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逃离世界吗？》鹤衔芦

3、第 3 章

　　“一夜过后，大家都变了模样，”沈萦舟抓住亓清商的手，眼角泛红，“而我一点都没变，我总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世界早已抛弃了我。”

　　“比如这个学校，以前我们相互友爱，即使犯了错误也只是口头劝告，现在...”沈萦舟单手捂住脸颊，“只要错过一点都有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亓清商反手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一丝安慰。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沈萦舟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干涸的眼角，“亓同学刚来这所学校，还不知道一些规矩吧，我给你仔细讲讲，平时一定要牢牢记住。”

　　亓清商打起精神，终于到重点了。

　　两个人缩在一起，小声嘀咕各种各样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次至少会留两个人。”中年人脚步不停，略过一间又一间办公室，她们要找教务处，制作试卷的地方，那里一般会有试卷配套的答案。

　　每次副本都会有最小生存人数，这是她们一次又一次观察得到的结论，许多求生者并不知道，她们也不可能大肆宣扬出去，否则求生者只会自相残杀，而不专心破解副本。

　　“新来的那个男的，”旁边一直跟在她旁边的寸头女谨慎迈过一堆杂乱的纸堆，“要不要收下，他的能力的确很好用。”

　　中年人停下手里动作，认真想想，摇摇头，“尽可能吧，可惜他是男的。”

　　它们也有偏好，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它们更偏好捕猎男性。

　　至于沈萦舟和亓清商，她们更像是独立于规则之外的事物，有独属于她们自己的条件。

　　一个三番五次撞见它们还能平安活下来，另一个一开始就被虫子咬过，现在还是好好活着。

　　中年人短促笑了一下。

　　“是啊，可惜了。”寸头女用别针撬开门锁，她们提前观察过周围，这个时间老师们都在办公室改试卷，附近没有……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寸头女向前贴近门锁，把别针塞进嘴里，中年人护住她，两人低头快速退到靠近楼梯的走廊处，“这个门好像坏了，我们刚才看了一下，这就准备去上报。”

　　“教务处早就报废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中年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点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沈萦舟蓝色的运动鞋，旁边站着一脸无辜的亓清商。

　　“别低着头嘛，”沈萦舟握住她的下巴，强迫中年人和她面对面。

　　“别这么看着我，”沈萦舟推开门，“你们没有对这些环境有过怀疑吗？”

　　学校并不像其他一样明亮宽敞，它的走廊永远是乱糟糟的，试卷和垃圾纵合交错，角落里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爬山虎与青苔占满大楼外每一处角落，一只虫子也飞不进去。

　　“有什么不对吗？”中年人反问，但凡参加过校园副本的人都知道这里的环境，更何况鬼怪横行的世界发生什么都不为过。

　　“包括整个学校只有我们这一个班级也是正常的吗？”

　　亓清商瞪大眼睛，他这才反应过来，学校里空荡荡的，并不是因为还没到学生的狩猎时间，而是她们在一所废弃的学校，和一群鬼怪扮演不知名的班级。

　　“这里原来是实验学校，后来学校搬到郊区，这里就废弃下来，”沈萦舟停住，斟酌语言说，“前几天它突然亮起来，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播放铃声，还有人曾经听到过里面传来学生的嬉闹声。”

　　门后堆着歪七扭八的桌子和椅子，几个平放的桌子上垒放泛黄的纸张，上面还未褪干净的笔墨里写着学生的资料。

　　“所以……”中年人没敢完全相信沈萦舟的话，装傻说，“这和我们考试有什么关系呢，老师，我们只是两名普通的高中生。”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萦舟扶住门框，扭过头说，“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们有杂七杂八的本领，而我恰好知道一些这里的往事，我们完全可以双赢。”

　　“老师原来是本地人。”中年人握住寸头的手，“老师这是……看不惯其他老师吗？”

　　“一言难尽，”沈萦舟戴上手套抓住一打资料开始翻找，“总得来说，有一天我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没一个正常人，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

　　纸张上刻印着不同的人脸，沈萦舟毫不留情撕下团成纸团，一张又一张纸被扔到半空中，被隐藏的人脸也逐渐狰狞。

　　沈萦舟找完所有的资料，一无所获，她狐疑地扫视整个房间，缓慢走向被桌椅盖住角落。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寸头凑近亓清商，小声询问，她好像听到啪嗒啪嗒的响声。

　　“什么声音？”

　　沈萦舟加快手下动作，隐约可见杂物的深处有几张散乱的白纸。

　　“欸，你听到声音了吗？”两个人没讨论出什么东西，寸头又搓搓中年人，“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资料，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其他几个人现在在哪？”

　　“大概在教室那边，她们说要……”没等寸头话说完，中年人拽着寸头向外冲，真要是等它们过来，死的绝对是她们两个人，现在重要的事找到其他几人，和这两人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

　　她跑之前拍拍亓清商，留下一句忠告，“有机会就往教室跑，实在不行用上你的脸。”

　　刚跑没两步，楼梯间传出嘈杂的声音，是其他几个人。

　　领头的马尾女像见到亲人一样，热泪盈眶奔向中年人。

　　其他几个人也是紧紧跟在后面，最后面人背上趴着一只白色的人影。

　　“尹曼珠！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这是大逃杀！”马尾女尖叫，一脚蹬掉最后一人。

　　他不敢置信滚下楼梯，身后白影亢奋叫起来，钻进他嘴里。

　　“蠢货，”尹曼珠暗骂，她瞥一眼走廊深处，捂住马尾女的嘴。

　　要是大逃杀她们可不会悠哉悠哉逛了这么久，说不定最开始连教室都出不去。

　　“闭嘴。”她警惕往走廊走几步，下面的白影还在咀嚼身上的肉，无光的眼睛盯着上面的人影，露出深深的羡慕。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尹曼珠退到窗户边，这里是三楼，跳下去的危险不亚于直面应对鬼怪。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就连马尾女也听到，安静下来。

　　“不能往回走，”马尾女摘下手，扭头贴近尹曼珠的耳朵，用气声说，“那玩意跟了我们一路子，原本以为一个人就能解决，如果宿主似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多出几个人它们也会多出几个，想摆脱它只有在它宿主还活着的时候赶出去，这还用了我一个保命道具。”

　　“我刚赶出去，它现在只能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再回去就不一定了。”

　　屋内，沈萦舟终于勾到那堆纸。

　　第一页写着计划书，沈萦舟往后翻一页，是一张婴儿照片。

　　她不可置信继续向后翻，每一页都是照片，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的照片，小孩坐在桌子边吃饭，在床上睡觉，又或者趴在课桌上抄写试卷。

　　沈萦舟一举一动都被一个神秘人记录，她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

　　沈萦舟攥着照片，不管不顾拽开面前的杂物，里面还有其他的资料，她今天一定要看到事情的真相。

　　忽然一只手拉住她，“外面有异动，这里不是长久之地。”

　　沈萦舟不甘心又向前摸了了几下，身体撞到桌子发出一声响，她盯着看了几秒，扭头跑出去。

　　沈萦舟以为她能在这里找到真相，她来之前专门找人算过命，那人说这个地方有她想要的答案。

　　她一直认为是离开的法子，现在看来，这个鬼怪横行的世界还有正常的算命人更是奇怪。

　　她居然相信了，更是荒谬，沈萦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坚信算命的说的话。

　　沈萦舟把照片塞进兜里，出去正好听见马尾女的话，她接过话头说，“另一边可能是保洁，她来打扫卫生。”

　　她说着话，拉开屋里的窗户，下面一片白茫茫，跳下去行不通。

　　她暗骂，原本只要往楼梯跑就行，这下被人堵住路了。

　　阿姨见到这么多人一定会发狂，还好，还有这么多人在。

　　楼道李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沈萦舟一眼扫过去全是女人。

　　马尾女适时解答，“剩下几个男人在路上的时候死了。”

　　路上她们遇到好几波鬼怪，也多亏了他们，她才能毫发无损站在这里。

　　几个人目光聚集在亓清商身上，只剩下一个男人。

　　亓清商往沈萦舟身后躲躲。

　　马尾女嗤笑，站在一边看好戏。

　　这个人之前跟在尹曼珠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NPC那里了。

　　估计他还以为沈老师能救救他呢，小可怜还不知道他的前辈们都是怎么死的。

　　“声音越来越近了。”寸头催促，“先别搞有的没的，快跑啊。”

　　啪嗒声响起，这次不是在远处，而是在人的耳边。

　　有人脸颊感到一丝凉意，她上手一摸，鲜红的血液挂在她手上，紧接着指尖上的血肉化作血水向下流淌，血液流经之处露出白色的骨头。

　　她这才感受到巨大的痛意，嘴里的尖叫还没叫出来，血液就已流进喉管里，融化了她的器官。

　　“狗日的不应该先死他吗？”马尾女撑不住表情，手指愤怒地指向亓清商，死的那人跟了她两个副本，两个人之间已经磨合出一些默契，这下死了她又要找人。

　　沈萦舟环视四周，示意亓清商跟着她，两个人在水滴下来的时候撑起桌子，往深处跑去。

　　其他几人也撑着纷纷找地方逃命，众人像蟑螂一样散开，尹曼珠拉着寸头跑向楼梯，她手里还有个保命道具，她俩面对白影还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旁边还跟着几个依赖她的求生，她俩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至于马尾不死心跟着沈萦舟的行为，尹曼珠翘起嘴角，祝她成功吧。

　　沈萦舟跑进最后一个房间，水滴得越来越快，最后想毛毛细雨一般，她们裹紧身上的衣服，水也古怪，直愣愣落下去，不被任何外力改变痕迹。

　　求生者一脑门挤进房间，房间里干燥清爽，和门外似乎是两个世界。

　　几人长叹一口气，安全了。

　　沈萦舟缩在门口，这是阿姨休息的时候房间，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

　　“老天...道具...”马尾一进来眼睛粘在那桶水上，她保持姿势，手不停摸索口袋，寻找身上有没有容器。

　　沈萦舟也好奇盯着水看，原来这就是道具吗，她能不能用。

　　“一般来说，发光的物品我们称作道具，”亓清商看见沈萦舟疑惑的动作，好心解释道，“都是些特异工具，比如这种水状的属于治疗类，在它旁边会有专属的容器，如果我们能找到并用正确的物品装载道具，它就从一次性道具转化为可持续道具，但是我们并不是百分百确定，都是按照以往规律推算的。”

　　不大的房间堆满杂物，白色的柜子里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沈萦舟被挤到柜子旁，脑袋一转就和铁桶内的芭比拖把面面相觑，勉强可以看见金色头发下若隐若现的蓝色物品。

　　沈萦舟伸手掏出几个蓝色小瓶子。

　　“这个好像就是她们说的专属容器，”亓清商激动地说，不大的声音却吸引一众人转头，“按前辈所说，这种道具都会有诡异看守......”

　　“小姑娘家家的，别总盯着别人的东西。”一道苍老地声音响起。

　　“没教养。”一声哼声响起，求生者不约而同扑向道具，几人合力护住水桶，中间留出空隙让沈萦舟分装水液。

　　几秒内，半桶水瓜分干净，沈萦舟也分到两瓶，多出来一瓶是她拿出瓶子的报酬。

　　沈萦舟脚没停，拿到水时一只手已经碰上房门。

　　后面求生推搡她的肩膀，几个人又急急忙忙挤了出去。

　　外面已是瓢泼大雨。

　　于是她们又钻回房间。

　　房间里的女声笑了一下，沈萦舟总觉得里面充满负面的情绪。

　　七八个人挤在门口，动也不敢动，沈萦舟处在最中间，已经觉得呼吸不太通畅。

　　她环视房间，十来平的小房间空荡荡的，几个扫把横七乱八躺在地上，在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萦舟推开压在身上的求生，后者被冰凉的触感冻的一激灵，乖乖后退。

　　抱团的求生盯着她的后背，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沈萦舟用手勾起扫把……扫把上面还有一根钉子，旁边的红笔画的花纹还清晰可见，仿佛昨天才画上一样。

　　这是她上学时画的，沈萦舟还记得染着时髦发型的阿姨挥舞着扫把，一脚把她踢出教室的模样。

　　学校搬走已经四五年，算上她毕业更是不知道多少年了，沈萦舟面无表情看着它，她从昨天一直感到异样，原来是这个学校在她走后从未改变。

　　那其他的地方呢，是不是也只有她在的时候才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