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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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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卫鸢飞请龙思思为自己告假,只说最新领悟了一套剑法,需在万劫湖静思,谢绝一切打扰。
龙思思点头答应下来,又问:“鸢飞,你怎么不自己去同时师兄说呢?”
卫鸢飞眉眼微闪,移目道:“若是时师兄,定要详问。”
“这倒是,那个剑呆子,少不了问你领悟的是什么样的剑法,指定还要约你什么时候切磋一下呢。”龙思思道:“好吧,你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随后,龙思思便来到鲲鹏展翅台,本以为时寒彻和秦危早就打得火热,没成想一反常态,秦危练剑练得风生水起,时寒彻却呆站着不动,像在等什么人。
“时师兄,你怎么傻站着?”龙思思玩笑道:“难道是要等我一起?哎呀,不必要吧?你知道我不是个勤快的人啊。”
秦危正好一套练完,随手耍了几个剑花,笑出声来:“龙思思,想什么呢你?他啊,自从上次惹了卫师妹不高兴,每天都要等到她来了才开始练,完全不像我以前认识的剑呆子了。”
“时师兄还真是恪尽职守。”龙思思遗憾耸肩:“那你今天可等不到了,抓紧时间练吧。”
时寒彻蹙眉,立刻问:“龙师妹何意?”
龙思思便将原话转告,不等时寒彻多问,拍拍屁股走了。
时寒彻欲言又止,察觉到龙思思的离去,手中长剑忽松,又一紧,半晌后,只好将本想教给卫鸢飞的九十九剑招式先练起来。
几天后。
入了夜,夜幕浓黑,透着一股幽蓝。
鲲鹏展翅台地势平整而向前突出,本是个好在无雨无云的夜晚观星的所在,奈何时寒彻双眸不辨万物,多年来虽常来,却从未一睹此处的美景。
此时,风轻云淡,月高星璨,时寒彻一如既往在此地练剑。
他本四肢修长,挥舞长剑的时候,动作干净漂亮,有一种一般剑修所没有的秀逸冷静之气。
那一身蓝白色的弟子长袍,在月下练剑时,神姿从容静穆,好像在神台上率舞一般。
卫鸢飞缓步而来,站在树后。
四周很安静,除了时寒彻的剑随着身体的动作发出清越的鸣响。
他无端滞了一滞,本应继续练下去,却戛然而止。
一种迷思笼罩着他。
他发觉风总是先把师妹的气息送来,那股冷冽中跳跃着滚烫的异香,让人无从退让。
她的人,她的剑法和她的气息,总是一样带着迫人的意味。
破天荒地,时寒彻开始好奇,这个人的模样。
然而,他黑暗的世界,终究无法映出卫鸢飞沉冷的、孤注一掷的黑眸。
汗水滑落脸侧,流进眼睛,时寒彻抬手去擦,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不料那气息伴随迅猛的破空声瞬间逼近。
时寒彻意外后撤,下意识举剑去挡。
对方没有用剑,却能轻而易举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师妹的力量,几日不见,似乎强悍了不少。
她的杀意,更是前所未有的澎湃。
卫鸢飞意图速战速决,虽然只是短短几招,却用上了毕生功力。
浓厚的灵力如同飓风一般,冲击得四周林木沙沙作响,好像撕裂了它们的肉.体,逼出新鲜的汁液。
众生的哀嚎好像也不绝于耳。
化神之力的余波终究扩散开去,惊动了整个清源山。
长老与弟子们纷纷出动:
“发生什么了?”
“好强的力量!是谁在打架?”
“好像是剑峰的方向!”
“是鲲鹏展翅台!”
卫鸢飞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出招更是迅疾猛烈,终于在将时寒彻的灵剑打落后,全力一掌轰向他的心口。
灵力如罡气炸开,直逼三窍。
时寒彻咽下那句破碎不堪还未成形的“师妹”,身体犹如风筝一般飞远,砸到树上,缓慢下滑。
断在地上的鲜血,像那根系着风筝的线,彻底无力。
卫鸢飞自信这一掌能震得他五脏俱碎,求医无门!于是趁着众人还未赶到,一眼都没有多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万劫湖,“嘭”地一声跳下去,按照上次的路线,从甬道中逆势而上。
水底比鲲鹏展翅台还要安静,如同没有活物一般。
卫鸢飞浑身的血汹涌着,心像跳了出来,在耳边“咚、咚、咚”,她浑身发紧,一股热血上涌,不由呼吸急促,脑中像海水在倒腾。
虽在寒湖之中,她浑身仍热得吓人。
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大仇得报!
泪水从她的双眼逼了出来。
只要等到浮生剑出世,就可以回到三百年后解救族人!
卫鸢飞破水而出,筋疲力尽,却心神激荡,那一声压抑多年的呼喊,终于破口而出。
“啊——!!!!!!!!”
回应她的,只有此夜的风。
*
清源山手忙脚乱地进入戒备的状态,各峰灯盏彻夜不灭,好似烧着了整座山。
空气中,不安如同灰烬般疯狂舞动。
时寒彻已被弟子送到妙手回春堂。
乐道尊者下令严查凶手,剑峰事务处孔执锐长老亲自带人搜寻下手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一一排查剑峰各处。
洪平在混乱中来到剑峰,想找卫鸢飞,却扑了个空,刚好碰到神情匆忙的龙思思:“思思,发生什么事了?”
龙思思急得脸色煞白:“有化神强者潜入剑峰杀了时师兄!”
“什么?!”洪平瞳孔猛缩,紧跟上龙思思去往妙手回春堂:“怎么会这样?时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龙思思哭着说:“我看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会合了秦危,一道赶至妙手回春堂,只见还未干透的血从一路门外逶迤到床边,湿透了整张衾被。
榻上之人盘腿而坐,双眼紧闭,浑身浴血,肤色透明得像已经咽了气。
执剑尊者已经出关,正在用灵力为时寒彻疗伤。
龙思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见状,绷不住又哭了,抽噎着问宋规:“怎么样了?”
宋规说:“已经喂下最好的丹药,好在他身上的护灵甲护住了心脉,不然,只怕是回天无术了。”
龙思思死死扣住宋规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时师兄不会死对不对?”
宋规被她抓得生疼,点头说:“命保住了。”
龙思思立时如浑身脱力一般,踉跄着靠进洪平怀中。
秦危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桑小逸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极大,声线不稳地跟他们说:“你们没看到,时师兄刚被带过来的时候,浑身软瘫了,一直在吐血,好可怕好可怕。大家问他有没有看清是谁下的手,他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说!”
龙思思光想想都觉得心碎,捂嘴跑到外面哭起来,咬牙切齿地骂:“是谁下的狠手!时师兄好惨!”
秦危跟了出来,叹道:“寒彻自小没有父母,眼盲耳弱,每天只是在山里练练剑,从不伤害谁,也不怎么下山,哪怕同门师兄弟,他也来往得少,不知道究竟得罪了谁?”
洪平不免为时寒彻感到遗憾,拍了拍龙思思的背,安慰道:“好在保住了命,只要保住了命,一切都会好的。”
龙思思又哭了一阵,想起什么,环视一眼:“怎么不见卫师妹?难道她领悟剑法领悟得走火入魔了?宗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
洪平也感到疑惑:“我刚才去万劫湖并没有找到她。”
想了想,洪平不放心,怕卫鸢飞也遭遇不测,便四下寻找起来。
一直忙道天亮,洪平深感疲惫,回到房中,这才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急忙打开,是卫鸢飞告诉她有事下山一趟,叫她不必担心。
洪平这才放下心来,也不休息了,马不停蹄去往剑峰,将此事告知龙思思等人。
龙思思闻言,只是发了会怔。
独秦危,面容深沉,不知在寻思些什么,眼中依稀闪过怀疑之色。
*
山水相送,一叶扁舟。
卫鸢飞被刺眼的阳光从睡梦中唤醒。
梦里,她回到了幼年。
父亲将一叶扁舟送给她,告诉她这艘小船无论在什么样的海浪下航行,都如同在大地上行走一般,永远没有被风浪掀翻的危险。
已经是第二天正午,卫鸢飞躺在这艘形似叶子的小舟上,完全离开了清源山的地界。
船头凹槽内的灵石已经耗光了灵力,速度慢了下来。
卫鸢飞换上新的灵石,看了眼河水倒映下的自己。
清晨时分,她被惊醒过一次。
彼时,晨阳刚刚在河面铺就一层流动的金黄,霞光万丈,水面上薄雾缥缈,天地间好像只有她孤身一人,伴随着一叶扁舟,四处流浪。
后来雾气散开,水天相映,她仰望着天,一度分不清,自己是在河上,还是在天上。
卫鸢飞抚摸着河面,感受到河水从指尖迅速地流淌。
这个方向,是红蛱谷的方向,也是回家的方向。
三百前年,红蛱谷没有被冰封,族人们仍过着避世而居却富足安乐的生活。
她在三百年前,并非无处可去。
这一路上,风水同送,卫鸢飞归心似箭,像疲惫的旅人,终于等到那片熟悉的蝴蝶山脉再次映入眼帘。
卫鸢飞热泪盈眶。
时隔二十多年的光阴,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