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9、醉

　　“那你还吃呢！不赶紧写？”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半根炸串，油渍在竹签上微微发亮，书包拉链被急速拉开，就在掏出作业的瞬间，头顶的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到点熄灯了。

　　手机的灯光随之亮起，两张脸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灯会使你不能睡觉。”
　　尹然有些担忧。

　　“没事，还没想睡，你安心写吧。”

　　写着写着，她手机的灯光逐渐黯淡，拿起来看了眼，把插头插上去。

　　“你用我的吧。”
　　祁行坐过去举起自己的手机。

　　光很耀眼，让人难以挪目。

　　“发什么愣啊？赶紧写”
　　“嗯......谢谢。”

　　灯光在洁白的纸上跳跃，像夏日里不安分萤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伴随着外面树叶摩挲的声音，九月的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让窗帘发出“扑扑”声。

　　一阵急促的信息提示音打破这静谧的氛围。
　　【康捷：help,help!这到底怎么写啊，真的是服了！】
　　【康捷：有这么为难人的吗？】
　　【康捷：真的是不会啊！】

　　没过多久，祁行往群里发了一个讲题的视频。

　　【康捷：可以发答案吗，听不懂思密达。】
　　【X. :自己想。】

　　“好厉害。”
　　尹然的眼睛在光的衬托下像清透的琉璃，里面堆满了崇拜。

　　她理所当然地挑了挑眉。

　　在她们激烈地赶ddl下也终于是在第二天10点前把作业交上去。

　　“累死了。”樊青这两天写到手都酸了。
　　康捷：“我也是，好想休息，为什么还有好几天才放假啊，等死我了。”
　　樊青：“唉，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

　　两个人讲话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有点突出被人管了纪律，尹然只好把声音压低跟祁行讲话：“你国庆要怎么做？”

　　“我啊......”祁行对国庆假期的回忆很淡，因为是在美国上的初中，虽然说有秋假但是一般不回国。
　　“和朋友出去玩。”

　　“噢。”

　　“怎么，想和我出去玩？”

　　尹然听到这句话开始变得扭捏，支吾半天也没说。

　　“好啊，我正好有空，你想去那里？”

　　“圆明园！”她秒答。
　　“可以啊。”

　　【康捷：我听到你们要出去玩了，我也要！】

　　祁行看着这些信息有些懊悔，早知道说小声点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漫长像是被放慢了10倍，比往日更难熬，不过好在终于到国庆了。

　　去派对前几个小时，尹然在床上玩手机，一条信息弹出来。

　　【 X. :穿成这样好看吗？】
　　紧接着她发过来一张对镜自拍。

　　尹然看了看，很酷的夜店派对风。

　　【Crisps7i：好看。】
　　其实根据祁行的脸和身材来说套上麻袋都不会难看的。

　　派对主办人把一楼客厅变成舞池供大家作乐，现场的光线把气氛烘托得恰当好处，天花板垂下的镭射灯缓缓旋转，将支离成碎片的光投射在来客的脸上。

　　尹然在客厅沙发上找到祁行，她晃动着香槟，冰块和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Hallo.”径直在她身边坐下。
　　“我也好想喝酒。”尹然看着她手里的酒杯。

　　“不行，你忘了医生说的了？不能碰一滴酒。”

　　刚安静一会多久，一阵尖锐的女高音就来到她们身边，康捷：“天啊，祁行你好帅啊啊！！”
　　“当然了尹然你也很帅。”康捷赶紧补上，好朋友就要雨露均沾。

　　周乐洋姗姗来迟看到她们傻眼了一会儿：“你们怎么都穿成这样。”

　　“你要下楼吃宵夜啊。”樊青瞥了一眼。
　　“你们不是说要好好放松的吗？”他尴尬地坐下。

　　人差不多来齐了，场子渐渐热起来，dj乐鼓动着人的耳膜，高高垒起的香槟都忍不住战栗，一个面容娇艳，从头发精致到鞋子的女孩走进来：“Hi！”

　　“幼凝”康捷挥挥手，悄悄和她们说：“这是拉我们过来的女孩。”

　　她搂着康捷的肩膀，把高脚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在这群人中打量，最终在尹然身上停下。
　　美人啊。

　　祁行：“Hallo!”她的笑眼里藏着精光，把这个女人扫视了一遍。

　　祝幼凝举起酒杯示意。
　　这位也不错，但是感觉比较难搞。

　　“我们来玩游戏吧。”祝幼凝径直坐下。

　　康捷：“好啊，玩什么？”

　　“那就抓手指吧。”

　　大家跟着音乐晃动自己的手，发起者把手放平，另一只手倒数。

　　3、2、1！

　　她抓到了三根手指，一边是祁行，另一边是一个男人，还有一个是红发的混血儿。
　　看见尹然被抓住，心里一阵侥幸，冲那边一笑。

　　“她吃药不能喝酒，我来替她。”

　　“谁？”祝幼凝感觉有一丝不妙。
　　“她。”指了指尹然。

　　“好啊，她不能喝酒就不用玩这个了。”祝幼凝把酒咽下，用酒杯挡住灼灼的目光。
　　她不行就你了。

　　一听说不用玩，尹然马上在旁边开始吃零食。

　　酒下肚，游戏继续，祁行被抓到好多次有点不胜酒力，身体往旁边歪了歪挨着尹然。

　　一股冰凉的酒气喷在她脸侧，带着威士忌苦涩游戈到耳后，激起一片细小的颤动。

　　周围的音乐换成Toxic的瞬间，整个场子像是被注射了一阵肾上腺素，上头的气氛到了顶点，让人把一切抛到脑后。

　　“我们换个玩法。”祝幼凝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旖旎，打算乘胜追击。

　　还是抓手指，倒数一停几个人的手指就叠上去，祁行在最上面。
　　她愿赌服输，酒杯倒满。

　　酒过三巡，很快到了深夜，但是气氛仍旧火热，没有停息的迹象。

　　祁行双眼迷离，眼睫毛在灯光下颤动，身体软绵绵的只能挨着别人才能站立，她凑近尹然：“我站不住了，好难受，能不能陪我去厕所。”

　　她们移步到洗手间，很快就听到呕吐的声音，里面的人摇摇晃晃走出来，祝幼凝在门口截住她，红唇弯了弯：“不舒服啊，楼上有房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们要回家。”尹然扶着她，语气不容质疑。

　　门外，夜色如墨，祁行整个人挂在尹然身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间全是酒精的味道。

　　尹然：“家住那里？”

　　......

　　“远洋LAVIE。”

　　祁行整个人都靠在尹然身上，头埋在颈窝，走路摇摇晃晃。

　　尹然轻轻把扶她进去，看见那一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又不放心，坐了过去。

　　出租车后座狭小逼仄，祁行的体温透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微微发烫

　　汽车开了一段在红绿灯前刹车。

　　祁行：“呕~”
　　“没事吧。”尹然看着揪心轻轻拍背。

　　祁行皱了皱眉，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出租车在小区外停下，这里不给进去，尹然瞬间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两个人经过几颗垂柳，在一幢别墅前停下，她扶起醉醺醺的祁行摁响门铃，门很快就开了，保姆站在里面。

　　“她喝多了。”尹然把她交到那个女人手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客厅的沙发上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鼻子就好像闻到烟的腐臭，但是今天，似乎掺杂着点别的味道。
　　祁行睁开眼睛走到饮水机前打了杯水：“和朋友出去玩得有点晚。”

　　祁建华：“还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和你比差多了。
　　祁行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顿时一阵怒火中烧。
　　在外面玩就算了，还带回来，真不嫌丢人。

　　“哟，爸，这位是？”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祁行深吸一口气:“这样啊，那我先上去了，头晕。”
　　走到楼上，双拳忍不住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镶进肉里。

　　客厅的灯关了，整幢房子被夜色笼罩，祁行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冷刺骨，月光从落地窗斜斜的切进来，将家具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黑暗中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三只细香被点燃，细小的火光不断的摇曳，青烟袅袅，在妈妈的遗像前盘旋，久久不去，照片里的女人永远停留在39岁，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透着温柔。

　　祁行指尖轻轻擦过相框边缘，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葬礼的记忆像褪色的胶片，她是祁行在上初中的时候因为肺癌去世的，黑压压的人群来了又走，小姨的珍珠项链压在她肩膀上，硌的她生疼，记得那天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木然地看着一片哭天喊地。

　　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心脏好像都不跳了.....

　　而那个男人姗姗来迟时，身上散发着一种闻起来令人发腻的香水，衬衫的扣子第二颗扣在了第三颗位置，就像他的心一样，跑到别处去了。

　　香灰断裂的声音她从回忆里拉出来，祁行和遗像对视，妈妈微笑着看她。
　　眼睛瞬间被泪水覆盖，她深吸一口气，留恋地看了眼，转身上楼。

　　“老妈，晚安。”

　　路过祁建华房间的时候故意弄出声响，想像着里面的人吓一跳的样子，祁行幸灾乐祸，小声道：“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