规模隐性修订……主要修订方向：补充谢长生“天机瞳”设定及预知死劫背景，强化其“为救徒弟忍痛布局”的行为动机，弱化其前期部分降智行为，使其“抛弃”行为更具悲剧性与主动性……修订预计需要现实时间72小时……在此期间，宿主行为将获得更高宽容度……但请勿进行过于离谱的剧情篡改……滋滋……】
谢长生看着系统提示的最后几行字，尤其是“更高宽容度”和“请勿进行过于离谱的剧情篡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得维持着那副“忍辱负重、痛彻心扉”的苦情模样。
他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靠着信口开河的瞎编和还算过得去的演技，他成功地把“强制爱”开场，扭成了“深情师尊为救徒弟忍痛布局三百年”的苦情戏码，并且似乎得到了这个世界某种规则的“认可”。
至少，楚楼厌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只迷茫又受伤、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呲牙的哈士奇，而不是刚才那个一心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疯批魔尊了。
楚楼厌死死地盯着谢长生，仿佛要透过他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穿他灵魂深处是否在说谎。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我凭什么信你？”
谢长生心中早有准备，他脸上露出一个惨淡而疲惫的笑容，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任凭处置”的淡然。
“你可以不信。”他轻声说，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楚楼厌，“楼厌，我将选择权交还给你。你若认定我在说谎，依旧恨我，那便……随你处置。这条命，这本就是你救回来的，若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他顿了顿，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底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谢果：瞪大眼睛有点酸）：“只是，在动手之前，可否容我……再为你做一件事？”
楚楼厌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什么事？”
谢长生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却又释然的光。
“你入魔已深，体内魔气与旧伤纠缠，每逢朔月，心脉必如万蚁啃噬，痛苦难当，是也不是？”这是他从原著后期某个虐身情节里看来的。
楚楼厌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骇然。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谢长生如何得知？！
谢长生（谢果：原著写的，没想到吧！）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抬起那只未被完全压制的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这具身体虽然被楚楼厌封了大部分修为，但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基础的本源灵力。
“我早年游历，曾于一处上古秘境，偶得一秘法残篇，或许……能略微缓解此痛。”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有没有什么看起来牛逼哄哄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或者消耗极低、能让人感觉舒服点的治疗术法？快！江湖救急！”
系统咸蛋眼还在转圈，但居然真的给出了反应：【检索中……检索到低阶安神术“清心诀”，效果：微弱宁神，缓解疲劳。消耗：极低。是否兑换？需消耗1点观众打赏能量。】
“兑换！立刻！”
【兑换成功。“清心诀”已传输。】一股微小的信息流涌入谢长生脑海，很简单的一个小法术。
谢长生立刻依样画葫芦，将指尖那点微弱的灵光，轻轻点向楚楼厌紧锁的眉心。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抚慰。
灵光没入。
楚楼厌浑身一僵，随即，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凉平和的气息，自眉心扩散开，如同细微的溪流，缓缓淌过他因为激烈情绪和常年魔气侵蚀而紧绷燥热的灵台。
那感觉太微弱了，对于他体内磅礴的魔气和沉疴旧伤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正是这份微弱，这份与记忆中师尊的气息如出一辙的、温和纯净的灵力，以及那指尖触碰时，熟悉的、令人心颤的温度……
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某个锈蚀已久的闸门。
三百年的恨，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疯狂寻找与得到后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暴戾……在这一刻，被这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触碰，击出了一丝裂纹。
楚楼厌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对谢长生的所有钳制。
他站在床前，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俊美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困惑、震惊、动摇、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希冀，还有更深的、无处安放的痛苦和茫然……种种情绪交织碰撞。
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似乎耗尽力气、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却依旧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的人。
这个人，是他恨了三百年的师尊，是他午夜梦回恨不得噬其骨血又贪恋其温柔的存在。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是一场为了救他而精心布置的局？一场以恨为名的拯救？
他该信吗？
他能信吗？
信了，他这三百年来的痛苦、挣扎、杀戮、以及此刻这扭曲的爱恨，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不信……可那些细节，那青玉鸟蛋，那恰到好处的庇护，那此刻眉心残留的、熟悉的清灵触感……又该如何解释？
楚楼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自我撕扯之中。
而谢长生，看似虚弱地靠在床头，实则内心狂喜地欣赏着楚楼厌的挣扎，同时不忘瞥一眼旁边已经彻底放弃治疗、开始播放起诡异轻松背景音乐（大概是观众打赏太多触发了什么彩蛋）的系统，以及弹幕区已经刷到看不清的【啊啊啊他动摇了！】【虐死我了！】【主播稳住！继续输出！】。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强制爱的剧情被他硬生生掰成了大型苦情伦理现场。虽然楚楼厌还没完全相信，但仇恨的锁链已经松动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在这个随时可能重新黑化的“哈士奇”徒弟、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会威胁抹杀的系统、以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观众之间，继续活下去，并且……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哦，还有，他刚才为了圆谎瞎编的那个“天机瞳”和“命劫”，似乎被系统当真了，还反向更新了原著。这会不会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谢长生（谢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自江湖（网络）来，本想安静吃个瓜，喷喷作者。
奈何瓜田（原著）它自己炸了，溅了他一身狗血。
行吧。
既然这破剧情非要他演，系统非要他走，观众非要他秀。
那便……
让这血，溅得更猛烈些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他魔改过的《囚月》同人现场，最后能离谱到什么地步。
谢长生轻轻咳了一声，抬起眼，看向还在天人交战的楚楼厌，用带着恰到好处虚弱和试探的语气，轻声问：
“楼厌……你，可还觉得心口闷痛？”
楚楼厌闻声，倏然抬眼，猩红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窗外的魔域，永夜的天幕上，一抹诡异的、原著中从未描述过的、极淡的月牙虚影，悄然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