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同归于尽 你真的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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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早就知道流程，杨千福仍被忽然出现的莫归一吓了一跳。他饰演的青面鬼连忙翻身一躲，与将军面站在对立面。
鼓点缓慢而有节奏地被敲响，两人也随之面对面的逆时针转圈，将军与青面鬼互相试探着，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眼前紧张的一幕令围观者们屏气凝神，终于，越来越激烈的鼓声将这开场一幕推向了高潮。将军拔出身后的木剑，一击朝着青面鬼刺去，那青面鬼却也不躲，而是伸出双手以掌接刃。
这是往年将军戏中从未出现过的情节，看来今年的将军戏果真不同于以往，众人不禁开始好奇后面还有什么新鲜情节。
就见那持剑的将军不断向前逼近，青面鬼连连后退，眼看二人就要闯入观众席中，将军忽然将剑抽出转身后退，青面鬼纵身一跃足尖轻点在将军手中剑刃上，又在空中翻了一圈，青红缎带上的银铃声随之响动。
二人再度站稳落地时，恰好又恢复了先前对视转圈时的站位。一人一鬼摆出了准备攻击的姿态，将军持剑，恶鬼狰狞，黑红与青红的两道身影在定阳镇口对峙着。
这幅画面正是每年今日，定阳镇都必然会上演的一幕。
至此，锣鼓声停，喝彩与叫好之声如潮水般从观众席涌来。
杨千福喘息着，在众人看不见的面具之下开心的笑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赢得掌声，他没有搞砸，他真的做到了。
但一看对面的莫归一，隔着面具他看不见对方表情，但用脚趾也能想到大师是不可能为这种小事而感到兴奋的。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动作，莫归一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个，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很快锣鼓再度响起，两人又一次交手，并同时朝着定阳镇中前进着，在傩面加持下，杨千福几乎不会感到疲倦。如此反复，或是将军被青面鬼戏弄，或是青面鬼被将军伏击追杀，种种戏码在镇上各处上演着。
直到第三天，众人最为关注的重头戏终于开始。
这是将军戏的最后一幕，也是将军戏最为凶险的一幕。去年陈氏兄弟的惨案众人还历历在目，在神剑丢失后，定阳镇再也没有演过一场将军的胜仗。
杨千福一路跑跳着来到将军祠前，傩面之下早已大汗淋漓，即便有着面具赋予的体力，这么跑跳了三天也非常人所能做到的。身后的莫归一紧追不舍，手中木剑朝他劈来，这一次青面鬼并没有再躲闪，只见他回身甩出长袖，竟然缠住了木剑剑刃。
将军见状想收回长剑，一人一鬼来回拉扯时却忽然僵在原地。此时锣鼓声忽然重了几分，只见将军祠门口红绸拉开，一道登云梯从中出现，夺走了围观众人的目光。
登云梯之上，戴着白色傩面披着斗篷的神使缓缓走下，双手捧着一个被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这物件正是那把失踪已久的神剑，也是莫归一手中的符剑。
这三日，莫归一一直用着戏班子祖传的木剑，符剑交由陈师公保管。在这最后一幕里，他会从“神使”手中得到神剑，随后变的所向披靡斩灭恶鬼。
神使走到登云梯的一半就停下了脚步，高高举起手中的神剑，开始念起唱词：“云梯上，神仙降，今闻将军甚勇武，特来赐下斩鬼剑。”
唱腔苍凉古朴，白色的人面上无悲无喜，刻画着的金色纹路象征神使的神圣。念完了唱词神使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在登云梯上仿佛一座僵硬的塑像。
与神性相悖的诡异感涌上众人心头，这突然出现的神使充满了违和感。
“请将军，取神剑。”
神使再次开口，负责配乐的戏班子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仍在敲着烘托氛围的锣鼓。此时的乐声激昂，本来是十分振奋人心的一幕，但看到那张白色的傩面，在场所有人都莫名感到了一丝阴冷。
将军和青面鬼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木剑，冲向神使所处的登云梯。但就在即将触碰到登云梯的前一刻，一阵摇铃声忽然响起，锣鼓乐声与周遭民众的喧哗声也就此停下。
古铜色的摇铃，上面刻着奇异诡谲的纹路。
那神使分明双手捧剑，但此时他的身后又生出了一只举着摇铃的手，被风吹起的斗篷之下空无一物，不见躯干。
再一看周围的人，喜怒哀乐皆被凝固在了脸上，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莫归一拍了拍身边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杨千福，没有反应，万籁俱寂里，只有他一人还能够活动。
这时，那空壳神使又重复道：“请将军，取神剑。”
将军面下，莫归一神情镇定，风轻云淡的向前伸出了手，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仍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神使便将剑向下一抛，空中裹着剑的布条自动散开，露出剑柄恰好落入莫归一手中。
看着面具之下空洞的双眼，莫归一不假思索的拔剑挥了过去。
“仇荣，你还敢出来？”
剑尖并未触碰到那神使本身，但剑气却划开了斗篷一角，瞬间那神使就只剩下了半截。落下的布条与斗篷边上的布料随风而动，被卷入了突然出现的疾风屏障中。
屏障隔绝了周遭所有镇民的视线，被包围着的圈内，只有莫归一与被定身的杨千福还有那只剩半截身子的假神使。
只剩下一半的仇荣向上飘去，躲闪着莫归一的攻击：“别激动，这剑以后对我无用了，现在我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
“莫某不知有何事需要你来提醒。”莫归一知道现在的攻击并不能真的伤到仇荣，于是停下攻击，站在杨千福的身前。
空壳神使忽然飘近，凑近了被定住的杨千福，无悲无喜的白色傩面上平白多了些嘲弄的意思：“你真的相信这姓杨的只是个普通人？你的失忆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莫归一一听，正要赶走仇荣的剑僵在半空，仇荣又接着道： “我奉劝你一句，他的手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干净。”
“我凭什么信你？”
莫归一抿唇，还是一剑刺出，仇荣闪身飘到了他们的身前：“你若是不信，对我也没有损失。总之话已经带到，剑也给你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就见斗篷后方的第三只手又晃了晃摇铃。下一刻，那斗篷仿佛失去支撑，连着面具一起瘫在了地上，周遭由布条与疾风汇聚而成屏障也同时消失。
登云梯崩落瓦解，所有布料一齐落在了地上，又在一瞬分解，化作尘埃散去。
身旁的杨千福正左右环顾，有些不解道：“莫兄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剑？奇怪，刚才仇荣那厮还在挑衅我，怎么一下就跑了。”
看来仇荣是分别将他们拉入了两个幻境。也不知这位邪术士利用魔剑达到了什么目的，只是这样一来，以后再想引出此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围的喧哗声逐渐回归，锣鼓声再次奏响，仿佛对刚才的插曲毫无察觉，一切都理所当然。红面的将军一捋胡须，高高举起了贴满符纸的神剑。
虽然贴着符纸，但还是有眼尖的群众认了出来，激动道：“那是真正的神剑，神剑回来了！”
这个消息无疑激起了千重浪，人潮声险些盖过了戏班子的奏乐声。
青面鬼也连忙调整了状态，朝后退去，连着几个回旋跳跃远离了手持神剑的将军。
杨千福在面具之下出了些冷汗，刚才有一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在面具加持下，虽然他会获得一些力量，但同时也有受到鬼神的影响的副作用。此时他有点明白了，之前将军戏上的惨案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看见将军拿着神剑的那一刻，他竟然毫无由来的，对莫归一生出了一瞬的杀心。
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杨千福的第一反应就是远离，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去跟莫归一玩命完全就是送死，但哪怕有一点可能性，他也不想伤到莫归一。
克制着来自鬼神的本能，杨千福站在原地等待着那剧情中注定的一剑。
锣鼓声越发密集，气氛逐渐紧张。
将军踏着乾步，渐渐地逼近被吓得僵在原地的青面鬼，最后定在了青面鬼身前一臂距离。举在身前的长剑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点在了青面鬼的头顶。
乐声哀鸣，鼓声重重一响，那青面鬼终于倒下，不再动弹。故事的结局，将军终于除去青面鬼，如同无数次将军戏中上演的那般再次保护了定阳镇。
今年的将军戏没再出问题，多少年了，他们终于又看见了将军胜利的一幕。定阳镇的村民不禁激动的喝起彩来，向将军祠门口的将军投掷去鲜花与彩绸。
乐曲声也到此为止，本以为将军戏已经落幕，但将军却还未停下动作。解决了眼前青面鬼后，只见那位红袍玄甲的将军横剑举在自己的脖颈前，微微抬起头。
下一刻，那剑柄划开了将军的脖颈，血液顿时喷涌而出，却未染红剑上的符纸。
众目睽睽之下，将军自刎，与青面鬼一同倒在地上。
但是围观的镇民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一刻仿佛时间被暂停，天地间的喧嚣都随着将军的倒下而停在了此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