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43、一直注视着你

　　“因为我这几年一直在学。”

　　酒杯斟满，气泡在光里上升，玻璃杯清脆相碰，橙黄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几杯酒下肚，大家也打开了话匣子。

　　康捷哽咽道：“你们终于在一起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她抽了两张纸仰头擦去眼泪：“尹然你都不知道，祁行因为这件事她把腿摔断了，然后害怕落下课还拄着拐杖来上学，看样子真的特别惨。”

　　尹然夹菜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中，筷子尖上一颗油亮的虾仁掉回盘中，脑袋嗡了一声，看向祁行：“什么？”

　　“啊，她没和你说啊？就是......”
　　祁行赶紧打断：“哎呀，陈年旧事，提干嘛。”

　　“她喝多了。”樊青打圆场。
　　康捷摇摇晃晃站起来反驳：“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爸把手机收了还不让她出门找你，她一着急就跳下去了！”

　　饭桌上的喧闹被抹去，气氛变得寂静。
　　樊青在桌子下面踹了她一脚，康捷眉头皱起来：“干嘛踢我！”

　　......

　　眼看气氛僵下来，祁行赶紧打圆场：“行啦行啦，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快坐下吧。”
　　她刚坐下来又倒了杯酒边喝边哽咽：“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我真的......还以为......”

　　吸鼻涕的声音代替了她的话。

　　祁行：“哎呀，吃饭吃饭。”

　　“我也好想哭。”周乐洋眼眶发红。
　　樊青抽了张纸擦了擦眼眶：“唉，年纪大了就是感性。”

　　这场饭局到最后除了祁行每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她把这几个人都送上车后回到家，扶起摊在沙发上的尹然回房间。
　　刚把她放在床上想去洗个澡，手却被紧紧拉住。

　　沙哑模糊的声音传过来：“姐姐。”
　　祁行摸了摸她的头：“我一会儿就回来。”

　　尹然坐起来抱着她，把头埋在她怀里，胸口某处尖锐的疼，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流出来。
　　“姐姐，你疼不疼啊......”

　　她用力抱着眼前的人，拼命地哭，整个人都浸在泪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祁行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她的发丝，轻轻揉：“不要怪自己，我们当年都别无选择。”
　　“不要被过去的悲伤困住，我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她捧起尹然的脸，对上那哭肿的眼睛：“我们有明天，不要害怕。”

　　说完就紧紧抱着她，顺着她的后背。

　　“要不要洗澡。”
　　“好。”

　　往后的日子两人的轨道并在了一起，祁行从忙碌的工作里回过神，发现自己这些年来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疲惫后知后觉上了身，终于学会了忙里偷闲。

　　她这天好不容易从会议室里脱身而出，回到家刚摊在沙发上，尹然就凑了过来：“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祁行应了声，按了按僵硬的肩膀。

　　“周末一起出去玩吗？在家待着好无聊。”
　　“好累啊，想在家躺着。”

　　尹然撅起嘴，抱着她的胳膊用脸蹭来蹭去：“人家想去玩嘛！”
　　看着她撒娇的模样祁行捏了捏她的脸：“唉，好吧好吧，那你想去那里玩？”

　　“嗯......不知道。”
　　“怎么连去那里都不知道就来找我呀，真是个小笨蛋。”祁行抱着她的手臂蹭来蹭去。
　　她掏出手机查攻略：“哎呀，我一会儿就想好了。”

　　没过一会儿，祁行凑过来：“想好了吗？”
　　“没有，你再等等。”

　　祁行轻笑了声：“我想到了几个地方，要不要参考一下？”
　　“好啊，那就听你的！”她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

　　去玩那天的天气依旧是阴天，天空似乎还隐约飘着毛毛雨。

　　尹然先醒来，看了眼旁边熟睡的人，戳了一下脸后起床做早餐。
　　她的早餐还没做多久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做什么呢，这么香。”

　　"Potato scone."
　　（土豆司康）

　　“那我去泡咖啡。”

　　悠闲地吃完早餐后，尹然拿纸巾擦了擦嘴就准备出门。

　　“外面下雨了，记得拿伞。”
　　“没事的，只是小雨而已。”

　　“不行，等老了得风湿有你好受的。”

　　她们开车来到Lyme Park，走在那条著名的椴树林荫上。

　　尹然挽着祁行的手：“我知道这里，以前来过几次。”
　　“英国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没和你一起来过，不一样。”

　　两人在庄园里闲逛，不知不觉就到了主楼前，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雨，砖石早已磨平了棱角，散发着温润的光，与攀上墙的藤蔓搭配在一起，多了几分生机。

　　祁行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我其实早就想和你来这里了。”
　　“真的？有多早？”

　　“上高中的时候，当时就想着假如来英国上学要和你约会，就做了一些攻略。”

　　尹然抱着她，亲了脸颊一口：“姐姐。”

　　“嗯？”
　　“爱你。”

　　祁行亲了回去：“我也爱你。”

　　Lyme Park不大，慢悠悠逛了两个小时也就看完了。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祁行翻着备忘录：“有啊。”

　　就在汽车发动的时候，尹然的手机弹出来一条信息。
　　“哎，我妈问我晚上要不要过去吃饭。”

　　“那是不是今晚我们就不能一起吃饭了。”
　　“没事的，我拒绝就好了。”

　　她刚把信息发过去，对面立马就回了，尹然瞪大了眼睛。
　　“我妈说，可以让你来家里一起吃。”

　　“哦......什、什么！？”祁行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真的吗？”
　　尹然把手机拿给她看：“当然了。”

　　“天啊。”她搓了两下自己的脸，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要见家长了。”
　　祁行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我现在这样可以吗？”

　　“放松好啦，没关系的。”
　　“不行，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去，肯定要好好准备。”

　　祁行放弃了接下来的约会，驱车赶往了超市。

　　“你真的不用这样。”尹然觉得她反应有些过度。
　　“怎么不用，第一印象很重要。”

　　“我妈说你按着平常的样子就可以了。”
　　“不行！”祁行一脸坚毅：“之前给你们家带来了不好的印象，不下点功夫你父母怎么接受我。”

　　“我爸妈离婚了，你不用应付我爸。”
　　“那也不行！”

　　尹然叹口气后默默地把嘴闭上，看着她忙活。

　　终于到了晚上，祁行摁响门铃前再次整理了一遍仪容仪表。
　　“我等会儿进去是说中文还是英语。”
　　“你说外星语都没问题。”

　　“真的假的？你妈妈这么好。”

　　摁响门铃后，门很快打开。
　　祁行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容：“祁行你好，我是阿姨。”

　　“啊呸呸呸，不对，再来。”
　　“阿姨你好，我......”

　　“快进来吧，外面下着雨。”尹玉嫦笑着拉着她的手。
　　“哦，好好好，阿姨，我给你带了点礼物。”

　　祁行笑着把那些礼品都搬进来，几分钟后，礼物占满了玄关，堆成了山。

　　“这......”尹阿姨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女儿。
　　尹然无奈地耸耸肩。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人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带那么多礼物，真是破费了。”
　　“没关系的阿姨，都是心意。”

　　“我们就做了点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哈哈哈哈，阿姨你说笑了。”

　　尹然无语地看了眼气氛诡异的两人，走到饭桌前一屁股坐下：“我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唉，这孩子在家任性惯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是哪里的话。”

　　“我要吃饭！吃饭！”尹然冲到她们两个人面前：“干嘛都不理我！”
　　尹玉嫦悄悄瞪了她一眼后表情瞬间变得温柔：“马上就可以开饭了，别急·。”

　　话音刚落，保姆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要饿死了。”尹然回到饭桌前拿起筷子就要夹。
　　她妈妈终于忍不了了：“先洗手！能不能讲点卫生！”

　　她吃了两筷子才去洗。

　　这场饭局在一种客套又混乱的氛围中进行，尹玉嫦喝点酒，开始讲尹然小时候的一些糗事，把气氛给活跃开了，少了几分拘谨。

　　大约九点半，她们才从尹阿姨家中离开，趁着还有点时间，顺便在附近的泰晤士河旁边散散步。

　　“吃得好撑啊。”尹然揉着肚子。
　　“帮你揉。”

　　“我记得，你好像来过这旁边的一家餐厅，好像是在去年的十月份吧。”尹然打量着河边。
　　“这你都记得。”

　　“对呀，因为你前脚刚发出来我后脚就跟上去了。”
　　“啊？”祁行扬起眉毛，惊讶地看着她。

　　尹然露出狡黠的表情：“对呀，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用小号看你哦。”
　　说完点开了账号，里面只点赞了祁行的视频，主页还都是跟着她的轨迹的打卡记录。

　　祁行一条条看过去，原来那些以为孤独致死的时刻，还有她的目光相伴。

　　“怎么不早说？还怕之前你不想我呢，早知道就把我爸生病的事情发出去置顶了。”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哼，看了那么久的伤感文案居然还忍心不来找我，看来要回去好好收拾你才行。”她的手搭在尹然肩膀上，眼睛露出锐利的光。

　　“哎呀，讨厌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