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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许你岁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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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快到十二月四日了,风里已经裹着深冬的寒,吹得校门口的梧桐叶簌簌落,黄心竹的心里也跟着悬着,日子在指尖数了一遍又一遍,刻得比月考的倒计时还清晰——那是陆庭白的生日。
她是偶然知道的,某次翻旧书时看到陆庭白夹在里的一张泛黄照片,小小的男孩牵着眉眼温柔的女人,背后写着12.4。
后来旁敲侧击从商臣嘴里听了原委,陆庭白五岁生日那天,他妈妈在老宅的紫藤架下上吊自杀了。
从那以后,十二月四日就成了陆庭白藏在心底的死结,年年避之不及,连句生日快乐都听不得,朋友们试过悄悄准备,要么被他冷着脸推开,要么就是他干脆躲出去一整天,连人影都见不到。
离生日还有一周,商臣把大家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包厢里暖烘烘的,却压着满室的沉默。宋泽捏着吸管转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今年算了?”。
话音刚落就被商臣瞪了回去:“算什么算,越躲越膈应,总得让他知道有人想着他。”
苏景川指尖敲着桌面,慢条斯理道:“硬来肯定不行,他那性子,硬碰硬准砸。”
卢晋川从十一班赶过来,刚坐下就接话:“我姑姑在汀兰阁做管事,那地方偏,人少,环境静,陆庭白应该不反感,关键是怎么把他带过去,还不能让他起疑心。”
几个人七嘴八舌商量了两天,从改送礼物的款式到订汀兰阁的包厢,翻来覆去定不下主意。
黄心竹看着大家愁眉苦脸,晚上回家跟小姨提了一嘴,小姨揉着她的头发笑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只管把惊喜准备好,礼物选些温软的,别太张扬,关键是找个他信得过的人。他对你们几个防备心重,可若是真心待他的人来邀,他未必会拒。”
黄心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商臣一拍大腿,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我们几个负责汀兰阁的布置,礼物、蛋糕都由我们来备,心竹,你去接他,把他带到汀兰阁就行。
他看着黄心竹,眼神里是笃定,“陆庭白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他信你。”
这话让包厢里的几个人都跟着点头,黄心竹捏着衣角,指尖微微发颤,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慌。
十二月四日,天刚蒙蒙亮,窗外飘着细碎的冷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是调休的日子,不用上学,整座城市都慢了半拍。
黄心竹起得格外早,翻遍了衣柜,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浅杏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别了个简单的珍珠发卡,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织的一条灰色围巾,针脚不算特别齐,却是她一点点织的,想着冬日里能替他挡挡寒。
陆家老宅不似他们平时住的别墅,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回来。
老宅在城郊的山脚下,青瓦白墙,围着凉凉的雾气,门口的石狮子蹲在雨里,透着几分肃穆。
黄心竹站在大门口,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第一次来陆家老宅,也是第一次见陆爷爷。
佣人引着她进了正厅,红木家具擦得锃亮,暖炉烧得正旺,却压不住老宅里淡淡的、清冷的檀木香。
陆爷爷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鬓角染霜,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神却很锐利,落在黄心竹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
黄心竹攥着衣角,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声音清软却稳:“陆爷爷,您好,我是黄心竹,是陆庭白的朋友。”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提生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眉眼干净,眼神坦诚。
陆爷爷放下书,打量了她半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喝口热茶,外头冷。”
佣人端来热茶,青瓷杯盏,热气氤氲,暖了黄心竹的指尖。陆爷爷抿了口茶,忽然开口:“你是为了庭白今天的日子来的吧。”
黄心竹的心跳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爷爷,没有否认,轻轻点头:“是,爷爷,我们几个朋友,只是想陪陪他,没有别的意思,不会惹他不高兴的。”
她的语气很诚恳,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们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过这一天。”
陆爷爷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渐渐淡了,化作几分轻叹,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得准,这小姑娘眼神干净,心里是真的记挂着庭白。
这些年,庭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让人靠近,难得有个能让他松下心防的人,也是幸事。
他摆了摆手:“去吧,他在楼上西侧的房间,这几天总闷在屋里,也该出去走走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性子冷,嘴硬,你多担待点。”
“谢谢爷爷。”黄心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跟着佣人往楼上走。
老宅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雨还在下,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佣人轻缓的脚步声。
西侧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窄的缝,能看到里面昏沉的光线,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冷光,落在地板上,映着淡淡的阴影。
佣人在门口停住脚步,冲黄心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了推房门,示意她进去,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黄心竹站在门口,手心又开始出汗,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带上房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房间里很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陆庭白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窗边的沙发上,陆庭白斜靠着,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的轮廓冷硬,却在昏沉的光线下,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塑,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孤寂。
十二月四日的清晨,陆家老宅的西厢房,黄心竹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陆庭白,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注定不会平凡。而她要做的,就是牵着他的手,走出这片孤寂,走向汀兰阁里,那一群人为他准备的,满是温暖的惊喜。
她轻轻吸了口气,放轻脚步,一点点朝他走过去,声音清软,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落在他耳边:“陆庭白,起来啦,我带你去个地方。”
而此刻的汀兰阁,商臣、宋泽、苏景川和卢晋川正忙得热火朝天。
汀兰阁的包厢临着湖,推窗就能看到烟雨朦胧的湖面,卢晋川早就让姑姑把包厢布置好了,没有张扬的气球,没有刺眼的彩带,只有暖黄的灯光。
桌上摆着简单的果盘和点心,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没有插蜡烛,也没有写生日快乐,只有一圈淡淡的蓝莓,是陆庭白喜欢的口味。
商臣正蹲在地上摆礼物,宋泽手里拿着一瓶香槟,却被苏景川拦了下来:“换果汁,他不喝酒。”
卢晋川则在检查音响,调着轻柔的纯音乐,不是欢快的生日歌,只是淡淡的钢琴曲,像流水一样,温柔又舒缓。
几个人忙里忙外,却没有一点嘈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让陆庭白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湖面上的雨丝轻轻飘着,汀兰阁的暖光映在湖水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而陆家老宅的西厢房里,黄心竹已经走到了陆庭白的面前,看着他抬起来的、带着几分茫然和清冷的眼睛,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指尖,还带着外面的一点凉意,却藏着满满的温暖。
陆庭白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向她的脸,米白色的大衣,浅杏色的针织衫,珍珠发卡别在发间,眉眼干净,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束光,撞进了他沉寂了十几年的,十二月四日的清晨。
黄心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似被周遭的冷意浸了几分,看着沙发上的少年连眼皮都未抬,只垂着眸盯着书页,墨色的瞳仁里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再出声,只是轻轻转过身,走到那扇厚重的绒布窗帘旁,指尖勾住垂落的绳结,缓缓拉开。
窗帘被扯动的声响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光顺着缝隙涌进来,先是一缕,再是一片,细碎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冬日的暖阳穿过云层,落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斑,也落在陆庭白的发顶、肩头,将他冷硬的轮廓揉出一点柔和的边。
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原本沉郁的房间,忽然就亮堂了几分。
陆庭白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书页,纸页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黄心竹的背影上,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冰棱,带着几分不耐与疏离,甚至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我说,别再靠近。”
黄心竹的动作顿住,背对着他,能清晰地听到他语气里的抗拒,那不是对她的不满,而是对自己的厌弃。
她转过身,看见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的线条泛着冷白,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青。
“我自己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落寞,像是在说给黄心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我,没什么值得靠近的。”
每年的十二月四日,他都会变成这样,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浑身竖起尖刺,不是为了伤害别人,只是为了把自己裹起来,躲开所有的关心与靠近。
他怕这份热闹衬得自己更孤单,怕别人的温柔戳破自己心底的伤疤,更怕自己这副阴郁的样子,扫了旁人的兴。
黄心竹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像温水一样漾开,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软,没有半分勉强:“那好。”
她的坦然让陆庭白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那你先休息一下,恢复恢复。”黄心竹弯了弯眉眼,眼底的笑意温柔,没有一丝不悦,“我不打扰你,等过一会,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便轻轻退了出去,反手带上房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是怕惊扰了这房间里的少年,也怕惊扰了他心底那点脆弱的防备。
房门关上的瞬间,陆庭白才缓缓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看向窗外的天光,攥紧的指尖渐渐松开,书页上的折痕却再也抚不平了。
黄心竹沿着木质楼梯慢慢走下楼,脚步放得很轻,老宅的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檀木香混着冬日暖阳的味道,温柔又安宁。
走到正厅时,看见陆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慢悠悠地沏着茶,茶烟袅袅,氤氲了他鬓角的白发。
听见脚步声,陆爷爷抬眼看来,目光温和,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吧,庭白那性子,是不是又倔上了?”
黄心竹点点头,在藤椅上坐下,佣人很快端来一杯热茶,青瓷杯盏触着掌心,暖融融的,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他心里不好受,我不想逼他。”她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醇,漫过舌尖。
陆爷爷放下紫砂壶,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
“这孩子,打小就犟。五岁那年的事,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几年了,拔不掉,也磨不平。他妈妈走了之后,这孩子就变了,以前多活泼的一个小家伙,总跟在他妈妈身后喊着要糖吃,后来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陆爷爷第一次跟外人提起这些,陆家的人都怕触到陆庭白的伤疤,平日里连提都不敢提,可看着黄心竹眼底的真诚与心疼,他忽然就想说说,说说这个让他心疼了十几年的孙子。
“老宅的紫藤架,就是他妈妈走的地方,打那以后,庭白就再也没靠近过那里,连老宅都不愿多待,每年一到十二月,就躲在学校里,不肯回来。”
陆爷爷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他苦,可我这做爷爷的,嘴笨,不会说那些软和话,只能看着他把自己裹起来,什么都做不了。”
黄心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握着茶杯,眼底的心疼更浓了。
她终于明白,陆庭白的冷漠与疏离,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岁月磨出来的,是被心底的伤疤刻出来的。
“陆爷爷,您别太担心。”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
“庭白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他的心底,其实是软的。他会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喜好,会在商臣生病时默默送去药,会在宋泽丢了东西时帮着找一下午,他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她跟陆爷爷说着学校里的事,说着陆庭白看似冷漠的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说他会在早读课时,悄悄帮同桌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
说他会在运动会上,会带着跑不动的卢晋川一起跑;说他会在苏景川熬夜刷题时,默默放在桌边一杯热牛奶。
那些细碎的小事,都是黄心竹悄悄看在眼里的,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可此刻,她想让陆爷爷知道,他的孙子,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被伤得太深,忘了怎么去温暖别人,也忘了怎么接受别人的温暖。
陆爷爷听得很认真,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他在学校里,是这样的。”
他守着偌大的陆家,守着这座老宅,看着陆庭白一年年长大,却从来都不知道,孙子在外面,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有人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黄心竹看着陆爷爷,眼底的真诚像冬日的暖阳
“我们几个朋友,只是想陪陪他,不想让他再一个人过这一天。汀兰阁那边,我们都布置好了,没有张扬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记着他,有人想着他。”
陆爷爷端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给黄心竹的杯子添满,茶香更浓了。
“谢谢你,孩子。”他看着黄心竹,眼底满是感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这样耐心地陪着他。庭白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得准,黄心竹这姑娘,性子温柔,却不软弱,心思细腻,又很通透,她懂陆庭白的脆弱,也尊重他的抗拒,这样的人,才能焐热陆庭白那颗冰封的心。
两人坐在正厅里,聊着天,从陆庭白小时候的趣事,说到学校里的日常,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淡淡的温情,像热茶一样,在心底缓缓漾开。
老宅的暖炉烧得正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宁。
而楼上的西厢房里,陆庭白靠在沙发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那声音很轻,带着黄心竹独有的清软,混着爷爷温和的语调,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他心底的寒冰。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天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折痕,眼底的沉郁,似乎淡了几分。
他想起刚才黄心竹拉开窗帘的样子,想起她那句“等过一会,我再来找你”,想起她眼底的温柔,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一丝不悦,只有满满的包容。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都在逼他面对,只有她,愿意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走出来。
陆庭白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正厅的方向,阳光落在窗沿上,暖融融的,他的指尖触到玻璃,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又似乎有一丝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而汀兰阁那边,商臣、宋泽、苏景川和卢晋川早已忙得差不多了。临湖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调得柔和,桌上摆着陆庭白喜欢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汤,都是商臣特意让厨师做的,清淡却合口。
角落里的小蛋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奶油,缀着新鲜的蓝莓和草莓,没有蜡烛,也没有生日字样,只有卢晋川亲手画的一朵小小的白菊,那是陆庭白妈妈最喜欢的花。
礼物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的矮柜上,商臣送的是一支定制的钢笔,笔身上刻着陆庭白的名字;宋泽送的是一副护腕,知道他喜欢打篮球,总容易磕到手;
苏景川送的是一整套精装的诗集,是陆庭白偶尔会翻看的作者;卢晋川送的是一个手工的木质书签,上面雕着淡淡的松枝,寓意着岁岁平安。
而黄心竹准备的那条蓝色围巾,被商臣小心地放在最上面,针脚不算完美,却藏着满满的心意。
几个人坐在包厢里,时不时看向门口,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商臣捏着手机,跟黄心竹发着消息,问着这边的情况。
宋泽则在不停摆弄着桌上的餐具,苏景川靠在窗边,看着湖面上的波光,卢晋川则在调着音响,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是陆庭白喜欢的旋律。
湖面上的微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暖黄的灯光映在湖水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温柔又期待,等着那个少年的到来,等着把这份温暖,送到他的心底。
而陆家老宅的正厅里,黄心竹和陆爷爷的聊天还在继续,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移动,暖融融的时光里,藏着满满的温情,也藏着一份期待,期待着那个封闭自己的少年,能慢慢打开心门,走向那片属于他的温暖。
黄心竹看了看时间,轻轻站起身,对着陆爷爷弯了弯腰:“陆爷爷,我上去看看他吧。”
陆爷爷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期许:“去吧,孩子,爷爷相信你。”
黄心竹笑了笑,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脚步依旧放得很轻,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底多了几分笃定,笃定那个少年,会愿意跟她走,愿意走向那片温暖。
楼上的西厢房,门依旧虚掩着,黄心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却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阳光依旧落在地板上,少年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天光,身影在光影里,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郁,似乎多了一丝柔和。
黄心竹轻轻开口,声音清软,像春日的微风:“陆庭白,我来接你了。”
推开门的声响轻得像落雪,黄心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窗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冬日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磨得光滑的木质地板上,连肩头落的光都带着几分温柔,不复方才的沉郁。
陆庭白没有立刻回头,指尖还搭在微凉的窗沿上,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酝酿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眉眼依旧冷,却卸了几分周身的戾气,长长的睫毛垂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看着她,声音比清晨时低哑了些,却没了那层冰碴:“等很久了?”
黄心竹摇摇头,脚步轻缓地走进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显得疏离,也没有半分勉强
“没有,和爷爷聊了会儿,他跟我说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掠过的一丝诧异,弯了弯唇角,“说你小时候总缠着奶奶要桂花糕,还会把糖塞给老宅的小猫。”
陆庭白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眼轻咳了一声,像是被戳中了年少的软处,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竟漾开一点浅淡的柔和。
他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纹路,没接话,却也没有再赶她走。
黄心竹看他松了口,才轻声道:“外面的太阳很好,风也暖,要不要出去走走?就走走,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没有提汀兰阁,没有提惊喜,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邀他赴一场冬日的闲行。
陆庭白抬眼看向她,她的眉眼干净,眼底盛着冬日的天光,没有半分急切,只有满满的耐心。
他想起楼下爷爷温和的目光,想起这些年朋友们不曾放弃的靠近,想起她清晨拉开窗帘时,那缕涌进房间的光,心底那层冻了十几年的冰,像是被这缕光,被这抹温柔,融开了一道细缝。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卷走,却足够让黄心竹听清。
她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盛了星光:“那我等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门口等你。”说完,她便轻轻退了出去,贴心地替他带上房门,留给他独处的余地。
房门合上的瞬间,陆庭白才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衣柜前,挑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搭在臂弯,又拿起桌上的围巾——那是去年商臣硬塞给他的,浅灰色的,质地很软。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看着镜中自己不再那般沉郁的眉眼,指尖轻轻攥了攥,转身走了出去。
楼下的正厅里,陆爷爷正坐在藤椅上等着,见他下来,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他
“出去走走也好,别总闷在屋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着心竹,别耍性子。”
陆庭白抿了抿唇,对着爷爷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陆家老宅,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老宅门口的石狮子旁,摆着几盆耐寒的腊梅,开得正盛,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黄心竹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身后的少年。
陆庭白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低马尾扎得整齐,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米白色的大衣衬得她身形纤细,走在冬日的暖阳里,像一抹温柔的光。
他的目光软了几分,脚步也跟着慢下来,听着她偶尔轻声说一句“你看那株腊梅开得真好”,“路边的小猫睡得好香”,心里竟觉得格外安宁。
两人沿着老宅外的石板路慢慢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和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黄心竹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陪着他享受这片刻的闲宁。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的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见他们过来,恭敬地打开车门。黄心竹转头看向陆庭白:“车是爷爷安排的,送我们去湖边,那边人少,风景也好。”
陆庭白没有疑心,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内的温度调得正好,铺着柔软的羊绒坐垫,一旁的置物架上,摆着一瓶温热的蜂蜜水,杯身还带着暖意——是黄心竹提前让佣人准备的,知道他不爱喝甜的,只放了一点点蜜。
他拿起水杯,指尖触到暖融融的杯身,抬眼看向身旁的黄心竹,她正看着窗外的风景,侧脸的轮廓柔和,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抿了一口蜂蜜水,淡淡的甜意漫过舌尖,暖了心底。
车子缓缓驶离老宅,朝着湖边开去,一路上的风景渐渐从老宅的青瓦白墙,变成了湖边的垂柳与烟波。
陆庭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风景,心里竟没有一丝抗拒,反而觉得格外平静。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汀兰阁的门口。
汀兰阁临湖而建,白墙黛瓦,隐在一片竹林后,门口的石径旁,摆着几盆兰草,淡淡的幽香萦绕。
黄心竹推开车门,转头对陆庭白笑道:“到了,就是这里,进去看看?”
陆庭白跟着她下车,目光扫过汀兰阁的牌匾,字迹清雅,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湖水拍岸的轻响,倒合了他喜静的性子。他没有拒绝,跟着黄心竹沿着石径往里走。
穿过一片竹林,便看到了临湖的那个包厢,门虚掩着,里面透着暖黄的灯光,淡淡的钢琴曲从里面飘出来,是他最喜欢的那首。
黄心竹轻轻推开门,侧身对他笑道:“进去吧。”
陆庭白抬眼望去,包厢里的暖光瞬间将他包裹。商臣、宋泽、苏景川、卢晋川都在,见他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意,却没有大声欢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临湖的窗边,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是他喜欢的清淡菜式,一碗菌菇汤还冒着温热的水汽。
角落里的矮柜上,摆着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物,最上面的,是一条灰色的围巾,针脚不算完美,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还有一个小小的蛋糕,铺着淡奶油,缀着蓝莓和草莓,上面没有蜡烛,没有生日字样,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菊,雕得精致。
苏景川走上前,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果汁:“知道你不爱闹,就简单弄了弄,凑个热闹。”
商臣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却带着真诚:“生日快乐,陆庭白。不是逼你过,就是想告诉你,我们都在。”
宋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以后的十二月四日,都有我们。”
卢晋川也走上前,递给他一个木质书签,上面雕着松枝:“我姑姑雕的,岁岁平安。”
陆庭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朋友们真诚的笑脸,看着桌上温热的饭菜,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菊,眼底的情绪翻涌,喉结轻轻滚了滚,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心竹走到他身旁,将那条蓝色的围巾递到他手里,声音清软:“这是我织的,针脚不好,你别嫌弃。冬天冷,围着暖。”
围巾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质地很软,贴在掌心,暖意在指尖蔓延,一路暖到心底。
陆庭白捏着围巾,抬眼看向黄心竹,她的眼底盛着笑意,带着满满的期待。
他又看向朋友们,他们都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勉强,只有真诚的关心。
他想起爷爷楼下的叮嘱,想起她清晨拉开的那缕光,想起一路上的暖阳与温柔,想起这十几年里,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生日,过成了一场温柔的陪伴。
心底那道融开的细缝,彻底裂开,冻了十几年的冰,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的湿意,对着众人轻轻颔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谢谢。”
这一声谢谢,轻得很,却藏着他十几年的柔软,藏着他放下的防备。
商臣笑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谢什么,都是兄弟!快坐,菜都要凉了!”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坐下,没有生日歌,没有吹蜡烛,只有温热的饭菜,轻柔的音乐,和朋友们的闲谈。
陆庭白坐在窗边,身旁是黄心竹,对面是朋友们,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黄心竹悄悄给他盛了一碗菌菇汤,推到他面前:“喝点汤,暖身子。”
他拿起汤勺,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湖水泛着波光,垂柳在风中轻轻摇曳,屋内的暖光,朋友们的笑语,身旁的温柔,交织成一幅最温暖的画面。
陆庭白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身旁眉眼温柔的黄心竹,看着对面笑得爽朗的朋友们,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冬日的冰雪初融,像春日的桃花初绽。
原来,十二月四日,也可以这样温暖。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一年的十二月四日,陆家老宅的那缕暖阳,汀兰阁的一室温柔,朋友们的一路陪伴,还有黄心竹掌心的温度,终于焐热了陆庭白那颗冰封了十几年的心。
从此,十二月四日,不再是藏在心底的死结,而是刻在心底的温暖,是岁岁年年,有人陪的温柔。
包厢里的暖光揉着淡淡的甜香,卢晋川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餐边柜摸出一小盒细蜡烛,指尖捏着一根银白烛芯,轻轻抵在蛋糕旁的白菊边
“好歹是生日,点根烛吧,不用吹,就当添点暖。”
他说着便擦燃火柴,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烛芯,晕开一点橘黄的光,在暖黄的灯影里轻轻晃,不刺眼,只添了几分温柔。
众人都静了静,商臣把椅子往陆庭白身侧挪了挪,宋泽抬手按了按苏景川要开口的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黄心竹坐在陆庭白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递去一个浅浅的笑,眼底盛着烛火的光。
陆庭白垂眸看着那一点跳动的橘黄,烛火映在他墨色的瞳仁里,像落了颗小小的星。
他微微倾身,手肘撑在桌沿,掌心虚虚拢在蜡烛上方,没有合掌,却微微闭了眼。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无声地默念。
他想,愿黄心竹岁岁平安,前路顺遂,余生无扰,一切皆好。
愿这个在冬日里为他拉开窗帘、陪他熬过沉郁、把温柔揉进细枝末节里的姑娘,永远眉眼带笑,万事胜意。
这心愿藏在心底,轻得像风,却重得抵过千言万语,不必说出口,只求岁岁年年,皆能如愿。
不过数秒,他便抬眼,指尖轻轻拂过烛芯,那点橘黄的光便灭了,只留一缕淡淡的白烟,绕着白菊飘了飘,散在甜香里。
“许完啦?”黄心竹凑过来,眼底满是好奇,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快说说,许了什么愿?说出来说不定就灵了。”
陆庭白侧头看她,烛火灭后的余温还在眼底,墨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眉眼,唇角勾出一点极淡的笑,是今日以来最真切的一抹,像冰雪初融时漾开的春水:“秘密。”
声音低哑,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带着点亲昵的纵容。
黄心竹被他刮得鼻尖微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追问,只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块裹着蓝莓的蛋糕递到他嘴边:“不说就不说,先吃蛋糕,我尝过了,甜度刚好。”
陆庭白张口咬下,淡奶油的绵密混着蓝莓的微酸,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像身旁姑娘的温柔,恰到好处。
众人见他松了心防,也跟着热闹起来,商臣抢着挖了一大块草莓蛋糕,吃得满嘴奶油,宋泽笑他像个孩子,却也顺手给他递了张纸巾;
苏景川捏着叉子,慢慢品着,偶尔和卢晋川聊上几句桌游的玩法;
黄心竹则挑着蛋糕上的水果,时不时递到陆庭白嘴边,两人的小动作自然又亲昵,落在众人眼里,都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笑。
蛋糕吃得慢,甜香绕着满室的温柔,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湖面的风裹着点凉意吹进来,却被包厢里的暖烘得软乎乎的。
吃完蛋糕,商臣一拍桌子,把早准备好的桌游摊在桌上:“来,玩几局,输的人明天请喝奶茶!”
几人围坐一桌,挑了款轻松的推理桌游,陆庭白本不爱闹,却被商臣拉着坐了进去。
黄心竹坐在他身侧,手撑着下巴看他玩,他指尖捏着游戏牌,思路清晰,总能一眼抓到关键,偶尔还会悄悄给黄心竹递点提示,指尖碰着她的手背,温温的,像电流似的,让黄心竹耳尖微微泛红。
宋泽玩得最投入,时不时拍桌喊着“我猜到了”,结果次次猜错,惹得众人笑作一团;苏景川慢条斯理,总能后发制人;
卢晋川心思细,总能抓到商臣的小漏洞;
陆庭白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偶尔被黄心竹错怪,也只是无奈地笑,顺着她的话认下,眉眼间的冷意早已散尽,只剩温柔。
桌游玩了两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挂起了点点星光,时针悄悄滑向晚上八点。
商臣揉着发酸的肩膀站起身:“走,去糖水铺,我请客,就去我们常去的那家,他家的芋圆烧仙草绝了!”
众人纷纷应和,收拾好东西便出了汀兰阁。夜晚的湖边带着点清冽的凉,却不刺骨,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月光洒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银霜。
几人并肩走着,说说笑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陆庭白走在黄心竹身侧,悄悄把自己的羊绒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裹着淡淡的雪松味。
“你不冷吗?”黄心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抬头看他。
“不冷。”陆庭白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耳廓,温温的,“你身子弱,别冻着。”
黄心竹的耳尖更红了,低头抿着笑,把外套往他身上扯了扯,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温温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一路暖到心底。
几人走了约莫十分钟,便到了那家熟悉的糖水铺。
铺子不大,却暖烘烘的,木质的桌椅擦得锃亮,老板娘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你们几个小家伙,今天怎么有空来?还是老样子?”
“还是老样子!”商臣应声,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老板娘,多来两碗芋圆,陆庭白今天生日,您给多放勺糖!”
老板娘笑着应下,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几碗糖水便端了上来,芋圆烧仙草糯叽叽的,红豆沙绵密香甜,双皮奶滑嫩爽口,桂花酿圆子飘着淡淡的桂香,一碗碗冒着温热的水汽,暖了指尖,也暖了心底。
陆庭白面前摆着一碗桂花酿圆子,是黄心竹替他点的,知道他不爱太甜,特意让老板娘少放了糖。
桂花的淡香混着圆子的软糯,在舌尖化开,暖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黄心竹坐在他对面,捧着一碗芋圆烧仙草,时不时咬一颗芋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陆庭白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一点糖水。
几人边吃边聊,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下次的桌游局,偶尔拌嘴打闹,糖水铺里的笑声混着温热的甜香,飘出窗外,散在夜晚的风里。
老板娘靠在柜台边,看着这群年轻的孩子,眉眼间满是温柔,像看着自家的小辈。
吃完糖水,已是晚上九点多,糖水铺外的湖边格外安静,月光洒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银辉,像撒了满地的碎星。
“去湖边走走吧?”苏景川提议,“今晚风小,湖边应该挺舒服。”
众人都应了,沿着湖岸慢慢走着。夜晚的湖边静悄悄的,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路灯隔一段亮着一盏,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商臣和宋泽走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聊着游戏,卢晋川和苏景川跟在他们身后,偶尔插几句话,声音放得很轻,怕扰了这夜晚的宁静。
陆庭白和黄心竹走在最后,两人放慢了脚步,和前面几人拉开一点距离,手偶尔碰在一起,便会轻轻牵住,掌心相贴,温温的温度,胜过所有言语。
走了约莫半圈,黄心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湖边的芦苇丛,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看,萤火虫!”
陆庭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边的芦苇丛里,飘着点点莹绿的光,像落了满地的星星,忽明忽暗,在夜色里轻轻晃。
那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萤火虫,许是湖边的温度稍暖,竟藏了这么些小小的光亮,在芦苇叶间穿梭,温柔又浪漫。
众人也停下脚步,都放轻了声音,怕惊了这些小小的精灵。
商臣拿出手机,想拍照,却被宋泽按住:“别开闪光灯,惊着它们。”几人便就那样站着,看着芦苇丛里的莹绿光点,静静感受着这片刻的美好。
黄心竹靠在陆庭白的肩头,指尖轻轻绕着他的手指,看着那些萤火虫,眼底满是欢喜。
陆庭白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湖边的草木清香,格外好闻。
他看着芦苇丛里的莹绿,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肩头的姑娘,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的心愿,其实早已实现,此刻身边有她,身旁有友,温软相伴,岁岁安宁,便是最好的光景。
萤火虫的光在夜色里飘了许久,忽明忽暗,像在为这温暖的十二月四日,添上一抹最温柔的底色。
几人站了许久,直到夜风裹着点凉意吹过来,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商臣和宋泽依旧走在前面,只是脚步慢了些,卢晋川和苏景川跟在他们身后,偶尔聊着天,声音轻软。
陆庭白和黄心竹依旧走在最后,手牵着手,掌心的温度从未散去,两人偶尔对视一眼,不必说话,眼底的笑意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路灯的暖光裹着他们的身影,湖边的风轻轻吹,带着萤火虫的莹绿余温,也带着满满的温柔。
十二月的风本是冷的,可此刻,却被这一群人的温暖,烘得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陆庭白知道,从这一刻起,十二月四日,再也不是藏在心底的死结,而是刻在心底的温暖。
是烛火跳动的温柔,是蛋糕的甜香,是桌游的热闹,是糖水的温热,是萤火虫的莹绿,更是身边有她,身旁有友,岁岁年年,皆有陪伴的美好。
他牵着黄心竹的手,走在暖黄的灯影里,脚步坚定,眉眼温柔。
前路漫漫,有她相伴,便不惧风雨,岁岁平安,一切皆好。
而那藏在心底的心愿,像萤火虫的光,轻轻晃在心底,温柔了岁岁年年,也温柔了往后的每一个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