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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打球(联动朝野)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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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开清晨的薄雾,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细碎温柔地落满整张床铺。盛夏的清晨没有正午那般暴戾灼热,空气里裹着草木刚被晨露浸润过的清爽,空调残留的微凉余温还滞留在被褥之间,混着少年干净的气息,安静又松弛。
秦溯是最先醒过来的人。
他没有立刻动弹,仍旧维持着昨夜睡觉的姿势,大半个人软软贴在江熠身上,四肢松散地搭着对方温热的躯体,脸颊蹭着江熠的肩头,贪恋着这份安稳温暖的触感。眼底的睡意还浓,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又绵长,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朦胧睡意里抽离出来。
耳边是江熠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发顶,安稳得让人安心。秦溯眯着眼蹭了蹭,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惬意,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撑起胳膊,一点点从江熠身上挪开,直起身坐好。
身下的床垫因为动作轻轻下陷,带出细微的声响。
江熠也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眼眸还蒙着一层晨起特有的浅淡水雾,倦意沉沉,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疏离。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划过眼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身前动作活泼的少年。
秦溯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立马弯起眼睛笑了,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
“醒啦?”
他凑过去凑近江熠,语气黏黏糊糊,带着未散的睡意,软得不像话。
江熠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简单的一个字,温柔又慵懒。
两人没有过多嬉闹,默契十足地起身、洗漱、收拾床铺。卧室的窗户敞开着,清晨的微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轻轻晃动,带走了夜间的沉闷,满屋都是清爽的夏风。简单收拾完毕,两人各自搬来书桌前的椅子,挨着坐下,摊开堆积的暑假作业,准备完成昨晚约定好的承诺。
这是两人默认的规矩,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敷衍糊弄。
江熠从始至终都安静得过分。
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指尖握着黑色的水笔,落笔沉稳又工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卧室里唯一持续不断的声响。他神情专注,眉眼沉静,外界所有的动静似乎都打扰不到他,全身心沉浸在习题之中,不急不躁,慢条斯理。
反观一旁的秦溯,就截然相反。
他天生好动,根本坐不住冷板凳,屁股沾着椅子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浑身不自在。笔尖胡乱划拉两道题目,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江熠,目光黏在对方清冷好看的侧脸上,挪都挪不开。
江熠的轮廓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眉眼清冷淡漠,安静做题的时候,周身自带一种干净疏离的少年气,安静又耀眼。
秦溯看得出神,心里痒痒的,总想着凑上去搭句话、闹一闹。
他一会儿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江熠的胳膊,一会儿把冰镇好的矿泉水拧开,轻轻放到江熠手边,一会儿又小声碎碎念,吐槽暑假作业太多太烦,动静断断续续,不停打扰着身旁认真做题的人。
江熠从来不会凶他,也不会不耐烦。
每次被打扰,他都只是短暂地抬眼,淡淡瞥秦溯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没有责备,没有厌烦,沉默两秒,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
这份默许的纵容,让秦溯愈发肆无忌惮,心底甜滋滋的,做题的心思更是半点不剩。
漫长又短暂的一上午,就在这样一静一动、一沉一闹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当最后一页作业被合上,笔尖轻轻搁在桌面,秦溯瞬间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猛地往后一靠,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满血复活,眼底瞬间盛满了光亮与期待。
昨晚在床上撒娇求来的约定,终于可以兑现了。
他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话,快步翻出衣柜里宽松透气的黑色运动短袖和灰色短裤,又顺手抽出一套同款干净的运动衣,转身塞到还在收拾书本的江熠怀里。
“快快快,换衣服!”秦溯眉眼飞扬,语气雀跃又急切,“我跟游野约好了,今天上午球场碰面,再晚太阳就太晒了!”
江熠低头看着怀里柔软的衣物,抬眼看向眼前活力四射的少年,无奈又纵容,轻轻点头,顺从地接过衣服,安静起身换衣。
两人的相识和熟络,最初还要归功于从前性子恶劣、张扬叛逆的秦溯。
年少轻狂的那段日子,秦溯脾气冲、性子野,行事嚣张又任性,爱闹爱疯,浑身是刺,是老师眼里最不听话的问题少年。当初他和隔壁富阳八中的游野相识,完全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摩擦与冲突,两人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互不相让,针锋相对,桀骜的少年碰到同样清冷执拗的少年,硬碰硬对峙了许久。
可偏偏就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开端,让两个气场极强的少年记住了彼此。吵过、杠过、较量过之后,反倒摸清了对方的脾性,慢慢放下敌意,一来二去,竟然成了为数不多能聊得来、能并肩打球的好友。
游野是富阳八中的校霸。
他性子极其冷静沉稳,待人疏离淡漠,话极少,情绪永远藏得严严实实,喜怒不形于色,周身自带清冷的距离感,寻常人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也只有对着秦溯和江熠这两个为数不多的好友,他才会卸下一点点防备,流露一丝常人可见的情绪。
盛夏的日头爬升得很快,等两人换好衣服、锁门出门时,阳光已经穿透层层枝叶,铺满整条街道。暖融融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灼热感,路边的香樟树长势繁茂,浓密的枝叶撑开大片浓密绿荫,风一吹,层层叠叠的绿叶轻轻晃动,筛落满地碎光,树影婆娑,清风蝉鸣,是最鲜活的夏日模样。
两人并肩走着,少年的脚步声轻快利落,偶尔低声说笑,一路慢悠悠朝着社区外的公共篮球场走去。
远远的,还没走近球场,秦溯就一眼看到了树荫下的身影。
游野已经到了。
他孤身一人站在球场边缘的梧桐树荫下,身姿挺拔修长,穿着一身纯黑宽松运动套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他单手抵着篮球,指尖轻轻搭在球面,身形笔直,站姿松弛,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与球场上嬉笑打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安静得自成一个世界。
两人快步走近,脚步声清晰地落在地面。
游野闻声抬眼,清冷的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望过来。
下一秒,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试图扬起一抹笑意。
可那笑容极其勉强,浅浅地挂在唇角,浮于表面,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暗沉又平淡,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敷衍得一眼就能让人看穿。整张脸依旧清冷紧绷,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郁色,明显是心情不好。
秦溯观察力向来敏锐,一眼就捕捉到了他不对劲的状态。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稳稳接住游野随手抛过来的篮球,指尖按住球面,轻轻拍了两下,稳住弹跳的球体。目光直直落在游野脸上,挑眉开口,语气随意又熟稔:“咋了?脸这么沉,看着一脸不开心。”
游野收回目光,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没什么。”
“少来。”秦溯立马不依不饶,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笃定,“你脸上都写着郁闷两个字了,还没什么事?平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到底咋了?”
他太了解游野了。
游野向来情绪稳定,冷静自持,很少会把烦心事摆在脸上,能让他露出这种勉强又烦躁的神情,绝对不是小事。
被追问得无处可躲,游野沉默了好几秒,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球场,目光放空,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怠,低声开口,像是随口吐槽,又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就是我同桌有点白痴。”
“天天莫名其妙搞些小动作,脑子好像缺根弦,没点分寸,总莫名其妙惹我生气,烦得很。”
他说得平淡,没有戾气,没有怒火,只有日积月累的无奈和束手无策,那种明明烦躁至极,却又偏偏没办法、舍不得真正计较的矛盾情绪,悄悄藏在平静的语气之下。
秦溯听完瞬间乐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张扬肆意:“不是吧游野?你这种万事无所谓、天塌下来都冷静的人,居然还能被同桌气到?你同桌到底多离谱?”
一旁的江熠没有插话。
他习惯性地站在稍远的位置,安静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晚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眉眼清浅,神情淡然,只是安静地看着打闹交谈的两人,身姿挺拔,安静得像是融入了盛夏的光影里,温柔又遥远。
游野垂眸看着地面的影子,薄唇微抿,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涩又复杂,隐忍、慌乱、欢喜、烦躁,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盛满了杂乱无章的情绪。
这是他藏了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心事,隐秘又滚烫,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外露,不敢让人知晓。
犹豫再三,他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积压的情绪,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只让身前的秦溯一个人听见,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拘谨和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其实也不全是烦。”
秦溯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挑眉看向他:“啊?什么意思?”
游野的耳根极淡地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度,清冷的眉眼难得染上一丝松动,语气低沉又隐秘,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心动:“我就是……有点喜欢我同桌。”
一句话轻轻落地。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秦溯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戏谑的笑意僵在唇角,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诧异。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他本来以为,只是游野遇上了一个讨人嫌、没分寸的同桌,日常拌嘴心烦而已,谁能想到,这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大一个反转?!
素来清冷寡欲、不近人情、对谁都淡漠疏离的游野,居然会偷偷喜欢自己的同桌?
秦溯愣了两秒,随即眼底瞬间燃起满满的八卦兴致,眉眼一亮,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好奇和戏谑,小声追问:“我去?真的假的?!你居然会喜欢人?”
“可以啊游野,藏得够深的。”他笑得促狭,满眼好奇,“那你同桌小姑娘长得很好看吧?能拿下你这座冰山,颜值绝对天花板级别?”
这话问得直白又自然。
在秦溯的固有认知里,能让游野这种高冷校霸动心的,必然是温柔漂亮、性格极好的小姑娘。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游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平静却笃定,轻轻吐出两个字,瞬间颠覆了秦溯所有的想象:“他是男的。”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小的惊雷,直直炸在秦溯耳边。
秦溯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底所有的笑意、好奇、戏谑瞬间清零,瞳孔微微一缩,大脑短暂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男的?
游野喜欢的是男生?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太过颠覆,让一向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秦溯,彻底懵在了原地。
愣神过后,极致的错愕褪去,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极其微妙、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下一秒,秦溯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一点点勾出一抹张扬又狡黠的邪笑。
那笑意藏得极深,玩味又隐秘,眼底盛满了了然的戏谑,仿佛瞬间看穿了所有隐秘。
他缓缓抬起眼,越过身前的游野,目光穿透不远处的阳光与树影,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静静站立的江熠身上。
江熠还站在原地,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眉眼清浅,神色淡然,不知道两人低声聊了什么,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疑惑,目光轻轻落在秦溯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江熠清澈温柔的眼神,直直撞进秦溯眼底。
秦溯心底的那点隐秘心思,瞬间被勾得翻涌不止,心口微微发烫,那点藏了许久、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暗恋,在此刻,忽然有了无比奇妙的共鸣。
原来如此。
原来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游野,和自己是同类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藏着一份不敢言说、隐秘又滚烫的同性心事。
江熠看着他突然变了的神情,看着他眼底诡异又玩味的笑意,微微蹙眉,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溯收回望向江熠的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游野身上,眼底的邪笑未散,语气压低,带着心照不宣的隐秘笑意,声音轻轻的,只两人能听见:“可以啊游野,藏得真够深的。”
游野以为他会惊讶、会诧异、会不解,甚至会排斥,心底悄悄攥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下一秒,秦溯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语气隐秘又真诚,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共鸣的窃喜,轻轻开口,吐出一句同样藏了许久的秘密:“巧了。”
“其实我也挺喜欢我们班一个人的。”
轮到游野愣住了。
素来冷静沉稳、情绪不动如山的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清冷的眉眼微微颤动,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一脸狡黠笑意的秦溯。
他从来没想过,张扬肆意、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秦溯,居然也藏着这样一份隐秘的心事。
游野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的震惊,下意识低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好奇:“是班里的小姑娘?性格很好?还是长得很漂亮?”
在他看来,秦溯性格开朗外向,招人喜欢,喜欢的人,必然是耀眼明媚的女孩子。
秦溯听着他的问话,笑得更坏、更隐晦了。
他不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抬眼,再次抬起胳膊,指尖极其隐晦、极其轻微、极其隐蔽地,朝着不远处静静伫立的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轻轻指了一下。
动作幅度极小,微不可察,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只有距离极近的游野,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
阳光之下,晚风之中。
江熠安静地站在树荫边缘,黑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干净清冷,身姿挺拔温柔,安静、澄澈、干净又耀眼,安静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眉眼温柔,不染尘埃。
游野瞬间彻底懂了。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震惊,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看着一脸邪笑、眼底盛满心照不宣隐秘欢喜的秦溯,再看看远处清冷温柔、浑然不知的江熠,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浅淡、极其难得的笑意。
原来如此。
合着今天凑在一起打球的两个朋友,两个看似性格迥异、人生轨迹全然不同的少年,藏着一模一样的隐秘心事。
合着两个外人眼里耀眼张扬、正常坦荡的少年,心底偷偷喜欢的,都是同性。
夏日的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碎光,吹动少年的衣角,也吹乱了两颗藏着秘密的少年心事。
球场人声喧闹,蝉鸣阵阵,阳光炽热耀眼,周遭一切都鲜活热烈,可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小角落,却安静得只剩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有惊讶,没有排斥,没有不适。
只有突如其来的共鸣,和一份无人知晓、隐秘又温柔的双向秘密。
秦溯收回手指,挑眉看向身侧的游野,眼底笑意狡黠又松弛,不用多说一个字,两人已然彻底读懂了彼此。
原来最默契的友谊,从来不是并肩打闹、肆意玩耍,而是你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动,我恰好也是。
盛夏的风继续吹拂,带着少年人滚烫又纯粹的心事,悄悄消散在辽阔的晴空之下,隐秘、温柔,又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