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浪接天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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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鸢飞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独时寒彻倏然朝她的方向偏了偏，神光瞬间黯淡。
秦危问他：“寒彻，你怎么了？”
时寒彻摇了摇头，只说：“可惜卫师妹不与我们一处。”
秦危不屑地嗤了声：“亏你还记挂她，虽然你一再表明刺客来自宗门之外，乐道尊者仍排查了所有弟子，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她。况且你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没命了，她也不来关心一下。”
时寒彻低下头：“也许……她并不知道。”
秦危一肚子气：“你只管替她开脱，看她回来了怎么交代！”
一时，各方来人到位，各宗门、家族的主事者坐在浪接天较高的几块岩石上，宗门弟子与世家弟子围绕着他们坐开，其余散修则捡空处坐下。
卫鸢飞盘腿在靠近清源山弟子的最外围处，已是心乱如麻，有耳无闻，有眼不见，只盯着时寒彻的身影，怔怔出神。
她明明下了死手，那一掌下去，时寒彻应当筋脉尽断、立时咽气才对，可他居然还活着？
就算是执剑尊者耗尽灵力去救他，充其量也只是救回性命，绝无可能保住修为。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卫鸢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复杂滋味，本以为解决了时寒彻就等于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才只是个开始。
难道时寒彻命不该绝？
卫鸢飞蓦地想起浮生剑出世那日，与炎离那句关于色诱的笑语。
思绪纷杂间，卫鸢飞不由长叹，听他们满口说些“五蕴皆空”、“诸法空相”之语。
又一时，浪遏晴空，涛挟飓风。
执剑尊者云：“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
随着执剑尊者持诵般的声音响起，不觉此处已风平浪静，天空布满瑞彩祥云。
乐道尊者解说此无无之言，又兼解答诸弟子疑问。
闻此超脱智慧之语，竟有好些人立地升境，当场迈过境界大关。
莲雾派现掌门抚掌而笑：“修行路上的问题无非是心的问题，若一时心念通达，便境随心转，妙矣，妙矣。”
卫鸢飞望去，见莲雾派掌门身边坐着的女弟子，赫然便是三百年后莲雾派的三长老，也是她的师父。
卫鸢飞不免感到十分亲切，忽地灵光一现，想起师父曾说谢家覆灭，不仅仅是洪平帝君的手笔，其他三世家和宗门也插了手。
问及原因时，师父一脸讳莫如深。
当时她也没深想，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谢家作为天都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盘根交错不亚于一个顶尖宗门，也的确需要其他世家与宗门的联手才能连根铲除。可眼下细细揣摩一番，这话分明还有一层意思。
如果清源山插手了谢家覆灭之事，后又对红蛱谷出手。
而在这两件事情发生之前，谢家又曾暗中寻找红蛱谷。
这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联系？
卫鸢飞脑中“叮”地一声，像是一些散乱的线索忽然连成模糊却有迹可循的脉络。
她不由得心下骇然，心中某处角落的阴影持续扩大，眼神不住在莲雾派、清源山与谢家之间流转，却只能按下不表。
论道大会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许是天道护持，中间也无人闹事。
结束以后，又还有为期七天的切磋交流时间。
天下修士，每三年也只有这七天上可请教各宗泰斗，下可了解各地人情风物，没有不惜时尽兴的。
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忍耐已久的谢妙山飞至浪接天的最高处，手中胎毫于半空中怼出九个大字，如圣旨一般降临在清源山众人的头上，伴随着谢妙山的低喝：“卫鸢飞、时寒彻，滚出来！”
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油锅似的窃窃私语起来。
卫鸢飞身旁的清源山弟子说道：
“早就知道谢家是冲着咱们来的，可也太嚣张了，二位尊者都还在这坐着！她一个小丫头狂什么？”
“你不知道，这个人叫谢妙山，是笔狂最得意的孙女，怎么可能不嚣张？”
“她是笔狂孙女？那时师兄还是执剑尊者最看重的徒弟呢！谁比谁更低级不成？”
这时，时寒彻低声向执剑尊者请示了几句，而后挺身而出，道：“谢姑娘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谢妙山冷笑道：“明知故问？你与卫鸢飞二人联手戏弄我谢家之人，我今日当着天下修士的面，要向清源山讨个说法！”
时寒彻并非能言善辩之人，唯恐言语不当损毁清源山的威名，一时沉默了下来。
偏偏当日在场的五人中，秦危碍于秦家人在场，不便出言得罪谢家；龙思思被龙旺旺极力压制住了；洪平仍留在清源山，根本不曾来到浪接天。
几位尊者、长老定然不会贸然自降身价，当下，清源山竟无一人敢回应此话。
独卫鸢飞藏在面具下的脸冷冷勾起一抹笑，反问道：“却不知那二人是如何戏弄于阁下？你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咱们评评理啊！”
一言既出，便如在空谷中放声，得到络绎不绝的响应。
众修士十分认同，纷纷请谢妙山弄清楚前因后果，再行决断。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投向卫鸢飞，其中一道尤为深沉的视线，赫然来自于谢家大公子谢思极。
“你又是谁？也配来问我？”谢妙山狠瞪了她一眼：“谢家之事还需要向你解释不成？真是笑话！”
话落，一旁谢思极微微蹙眉。
谢玄鹤与他低语：“八妹真是轻狂惯了，也不怕当众落人口实，平白给我们谢家惹来非议。”
但说起来，谢妙山向清源山发难的原因也的确不够站得住脚。
卫鸢飞显然深知这一点，笑道：“照谢姑娘的意思，我们都没有资格跟你说话？那谁有资格跟你说话？”
谢妙山不觉恼怒，对这个蒙面人莫名有种十分厌恶的情绪：“来这的修士好歹都大大方方的，你连真容都不敢露，怎么配和我说话？”
卫鸢飞挑了下眉头：“不管有没有资格，谢姑娘不是已经同我说话了吗？”
周遭忽地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谢妙山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你……！”
“清源山并不知晓谢姑娘口中的戏弄究竟是什么？这当中想必有什么误会？”一点青出面道：“谢姑娘今日口口声声要见时师弟与卫师妹，不知意欲何为？”
“清源山的人总算有胆量说话了？”谢妙山抬了抬下巴，说道：“很简单，要么就把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交出来，要么就叫他二人给我跪下磕个响头。”
一点青敛眉，不理解什么叫做不属于清源山的东西，刚要问个清楚，乐道尊者却道：“此事只怕不能如姑娘所愿。”
谢妙山柳眉倒竖，十分不爽快：“乐道尊者这是何意？虽然你贵为清源山三尊之一，还是个宗主，难道就可以不将我们谢家三祖放在眼里？”
清源山有没有把谢家三祖放在眼里尚且不知，谢妙山却是摆明了没将乐道尊者放在眼里。
清源山弟子顿时群情激奋，都跳出来表达不满：
“真是胡搅蛮缠，好生无礼的谢家人！”
“实在可恶至极！”
连一贯没脾气的时寒彻也双拳紧握，气得面色涨红，更有几分自责之意，羞愧于自己给宗门招来如此折辱。
执剑尊者座下大弟子水中月拍了拍时寒彻的肩膀以示安抚，朗声道：“谢姑娘如此强人所难，未免有失大家族之风范，却不知除了适才所说那两个条件，姑娘要如何才肯善罢甘休？”
谢妙山歪了歪头，像是真的接纳了这个折中之法，片刻，想到什么绝妙点子，兴奋又得意地说道：“如果你们的宗主愿意亲自向我道歉，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这样的要求，可谓是闻所未闻。
清源山弟子恨不得冲出去将谢妙山大卸八块。
“八妹，”谢思极适时出声道：“不得无礼。”
“也罢，我也不为难几个老头子。”谢妙山不屑地努了下嘴，说道：“论道大会毕竟是文会，那我们就来点有趣又不打打杀杀的玩法。”
谢妙山拔出腰间胎毫，指点江山一般说道：“传说来时海曾是古龙的居所，因此海底残存了二十一片龙鳞，可以降魔驱邪，今日我谢妙山就想与清源山比比，谁先找到来时海的龙鳞。”
闻言，卫鸢飞差点绷不住笑了出来。
这可不是天助我也？
她还未出生时，红蛱谷出动半数人去来时海寻找龙鳞未果，后来每年都派一部人出去，如此找了有十年左右，终于在她三四岁时，寻得十一片龙鳞。
红蛱谷因此将其封为镇谷宝物，在谷中最中心的地方掘地三尺，修建祭坛，供奉龙鳞。
后来她七八岁，稍微懂事，与红蛱谷的伙伴们央求父亲带他们也出海寻找龙鳞，父亲虽然拒绝，几个月后，却主动提起此事，让娘亲带他们一起出海。
尽管此行没有找到新的龙鳞，卫鸢飞却因此知道龙鳞的出海之地。
然而，谁都没有料想到，这一趟结束，再回红蛱谷时，昔日安宁幸福的地方已经战火纷飞。
思及往事，卫鸢飞收敛笑容，已经没有了歪打正着的窃喜，只余沉痛。
秦危说道：“来时海底的古龙鳞只是一段缥缈的传说，无人亲眼见过，这一下海，谁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难道要为了这种天方夜谭之事枉费修行之人可贵的十几二十年不成？”
谢妙山满不在意：“那就找啊，我只要你们清源山的卫鸢飞和时寒彻下去，我谢家也派两个人去，就算要几十年的功夫，修行之人就等不起吗？”
秦危气得眼前发黑，发现谢妙山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依我看，找龙鳞这件事十分有趣，与咱们往日的比试完全不同，很是可行。”谢玄鹤摇着手中折扇说道：“美中不足只在时间的控制上，不如……咱们就定三月之期。三个月之内，谁先找到龙鳞，谁就胜出。”
谢玄鹤：“如果都没有找到龙鳞，也只当是请清源山那两位弟子陪同小妹进行的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他二人戏弄于我八妹之事，也就既往不咎了。届时，天下修士又可一同见证龙鳞传说的真假，何乐而不为？”
“好！”谢妙山拍掌道：“就三月之期！”
一时间，除了清源山愁云惨淡，天下修士都喜闻乐见，高兴将有一场好戏可看。
龙思思看得分明，咬牙切齿：“当着众人的面，谢妙山把我们架起来了！那群宵小看热闹不嫌事大，正中了谢妙山的下怀！可是卫师妹并不在宗门，该怎么办？”
一点青迟疑道：“谢姑娘有所不知，卫师妹近来外出，无人知其去处。至于时师弟，眼盲耳弱，实在不方便。”
谢妙山哼的一声，看似徇情地说道：“卫鸢飞不在，算她缩头乌龟，你们就换谢平安来，也是一样的。至于时寒彻，虽然是个完全的瞎子加半个聋子，既然有本事以金丹之境戏弄我化神修为的笔侍，想必找寻古龙鳞也不在话下。”
清源山众弟子不解：
“谢平安是谁？在我们宗门吗？”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正是僵持不下之际，卫鸢飞问道：“谢姑娘说的比试的确值得一试，却不知有什么彩头？难道只是为了消你谢妙山的气？就要拉上各宗门、世家和天下修士来作陪？接下来三个月的时间，我们都要被困在浪接天不成？”
谢妙山不想这人又给自己找麻烦来了，怒目圆睁，火光四射：“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不想呆在这的滚就好了，让你们陪同见证谢家与清源山的比试，是你们三生有幸！”
她只顾自己撒气，丝毫不管自己的话会如何令人怒火中烧。
卫鸢飞轻笑出声。
谢妙山问：“你笑什么？”
片刻的沉默，卫鸢飞笑意不减，道：“谢姑娘既然点名要我寻找龙鳞，我不问清楚一些怎么行？”
话落，浪接天众人神色各异，齐刷刷看向卫鸢飞。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浪接天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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