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生辰宴 两个人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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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即使雨棚中挂了灯笼也看不清台上人的神色。
戏子们完全不关心台下的动静，一心沉醉于编排好的剧本中。
重伤昏迷的青衣客被留在原地，紫衣巾生带着他的剑愈行愈远，走向自己注定的结局。
可台下的莫归一却再也忍不住了，他感觉记忆如同破土的新芽，他不愿想起的种种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最后定格于荒山古宅外，满天风雪吹的人心寒，迟来一步的他只能站在这座怨气冲天的宅院前，不敢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我说，让他们停下来！”
锤桌怒吼一声后，台上的戏子们唱腔被打断，终于停下动作。
不止他们，身后的小五小六，一众来往的家丁全部停了下来。
幽寒的园林中一时间无比寂静，只有雨声滴答扰的人心烦意乱。在这片刻安静中，莫归一寻回了自己的一丝理智。他刚才是怎么了？怎会这般失态。
但周围安静的过于诡异了，莫归一往周遭环顾一圈，此时一切又都回归了正常。家丁们各司其职，小五小六恍若未觉地道：“老爷夫人想见见您，家宴应当准备的差不多了，请随我们去赴宴吧。”
莫归一心有余悸的看向戏台，不知何时戏子们悄无声息的退了场，戏台上一片黑灯瞎火。
眼不见心不烦，莫归一跟着小五小六走出棚子，心中却越发疑惑。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许是与那戏曲有些关联。
“看了这戏，不知贵客有什么感想？”杨小五捂着嘴，笑嘻嘻的对着莫归一问道。
莫归一下意识的回避道：“莫某不常看这些，看不出门道来。”
对方不接话，杨小五也不自讨没趣。没一会小五小六就带着莫归一走到正厅门前，通报过后房门大开，桌上已经摆满了佳肴。
“这就是善儿说的高人朋友，快快请进呀。”一对和善的中年夫妇从主座站起，朝莫归一招了招手。
这满身的富贵气与杨千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间更有七八分相似，不用想也能猜出这两人的身份。
“伯父伯母好。”莫归一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双手抱拳敬了一礼。
但下一刻他就想起师父似乎说过，上大户人家登门拜访应当带好见面礼，可他两手空空的来这会不会太没礼貌了些。
莫归一如临大敌的僵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第一次见杨千福的父母应该更加正式些。
杨母见莫归一傻站在门口不动，便哭笑不得的掩着面：“傻孩子，外头天寒，快进来吧。”
杨父也乐呵呵的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热情招呼道：“今日是家宴，你别拘束，就当是我们自家人便好。”
主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莫归一便识相的落座，但一看眼前的碗筷又是一愣。
圆桌上菜肴不少，显然布置这宴席的人很清楚他的食量，但碗筷却只摆了三套。
“好了，开席吧！”杨父拍了拍手，示意在场的诸位不必顾忌，可以开动了。
可这席上还少了一位呢，莫归一朝门外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伯父伯母，不用再等等杨师弟吗？”
杨家夫妇俱是一愣，随后齐声道：“那小子在后厨呆惯了，说不准偷吃时就已经吃饱了。”
莫归一心中越发奇怪，甚至连食欲都被打消了大半。他怎么隐约觉得某些人是在故意躲着自己呢？
就在此时，一双夹着肉片的筷子伸到了自己碗中。
杨母浅笑着为莫归一布菜：“这菜色可还合口味？”
莫归一受宠若惊的端起碗，连忙动起筷子：“当然合口味，多谢伯母。”
杨母满眼慈爱的看着莫归一，越看越是满意，手上投喂的动作自然也停不下来了。
这是莫归一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寻常人家的亲情，暖黄的灯光下，三人仿若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围着圆桌小聚。
圆朔佳节，本就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只是过去的二十余载过的太过于冷清，莫归一都快忘了在自己生辰的这一日还可以好好庆祝一番。
杨父也夸赞道：“善儿都同我们说过了，下山游历这些日子全仰仗小莫你照拂，今日一看果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过奖了，师弟也帮我了很多。”莫归一谦虚道。
他能感觉得到杨家人对他的热络绝非虚伪客套，可以说是异常待见他，但他反而对此有些无所适从。若此时杨千福也在，定会拉着杨母撒娇撒泼，三两下就替他解了围。
可就在下一刻，杨母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本来温馨的氛围垮了个一干二净。
“善儿也真是的，交了这么个俊秀的朋友也不多往家里带带，这么些年不着家……”
杨父神情一变：“哎呀夫人，不兴讲这个……”
杨母连忙噤了声，有些惶恐的与杨父对视一眼。
莫归一察觉到桌上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但他想不明白这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干脆埋头吃菜，不多掺和别人家里事。
一顿饭就这样沉默着结束了，到最后小厮端着碗长寿面上前，莫归一看着这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花，心中空落落的。
该与他一同吃面的那人此时又在何处？
莫归一突然站起身朝传菜的小厮问道：“府上的伙房在哪？我要见你们少爷一面。”
小厮慌乱的摇摇头，一看就是心里有鬼：“贵客使不得啊！”
莫归一早就料到，这杨宅里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阻挠他去见杨千福。可他执意要做的事岂是这些人能拦得住的？
“算了，我自己算。”
掐指几下，莫归一便踏步出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见莫归一突然离席，身后的杨家夫妇都傻了眼，想追上去挽留：“等等啊，小莫你这是做什么？”
但莫归一却恍若未闻，只一意孤行的向前。
快步变成了疾驰，疾驰又运上了轻功，一路上的家丁们想拦住他的脚步，却都被他巧妙的闪身躲开。最后被拦的不耐烦了，莫归一索性跃上屋檐踏着瓦片向前跑去。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晚。莫归一所行的方向变的昏暗偏僻，大红灯笼的火光与下人们被甩在身后。最后他跃下屋顶，落在一处小院门前。
黑漆漆的小院里杂草丛生，没有一点烟火气。很难想象，方才那些饭菜都是出自这个地方。
莫归一推门进去，这伙房很大，光灶台就有好几处。但显然被荒废了很久，铁锅的边缘都已经生锈泛黄。
就在他走进伙房的一瞬间，侧边的仓库中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莫归一走到仓库门口装模作样的敲了几下门，随后将门一把推开。
“我知道你在这。”
话音刚落，莫归一就看见一个人影慌不择路的蹬着货物翻身爬出窗子，随后窗外重物落地，发出一声惨叫声。
“哎呦！”
莫归一不解这又是玩的哪一出，正想出去扶人，就听见窗外传来了杨千福慌张的声音。
“莫归一，莫兄，你等一等，我现在脑子还有点乱……你等我理清楚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窗棂背后，杨千福抱着膝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
他一点也不想让莫归一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但出乎意料的是，莫归一居然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好。”
杨千福错愕的抬起头，不等他说些什么，莫归一又接着道：“但是得有时限，三日之后你如果还没有想通，我还是会来见你。”
说完，莫归一就转身出了伙房，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窗外的杨千福却攥紧了双拳，指尖掐进肉里也未能滴出半点血液。
从回到这里开始，他全都想起来了。
随着记忆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悔恨与不甘，区区三日恐怕远不足以消化这些，届时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忽然，杨千福从怀中取出一张破旧的符纸看了半响，这是他从莫归一手中得到的第一件宝贝。只犹豫了片刻，他就果断的将符纸撕成了碎片，朝空中一撒，这些碎片便无火自燃，还未落地就化为了灰烬。
“我看还不如就永远也别找着我了。”
这话没有半分赌气的意思，杨千福默默抹去眼角的血泪。下一刻，伙房后院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细碎的符纸灰。
……
莫归一盘坐在杨家为他准备的客房中，尝试打坐入定。
三钴剑摆在身侧，不知为何自从进了杨家庄，这把剑就再没有异动过，像是回到了最开始时的模样。
虽然他突然离席，但杨宅的众人却对刚才的插曲只字不提，只一切如常的领着他歇息。
现在已是夜半三更，窗外一片寂寥。微风吹着门外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也随之晃得人眼花。
再一晃，这灯丝便烧到了尽头，房内房外变的一片漆黑。
莫归一猛地睁开眼，穿透门板盯上了门外的人影。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院子，但绝不是活物。
下床摸到门边，隔着门板，莫归一朝门外问道：“何事？”
“贵客，抱歉，我，吵到你了。”僵硬的声音一顿一顿的从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生辰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