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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后的路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

  •   元宵宫宴,数九寒天。
      举国共庆团圆之际,君臣酒意微醺之时,桓王竟于御前陡然拔剑,直指衍帝。
      一刹惊变,殿中大乱。
      郎卫袁晟与忠勤伯府季修远季大人双双以身蔽于帝前。寒光闪处,长剑穿胸——桓王手中那柄凶刃,终是深深没入了季修远的胸膛。
      宴寂,灯寒。
      忠勤伯府的元宵,撤了灯,没了团圆。
      晨起时还悬着朱绸的廊檐,深夜便已尽数褪了红,换作惨然垂落的白布。寒风过处,素练翻飞,如一场仓促而降的薄雪,覆住了整座府邸未散的暖意。
      门前那对曾映着佳节光晕的灯笼亦被悄然摘下,只余两截空荡荡的铜钩在夜色里默然晃着。
      府中上下无人言语,只闻脚步匆匆、布帛簌簌。不过几个时辰,一座本该笙歌盈耳的勋贵府邸,已浸入一片岑寂的缟素之中。
      那年季舒窈只有六岁。因年幼懵懂,她未被带去元宵宫宴,而是留在府中。用过晚膳随嬷嬷在庭院里放过几支小小烟花后,便揉着眼被哄去睡了。
      等她再醒来时,天色未明,整座府邸却已变了天。
      她心慌着光脚跑出房门,看着熟悉的回廊庭院尽数覆上刺眼的白,焦急地寻找母亲白昭月的身影,最终在正厅看到了那口漆黑的棺木,以及伏在棺边一身缟素的母亲。
      “母亲!”她飞奔过去。
      白昭月闻声回头,见是女儿,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触手是女儿冻得通红的脚丫,她心疼地用手心紧紧捂住,用体温去暖那冰凉的肌肤,又将季舒窈的小脸深深按在自己肩头。
      她的声音在女儿耳边轻颤:
      “幺幺..以后,只剩娘和你了。”
      季舒窈似懂非懂,只觉得母亲的身体抖得厉害。
      她努力回抱住母亲,想用小手去擦母亲脸上的泪。可当她怯怯抬头,借着惨淡的晨光望去时,却猛然愣住——背对着满堂悲泣的众人,母亲眼角一片干涸,没有泪水,只有平静。
      天光大亮后,宫里的通传声刺破了府邸的寂静。白昭月闻声,指尖无声地嵌进季舒窈莲藕般的手臂,狠狠一掐。
      孩子的痛啼骤然响起。
      薛公公踏入灵堂时,见到的便是这孤儿寡母相拥悲泣、瑟瑟发抖的景象。
      他轻叹一声,俯身用绢帕拭去季舒窈满脸的涕泪,罕见地放柔了声音宣旨:
      “谏大夫季修远,忠勇体国,护驾殒身,朕心深恸。特晋忠勤伯府为忠勤侯府,世袭罔替。夫人白氏,临危持重,贞慧可风,赐封‘勇夫人’,享双俸禄粟。钦此。”
      白昭月搂紧女儿,深深伏拜下去接旨。额面触地时,无人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
      季修远头七刚过,白昭月便唤来几个心腹婆子与健仆,抱着季舒窈上了马车。
      “母亲,我们去哪里?”季舒窈仰着小脸问。
      白昭月在她粉颊上深深印下两吻,声音轻柔却似淬冰:“幺幺,母亲带你去看看你父亲真实的样子。也去拿回本就是母亲的东西。”
      吴妈妈为她拢紧披风,望着懵懂的季舒窈,低声道:“姑娘,小姐还太小..”
      “不小!”白昭月打断她,眸中光华锐利如刃。
      “与其让她像我一样吃尽苦头、心死殆尽才学会走路,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路该怎么走。”
      车帘微晃,吴妈妈满脸心疼地看着白昭月的侧脸,替她拢了拢鬓边垂下的碎发。
      白昭月靠在马车壁上,眼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声音轻得像一捧易散的烟:“他当年落魄时,白家倾尽钱财供他读书科考。可他金榜题名后,却嫌我商贾出身,一身铜臭,挡了他清流仕途....偏又舍不得我的嫁妆,不肯和离,只愿一纸休书将我弃如敝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仿佛又触到多年前那个寒冷刺骨的夜晚,身下漫开的、怎么也止不住的血。
      “那纸休书送到眼前时,我气得大月小产,再不能生育。”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呼吸间一丝几乎听不见的颤音。那痛楚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随即,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拂过季舒窈细软的发丝。
      “我那个未出世孩儿的命,他用命抵了。”
      她低下头,望进女儿清澈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但旁的账还未清。今日,母亲便教你第一课——商人家的女儿,如何记住每一笔账,又该如何在翻过年关时,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的清算干净!”
      马车停下。帘外,是城西那座隐蔽的别院。
      白昭月抱着女儿,踩着初春尚未化尽的残雪,一步步走了进去。
      院门被仆从强行撞开时,里面正传来女子惊慌的啜泣与孩童的啼哭。白昭月抱着季舒窈,一步步踏入这座精致却陌生的庭院。
      阳光刺破晨雾,照亮檐下那张与她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柔弱的女子脸庞。她怀里紧紧搂着两个男孩,一个约莫三岁,另一个看着竟比季舒窈还要年长一两岁,眉眼间已然有了季修远的影子。
      “看清楚了,幺幺。”白昭月的声音在女儿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这就是你父亲宁愿抛下我们母女,也要守护的家。”
      她抬眸迎上那女子惊惧的目光,唇角徐徐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却寒冰未化。
      “姐姐不必惊慌。”她放缓了语调,像在谈论天气般平常,“我只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说完,她的目光掠过女子发间腕上的金银珠翠,扫过这精心布置的庭院假山,最后沉沉落在两个男孩身上。
      “这宅子的地契,你身上所有的首饰银两,该物归原主了。”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如坠玉盘,
      “可巧了,我家正缺两名得力的小厮。这两个伢子,我也笑纳了。”
      她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吴妈妈温声道:
      “吴妈妈,把这两孩子的卖身契准备好,要死契。从此,他们就是我忠勤侯府的下人。”
      “你放屁!”那女子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朝白昭月扑来。
      家丁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按跪在地,泥尘沾染了她精致的裙摆。两个孩子也被牢牢钳住,哭声戛然而止,只剩惊恐的抽噎。
      她奋力扭动,发髻散乱,面目狰狞地嘶吼:“我儿是季家的种!是能承袭荫封的男丁!就算修远没把我娶进门,我的儿也是季家庶子!我要告到季氏族老那里!你白昭月恶事做尽才遭天谴,生不出儿子,只配有个赔钱丫头!这是报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所有恶毒的叫骂。
      出手的,竟是季舒窈。
      小小的女娘不知何时挣脱了母亲的手,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掴了那女子一记耳光。她胸膛起伏,小脸涨得通红,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雏鸟,死死挡在白昭月身前。
      “不许你辱我母亲!”她声音稚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整个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白昭月怔怔地看着女儿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小手。下一刻,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划过她冰冷的脸颊。
      忠勤伯府这些年,冷眼、折辱、算计,她以为自己早已流干了泪,心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可此刻看着这小小的人儿——这个或许已窥见她所有不堪,甚至隐约察觉父亲之死另有隐情的小人儿,此刻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为她反击。
      心底的坚冰轰然碎裂。
      她弯下腰,将女儿紧紧地搂进怀里,脸颊贴着女儿柔软的发顶,泪水无声地浸入发丝。
      原来,她还有泪可流。
      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人,愿为她挺身而出,哪怕她并不全然“清白”。
      她擦干泪水抬起头,看向地上被震慑住、满脸不可置信的女子,眼神里只剩下清明与决绝。
      “季家庶子?”白昭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
      她缓缓站直,将季舒窈护在身侧,目光扫过那两个瑟缩的男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姐姐,你当初和季修远合谋图我白家财产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抬了良妾的,生下来的孩子叫庶子。你这种既非妾室又非外室的人生出来的,那叫孽子!族老?姐姐既提到族老,那便正好。吴妈妈,派人去请季家诸位叔公前来,就说......”
      “府中寻回两名流落在外的家生子,请族老们做个见证,把这死契,落得明明白白。”
      说完,她牵着季舒窈的手转身,朝院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凄厉的哭喊声。
      晨光斜照,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修长。
      “幺幺,看好了。”
      白昭月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看女儿,而是望着天边那轮朝阳。
      “这世间确有许多事,在你弱小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夺走、被践踏,无能为力。”
      她微微收紧掌心那只柔软的小手,“但只要你活得更久,站得更高,活得比他们都好——那么,所有碰过你东西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她停下脚步,终于侧首看向女儿。
      那双与季修远相似的眼睛里,此刻仍有孩童的懵懂天真。
      “娘亲不会教你去做那任人拿捏的圣人女子。你要有手段护身,有能力立足,有康健身躯熬过风浪;你可以算计,可以虚与委蛇,可以做一切让你活得更好的事——不必在意过程是否圣洁。”
      她俯身,轻轻抚过女儿稚嫩的脸颊,指尖温暖,语气却如磐石般坚定:
      “娘不要求你做个完人。娘只愿你这一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烙印般刻入季舒窈心底:
      “永远不必被任何人对不起。”
      ---
      桃花开得正好时,季家的族老登了门,身后跟着几个八九岁的男童。
      白昭月牵着季舒窈站在廊下,柔声道谢:“有劳三叔费心安排。”
      三叔公摸着花白的胡须,客气道:“应当的,应当的。侄媳妇身边没个男丁,但这御赐的荫封恩典,总得有人承袭才是。这些孩子都是按你的意思,比幺幺年长三四岁、性子敦厚的季家子侄。你看挑个合眼缘的过继吧。”
      白昭月微微弯腰,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声音温软:“幺幺,你去挑。看看喜欢哪位兄长。”
      话音落下,那几个男孩立刻活络起来,脸上堆起与年龄不符的老成笑意,争先恐后地逗引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幺幺妹妹,来哥哥这儿,给你买糖葫芦!”
      “妹妹看我,我会用草编蚱蜢!”
      “找我找我!夏天带你去捞小鱼!”
      季舒窈乌溜溜的眼睛扫过他们热情过头的脸,小脸上未有波澜。直到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队伍最后。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眉头微蹙,沉默地垂着眼。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小小的身子拨开前面献殷勤的男孩们,径直走到那少年面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轻轻牵住了他因紧张而握拳的手,然后抬起小脸,眯起弯弯的笑眼甜甜地唤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叫得少年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
      他感受到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低头看见自己略带尘土的手正被那白玉般的小手握着,窘迫得立刻想抽回,却被季舒窈更紧地拉住。
      白昭月笑了。
      她缓步走到少年面前,对三叔公开口:“三叔,就他吧。”
      三叔公一愣,目光在少年粗陋的衣衫上打了个转,迟疑道:“侄媳妇,这孩子虽也是季家血脉,但早已是出了五服的远亲。实在是符合年岁的孩子不多,才拉他来凑个数。他父亲早逝,家道中落,母亲在老家还是个药罐子,对你、对侯府,都无甚助益啊。”
      少年听着这些议论,头垂得更低,脖颈泛起羞愧的红。
      白昭月却恍若未闻。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少年的发顶,又看了看两只紧紧相牵的小手,眉眼柔和:“无碍。幺幺喜欢便好。”
      她转向少年,声音愈发和煦:“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这才敢抬眼,先是看了看身旁粉团似的妹妹,又望向眼前这位气度高华、面容姣好如仙子般的婶娘,后退半步,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回婶娘,我叫季怀瑾。多谢婶娘抬爱。只是怀瑾家中尚有病弱的母亲需要奉养。三叔伯说,若我来此,可得一两银子为母亲抓药我才来的。若抛下母亲独享京城富贵,怀瑾....实难心安。望婶娘体谅。”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清晰坦然。
      白昭月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欣赏。她轻叹:“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
      然后抬眼看向三叔公,语气平静:“既享富贵,自然要母子同享。有劳三叔公接他母亲来京了。”
      三叔公惊诧:“这....接他母亲来?那他母亲怎会愿意将他过继?”
      白昭月唇角噙着一抹淡然而笃定的笑,摆了摆手:“我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懂得母亲的心。她会愿意的。况且我名下的铺子里,正缺知根知底又稳妥可靠的人手照应。”
      ---
      季怀瑾进府后,季舒窈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苦日子”才真正开始。
      兄长被母亲以荫监生的身份送进了国子监,每日与一众贵族子弟论学骑射,出入自由。而她却被彻底拘在了内院,只请夫子登门授课。
      为了不让她太闷,白昭月至多让交好的几位官宦夫人带着与幺幺年龄相仿的女儿过府玩耍,或是叫自家妹妹和侄女来小住几日。后来,索性买了两个与季舒窈同岁的伶俐丫头作伴读。
      可时日一长,季舒窈还是憋不住了。
      “为何母亲就是不让我出去!”她气鼓鼓地撅着嘴,扯着白昭月的衣袖讨说法,“表姐和明珠姐姐都能随家人出游赴宴,兄长也能天天出门念书,偏我一人被拘着!”
      白昭月笑着点点她微皱的鼻尖,拿起她案上的功课,不急不缓地问:“幺幺喜欢的那支蝴蝶簪子,若是满京城的小娘子人手一支,戴得烂了大街,你还喜欢么?”
      “自然不喜欢了,人人都有,有何稀奇。”季舒窈脱口而出。
      “这便是了。”白昭月将她揽近,声音温柔似春水。
      “及笄之后,多的是让你出门亮相的场合。可在这之前,幺幺越是少见外人,旁人便越是好奇——这忠勤侯府里,究竟藏着位怎样的小娘子?”
      季舒窈歪了歪头,仍是不解:“人家都不知我这号子人,有什么可好奇的?”
      “怎会不知?”
      白昭月眼底漾开笑意:“你兄长在国子监,日日把‘我家幺幺’挂在嘴边;你那明珠阿姊最是活泼爱串门,提起你也从不吝赞美;还有你姨母和表姐,在外头更是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幺幺想想,若你的玩伴天天说她见过一支极美的珠钗,你却从未得见,待到那珠钗真摆出来时,你会不会格外想瞧上一眼?”
      季舒窈眼珠转了转,恍然道:“母亲,这不是卖珠宝的手段么?”
      白昭月轻抚她的发顶,笑意更深:“这世上,但凡人与人之间的难题,大抵都能用做生意的法子来解。”
      “那我到底何时才能出门?”小女娘仍不死心。带着不容置疑的
      “等你及笄。”白昭月语声轻柔却笃定,“到时只怕你嫌累,不愿出门呢。”
      季舒窈听了虽仍有不甘,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春去秋来,院里的桃花开了又谢。季舒窈一日日抽条,出落得愈发清丽。
      她日日被夫子考问功课,闲暇时总缠着休沐归家的季怀瑾,要他教骑射、投壶,甚至外头时兴的博弈游戏。这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她学得比女红绣花快上十倍,也是她为数不多真心开怀的时刻。
      白昭月从不阻拦,只倚在廊下含笑望着院里一对儿女笑闹追逐的身影。
      吴妈妈却看得忧心忡忡,忍不住低声道:“姑娘,小姐学得这般杂,却样样不精。尤其这女红刺绣,莫说比不过那些高门精心教养的贵女,便是寻常官家小姐只怕也..您怎还纵着她日日同瑾哥儿疯玩这些男孩子的把戏?这往后议亲时,可如何是好?”
      白昭月轻轻靠向吴妈妈,目光仍追随着女儿飞扬的裙角:“吴妈妈,幺幺将来的婚事,自有陛下圣裁。可无论指给谁家,对方都定会喜欢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柔却清晰:“勋贵之家的儿郎,见过的端庄贵女还少么?我的幺幺,相貌礼数都不输人。更难得的是,她还懂些贵女们不懂的趣事,这便是她的独一处。女红厨艺算什么?她将来要嫁的门第,难道还需她亲手缝衣、下厨做饭不成?”
      吴妈妈望着白昭月沉静的侧脸,又转头看向院中已然初绽少女风姿的季舒窈——她正挽弓试着瞄准枝头的雀儿,眼神亮得惊人。
      吴妈妈心中忽地一松,生出无限感慨:自家姑娘自经过季家那一劫,真真是脱胎换骨了。而小姐有这样的母亲在前头为她步步筹谋、稳稳托举,往后的路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后的路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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