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答案》风寻饮月

87、笔芯战神归来 笔芯战

　　笔芯战神归来

　　路灯的光在夜色里洇开一圈橘黄的毛边，飞蛾撞在灯罩上的声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江熠站在光的边缘，半边身子浸在暖黄里，半边陷在阴影中，手里的蛋糕盒被护得严丝合缝，另一只手提着的文具袋和小礼物袋轻轻晃着，蹭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十几秒，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花坛边缩成一团的秦溯，那副模样，活像撞见了什么超纲的数学题，大脑直接进入了待机状态。

　　出门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晰得像刚印出来的试卷——秦溯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气泡音黏糊糊地喊着要吃他，被他拍了一下后炸毛嚷嚷，最后梗着脖子放狠话，说他有本事就别回来。

　　江熠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下摆沾着大片暗褐色的泥渍，左袖管的泥点还往下滴着零星的泥水，裤脚卷了半边，露出的脚踝上也沾了点土，活脱脱像刚从哪个施工工地里爬出来的。再抬头看秦溯，那人蹲在花坛边，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却遮不住通红的耳朵和满是泪痕的脸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校服裤膝盖处磨得起了皱，还沾着花坛里的草屑，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虽然停了，但抽噎的动静还在，像台没关紧的破旧风箱。

　　这落差大得离谱，离谱到江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买笔芯的时候，不小心走进了什么平行时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一贯的清淡，却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响亮，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僵持：“你咋哭成这样？”

　　这话像一颗石子，精准砸进了秦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池子里。

　　秦溯的抽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抱着膝盖的手都忘了动。他维持着蹲姿，慢慢、慢慢地抬起头，帽檐滑下去，露出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得发亮，嘴唇因为长时间的哭泣泛着干裂的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溯的瞳孔地震，比江熠刚才还要剧烈。

　　他的视线先是黏在江熠脸上，确认那是真的江熠，不是自己哭糊涂了出现的幻觉，然后像装了自动扫描装置，从江熠的头发丝一路往下扫，最后死死定格在他满身的泥污上。

　　那片泥渍太扎眼了，在干净的校服外套上蔓延开来，像一幅抽象派的涂鸦。秦溯的视线在泥渍上停留了三秒，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个离谱的念头：江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是不是为了回来跟他道歉，一路翻山越岭？是不是掉进臭水沟里了？那他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被泥里的虫子咬了？

　　“你、你这是……”秦溯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刚开口就破了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又因为动作太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眼泪都要重新涌出来了。

　　江熠看着他这副上一秒还哭天抢地，下一秒就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懵圈的情绪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抬手，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沾着泥的外套，语气平淡：“摔坑里了。”

　　就四个字，简洁明了，跟他平时回答老师问题的风格一模一样。

　　但秦溯显然不接受这个过于简单的答案。

　　他“腾”地一下从花坛边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腿麻得差点摔回去，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他踉跄着扑到江熠面前，也不管自己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眼泪鼻涕，伸手就想去碰江熠的胳膊，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僵住，最后只能攥成拳头，悬在江熠胳膊旁边。

　　“什么坑？深不深？有没有崴到脚？磕没磕到脑袋？有没有哪里疼？”秦溯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语速快得惊人，声音又哑又急，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能摔进坑里呢？你出门怎么不看路？这么大人了，还能掉进坑里，你是不是傻？”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江熠，目光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嘴上却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活像个得了理的小老头。

　　江熠被他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他倒是想回答，可秦溯的语速实在太快，他刚张开嘴，下一个问题就砸过来了。他只能皱了皱眉，打断他：“没事，不深，没受伤。”

　　秦溯根本不信，他弯腰，强行去看江熠的脚踝，江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躲开。秦溯的手指碰到他脚踝上的一点泥土，动作瞬间放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红肿淤青，又拉着江熠的手腕，看他的手掌有没有擦伤，直到确认江熠全身上下只有脏了点，没有任何伤口，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但这股放下的心，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楼下哭天抢地的样子，想起自己跟妈妈说江熠肯定出事了，想起自己赌咒发誓说江熠再也不会回来了，再看看眼前活生生站着、虽然有点狼狈但毫发无伤的江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得能滴出血来。

　　刚才那股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恐慌，在江熠那句“摔坑里了”和确认他没受伤的瞬间，突然就没了立足之地，剩下的只有满满的尴尬和死要面子的倔强。

　　江熠看着他突然红透的脸颊，又看了看他还在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没戳破，只是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哭？”

　　秦溯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靠着路灯杆，双手背在身后，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试图用这个姿势找回一点尊严。

　　“谁、谁哭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却还在拼命拔高，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我没哭！你看错了！”

　　江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我都知道”的穿透力。他的视线在秦溯通红的眼眶上停了两秒，又扫过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最后落在他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秦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他走了十几个小时没回来，就以为他再也不回来了，以为他出事了，所以吓得在楼下哭了半天吧？

　　那也太丢人了！他秦溯是谁？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哭？

　　脑子一抽，一个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还带着一点“你必须信我”的坚定，对着江熠一字一顿地说：“这、这是我第二人格干的！跟我没关系！”

　　江熠的眉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微微挑眉，看着秦溯，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秦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继续胡扯，语速快得能赶上打桩机：“真的！我跟你说，我有第二人格，他特别爱哭，还特别胆小，一遇到点事就哭鼻子。刚才肯定是他跑出来了，看到你不在，就以为你不回来了，所以才哭成那样的！跟我这个主人格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主人格才不会哭呢，我连眼泪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故意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剩下的泪痕擦得更花了，然后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样子。

　　旁边的秦妈妈，早就看得忍俊不禁了。

　　她捂着嘴，肩膀不停地颤抖，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走上前来，打破了这出荒诞的闹剧。她先是看了看浑身是泥的江熠，眼里带着心疼，又看了看还在嘴硬的秦溯，眼里满是宠溺。

　　“好了好了，别闹了。”秦妈妈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小熠都回来了，还买了蛋糕，咱们先回家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秦溯一听“回家”两个字，瞬间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跟江熠胡扯第二人格的事。他的注意力，瞬间又回到了江熠身上，生怕他再跑了。

　　他“嗖”地一下冲到江熠身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还没等江熠反应过来，他就伸出胳膊，牢牢地抱住了江熠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江熠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帮你拿蛋糕！”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江熠手里抢过那个精致的蛋糕盒。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蛋糕碰坏了。

　　江熠被他抱得有点动弹不得，他想挣开，秦溯就抱得更紧了，还把脑袋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别想跑了，跟我回家！”

　　江熠看着自己被他牢牢抱住的胳膊，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捧着蛋糕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最终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低头，看着秦溯乱糟糟的头发，和还带着泪痕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

　　“走吧。”他说。

　　秦溯瞬间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他抱着江熠的胳膊，另一只手捧着蛋糕，脚步轻快地往单元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还站在原地的秦妈妈，大声喊：“妈！快点！回家吃蛋糕了！”

　　秦妈妈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里，橘黄色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溯黏在江熠身边，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问江熠摔进的坑有多深，问他买的笔芯是什么牌子的，问他买的礼物是什么。

　　江熠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蛋糕盒在秦溯的手里，散发着淡淡的奶油香。文具袋里的笔芯，安安静静地躺着。而那个被秦溯忘在脑后的小礼物袋，还在江熠的另一只手里，轻轻晃着。

　　单元楼的门被推开，温暖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秦溯抱着江熠的胳膊，脚步飞快地往电梯口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快点快点，我都饿了！蛋糕肯定很好吃！”

　　江熠被他拖着，一步步走进温暖的灯光里，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那点懵圈，早已被一丝淡淡的暖意取代。

　　他想，今天这趟出门，虽然摔了个泥坑，耽误了时间，但好像，也不算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