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2、羽刃

　　尹然听到这话，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头抬了起来，使人清晰地看到愠色爬上脸颊。
　　为了缓解这种紧绷的氛围，祁行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尹然看着她人畜无害地笑，内心忍不住动摇，认真回忆了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

　　最后确定。
　　就是她！

　　自己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就差把身体都翻过来，那除了她还有谁？
　　主要是现在没证据，也不能随便乱翻别人东西，要是贸然行动对自己不利。

　　尹然咬着后槽牙，压着怒火，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碰上这种人。

　　她强撑着气势：“Guess what?”（猜猜看）

　　祁行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猜不出来。”

　　“因为你......特别令人讨厌！”
　　尹然气势凶狠，恶狠狠地吐出来。

　　听了这两句话的人表情略停滞了一下，她有点分不清这是在生气还是在开玩笑。
　　但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已经宣布答案。

　　祁行藏下眼低的黯淡，发出一声轻笑：“其实，我一直觉得说一个坏人很坏，是在夸奖她。”

　　“你.....”
　　尹然脑袋转了半天没想到那个词用中文怎么说。
　　“Prick！”（混蛋）

　　她皱着眉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抱歉，我听不懂英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Shut up!”

　　她撇过头，似乎不想看到这张令人生气的脸。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这份平静持续了很久，直到由一声抽泣打破，祁行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看见的却是一张泪水涟涟的脸，几滴眼泪从她眼里接二连三地流出来。

　　泪水重重砸祁行进心里，让她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递过去。

　　“不要不要，走开走开！”尹然用手背摸了一把脸，又恢复了扎人的表情。

　　祁行伸出的手慢慢收回，眼神却忍不住悄悄在她脸上摸索，眸间逐渐漫起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雾，指甲在纸巾上刻出几道痕，喉咙滚了滚，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经过这件事，宿舍这两天安静不少，不过这只是表面，尹然时不时会用警惕的眼神扫射她，这日子过得闹心，祁行时不时地长叹一声。

　　周四下午有体育课，天空一片阴郁，空气很闷，闻着让人喘不过气，同学们稀稀拉拉地聚在操场，祁行坐在长椅上透过人群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尹然身影高挑再加上惹眼的头发，在人群中很出众。

　　体育课，老师先让大家跑圈，同学们叫苦连天，几个月没有活动四肢了，跑两圈几乎累到虚脱。
　　跑完步老师开始演示没过多久就让大家各自练习。

　　祁行拿着球拍四处转了转也没找到人，这个时候体育老师过来巡堂，祁行怕老师抓她就先和别人打。

　　对面那个似乎是练过的，一个高远球把球打出千里远，祁行只好去捡球，她来到一棵很大的树旁边弯下腰，看到树的另一面隐隐露出的鞋尖，心中一动，绕过去看。

　　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簇红头发，尹然蜷缩在树下，眼睛里泛着泪光，手指紧紧扣着球拍的网。

　　她心头一颤，胸口只觉得发紧，不忍心驻足，球也不想捡了掉头就走。

　　“咔擦”

　　好死不死，她的脚踩到了枯枝。

　　警觉的目光瞬间传过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尹然慌乱地抹了抹眼睛。

　　“捡球。”祁行说完扭头就走。

　　“等等。”尹然在后面叫住她。

　　这个地方尹然来的时候观察过，树大庇荫挡住不少视线，而且人烟稀少还没监控。
　　这可不能怪自己，谁叫这家伙招惹了自己还这么烦人的，给点教训吓唬吓唬以后估计就不敢了。

　　“你简直就是个浑蛋！”
　　“根本就没有人会爱你，包括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朋友会喜欢你！”

　　说完这些她还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拳头：“以后离我远一点，不准靠近我！我会打你！”

　　祁行轻笑：“真的啊，我练过散打，想试试吗。”

　　“滚！”

　　“好啊，那我走咯。”
　　她面色如常，跟没事人一样扭头就走。

　　尹然看到她的反应愣了愣：“啊！！你浑蛋，是恶魔，撒旦！”

　　祁行听着后面的叫骂忍不住叹了口气。

　　祸不单行，等她回到操场就刚才那个搭子不见了，她就只能四处找人，但是大家都有人了，祁行处处碰壁。

　　体育老师注意到她，向她走过来：“同学，你怎么不练啊。”
　　“找不到人。”

　　“找不到人？那边就有一个，正好！”

　　祁行顺着老师的手指看过去，尹然正背对着这边把羽毛球一个一个打到网的另一边。
　　她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好，谢谢老师。”

　　又这样明晃晃地闯进尹然的视线里

　　“Hi。”

　　尹然的动作瞬间僵硬，眼睛瞪大，气势汹汹。

　　“NO!Fu......”她话没说完就看见祁行身后的体育老师，嘴里的话硬生生刹住。

　　转眼看向祁行，用古怪的声音问：“你是要跟我打羽毛球是吗？”

　　“是的。”

　　尹然的神情变了。
　　看我不打爆你的头。

　　她走到球网另一边开始发球。

　　撕裂空气的清脆声响起，羽毛球像子弹一样飞过去，她喘着气眼神和剑一样锐利，每一击都使尽全力。

　　祁行勉强接下这一球，看着对面大开大合的动作，眼中是止不住的忧心，等到球又过来的时候她故意躲掉。
　　白色的印记在空中滑过，飞到了别人的领地引发几声惊呼。

　　祁行：“我输了。”

　　本以为尹然会就此停下，结果她捡起地上的球接着打过来。

　　羽毛球直直冲过来，祁行错身躲掉。
　　“别打了。”

　　对面根本不听，又是一发。

　　这一球她没躲掉，直直砸向脑袋。

　　“嘶——”祁行捂着脑袋。
　　“你闹够了没有。”

　　她捡起地上的球打过去。

　　对面像是失去了理智，狠狠把球砸过来。

　　下课铃响起她们都没停下。

　　体育老师发话：“下课了，大家可以回去了。”

　　......

　　这两个没人理他。

　　球又飞回尹然这边，她刚起跳，身体就像触电一样疼。

　　羽毛球摔在地上，她也是。

　　“啊！”尹然蜷缩着，感觉全身要裂开。

　　“尹然！”祁行脸色一变，丢下球拍赶紧跑过去。

　　周围的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一道道目光把她们团团围住。

　　她单膝跪在地上，用身体挡住周围好奇的探究，将身体缩成一团的尹然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急促到颤抖：“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尹然的眼前一片黑，尝试稍稍动一下腰部就感觉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窜梭，她紧握着双拳，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腥甜才忍着不让呻吟从嘴里传出来。

　　体育老师看状况不对赶紧过来问“怎么了？”

　　尹然挣扎了许久才强撑着坐起来，用手捂着脸，声音因剧痛而变形：“没、没事，不用.....去医院。”

　　她颤抖着想用球拍撑着站起来，祁行马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不准碰我。”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祁行对上和尖刀一样的目光，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低柔：“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吗？”

　　“不用！”尹然用力甩开她的手，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祁行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的人发现了步伐加快，结果一不留神跌倒。

　　“别过来！”尹然在地上喘着气。

　　“我不过去，你走慢点。”祁行不敢往前。

　　尹然颤颤巍巍站起来，那家伙真的没有跟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落日把她的影子拉长，看起来像一尊雕塑立在那里。

　　她几乎是爬回到宿舍的，扑倒在床上，疼痛带来的疲惫感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缓一缓，结果眯上多久就被路上汽车的鸣笛声粗暴地打扰。

　　身上的疼痛似乎被着噪音加强，那深入骨髓的疼似乎要将她拦腰斩断。

　　“呃......”她疼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手却强撑着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止疼药。

　　尹然的手忍不住抖，药都拿不住，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门这个时候被推开，祁行的身影站在门口。

　　看到这她这副样子赶紧跑过去。
　　“你别动了，我来帮你。”

　　祁行帮她把药吃进去，但是等药开始起效还要时间，疼痛依旧如浪潮般袭来。

　　“我们去医院吧。”祁行看着被咬出血的嘴唇，心尖一阵疼。

　　“不！不去医院！。”
　　尹然突然亢奋起来。

　　“这都不去医院，在强撑什么！？”
　　心里着急到忍不住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