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电梯或是棺材 完美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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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过吗？为什么医院附近总有寿衣店，而寿衣店旁总有快餐店，水果店。
是首先吃完快餐后去水果店，然后买水果篮犒劳病人，接着收到“抢救无效”的消息，最后出门不到五十米后选购寿衣、花圈和骨灰盒吗？
我想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这么无聊的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吧。
可明明快餐又贵又难吃，明明水果篮根本就治不好病人，明明寿衣、花圈和骨灰盒看一眼都会不自觉为病人的未来堪忧。
那它们的出现，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您好，您好？这里是禁烟医院，想抽烟请去外面抽！”
我从在拥挤的电梯里收回了飘忽的视线和思维，顺着密不透风的缝隙中望了过去。
男人手中的烟冒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烟灰洒落在地，飘飘摇摇。
那双手不知被风吹日晒了多久，皱纹沟壑纵横，甚至夹杂着泥土。
护士站在一旁，焦急地喊话。
男人没有理睬，鼻息沉缓，表情麻木。
我看到他浑浊的眼球动了动，脸颊肌肉微微抽搐，证明了他是位活人。
烟灰落到了手上，他似乎没有痛意。但我能感受的到，那点微弱的火光一直灼烧着，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在空气中飘逸着焦灼的气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
狭窄的电梯里人们的呼吸交错，我的后背被人顶得生疼。
不是不想动，是人实在是太多了。
电梯缓缓上升，我的耳膜似被压迫般沉重，呼吸变得困难，一切都变得沉闷。
像被置于棺材中压抑。
终于，随着电梯一层层的到站，电梯里终于宽敞了许多，只有零零星星两三个人。
背后终于没人顶我了。
我吸了口气，感觉头脑晕晕的，晕电梯这个毛病，从小到大都没好过。
晕电梯、晕车、晕飞机，就是不晕船。
真是麻烦的人啊。
不仅情商令人费心，而且大大小小的病在我身上层出不穷。
但这次出现在医院并不是因为我。
我望着有些老旧电梯门，上面映照出了一张毫无精神、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
或许跟这种人打完招呼，没过两小时就会忘掉，然后问朋友“这是谁啊”。
哎，没办法，谁叫这世上普通人太多。
我踏出电梯，向着尽头的一间病房走去。
好在就连我这样的人，也能找到一位贤惠纯良的妻子。
好困，昨天熬夜加班，都没有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将被风吹的有些僵硬的手塞进了棉服里，聊胜于无。
一路向着她的病房走去，红色的时间指示灯牌悬挂在天花板上，不停闪烁，透出些令人心感不祥的诡谲。
“安闻？”
我凑到她的床边，小声喊了句。
她缓缓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半晌，她笑了下。
“来啦？”
嗓音粗粝沙哑，像含了口沙，但语气温柔和缓一如既往。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已经泛红了，但是我强忍着不掉泪，毕竟都年近不惑了，说出去不叫人笑话？
“嗯，感觉怎么样？”
我用力点点头，尽量平静的问道。
她感受了下腹中的胎动，勉力勾起抹极淡的笑容。我看到她的黑眼圈很重，或许是又没睡好。
自从怀了孕她便开始产前抑郁，常常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状态也很糟糕。
“很好啊，宝宝刚才又踢我了呢。”
她语气轻快地说完，我能感受到独属于母亲的柔和光芒一直在笼罩着她。
“嗯，孩子也快出生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我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面上笑容不减，语带期待道。
身为完美丈夫的第一步，给予妻子情感支持与肯定。
“嗯！”
果不其然，安闻露出甜蜜的笑容，母性的光辉在我的话语加持下再度添上浓墨重彩。
“有点累了，可以帮我把电视机打开吗？他们都去吃饭了，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我看了看病房，只有一位姑娘靠着床摆弄着手机。
我点点头，打开了电视机。
“昨日xx时xx分，在位于xx省xx市xx县的一座废弃小区，有一位拾荒者发现了泡在水潭里的一具约有20~21岁的成年男尸。”
电视里的视频的某些部位被打了马赛克，但仍可依稀看出尸体被泡的肿胀发霉，死状凄惨。
我皱了皱眉，给孕妇看这个不太好吧。
于是我扭头看向安闻，却见她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
我忘了，她向来最爱看这些恐怖吓人的东西了。
那好吧。
我又扭回了头，努力遵守本分的做一名称职的好丈夫。
“根据警方推断，死因为溺水窒息，经过排查系为自杀……”
新闻播报员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病房回荡，我看着钟表上时间的分分流逝。
中途睡了一觉，当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
“好了，你快去吃晚饭吧，我再睡一会。”
安闻冲我笑了笑，我点点头替她掖好了被角。
下了电梯，来到快餐店，我对着没什么食欲的菜单选了份肉沫茄子盖饭。
不出所料的难吃，还花了我20块钱。
我秉持着浪费粮食就是浪费钱的观念，忍耐着将每一粒米都吃得干干净净。
“慢走啊~”
老板娘在身后笑意盈盈，声音在踏出店外后被彻底隔绝在内。
人流攒动，鸣笛四起。
不出几步路，便是一家水果店。
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安闻，我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着一篮水果了。
天空黑压压的，我伫在路灯旁，感觉快要下雨了。
可明明天气预报说，没有雨啊？
“你说你爱我爱得彻底，却不接受我的全部……”
我从衣兜了掏出了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大概是骚扰电话。
自己已经穷的响叮当了，怎么还有人要诈骗自己。
突然，就这么犹豫一会的功夫，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行人作鸟兽散，我被淋的睁不开眼。
取下眼镜，衣服湿透了，寒意刺骨。
红灯亮，止步。
飞鸟转瞬间扑腾着翅膀消逝。
绿灯亮，迈步。
交警负责地挥动着手中的荧光棒。
我快步从人群中穿梭，水果篮在手中格外沉重。
衣兜震动，但我这会没办法接电话。
一直到了医院屋檐下，我喘了口气，坐在台阶上，用湿漉漉的手接起了电话。
“喂？”
我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努力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水果掉在了地上，震碎了我的思维。
耳朵失了聪吗。
好像听不清了。
脑中混沌一片。
怀疑、恐惧、害怕、后悔。
安闻、安闻，安闻……
【人总有离开的那天啊，你懂的，失去才会珍惜啊。】
我想起曾看到的那句话。
我拨开人群，疯了似的抢在最后一个进了电梯。
空气压抑、窒息。
人们的呼吸在此刻显得格外轻微，他们都诧异的望着这位狼狈不堪的男人。
同情、疑惑、惋惜。
正如我当时看着那位抽烟的男人那样，目光各异，甚至自觉地离我小半步远。
没人挤我了。
可我不需要。
安闻，安闻，安闻，安闻！
我之前怎么没有感觉到，电梯多么像一副棺材？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麻木的、绝望的，活着就像死了一样。
毫无意义。
浑浑噩噩、混混沌沌。
我坐在抢救室外，看着红色指示灯。
雨水汇聚在我脚边，在我充血的眼球下显得像一滩血，刺激着我此时格外脆弱的神经。
像一根弦，绷紧了，轻轻勾一下，就会断得彻底。
头晕，胀痛。
我神经质地敲打着扶手，无人在意我，他们同样麻木的盯着地板。
保大，保小？
我听见自己在问。
难道你不知道安闻并不爱你？
难道你不知道孩子并不属于你？
难道你不知道，她早已心有所属？
难道你不知道，他比你高大比你贴心比你温柔比你聪明比你帅气比你有钱？
你的努力，在他看来，都是笑话。
你在无数个日夜看到她对着手机笑，对着手机哭，对着手机沉默。
安闻，你的妻子。
安闻，你完美的，你不完美的，妻子。
她用甜言蜜语将你蛊惑，又为了其他男人黯然神伤。
你知道你逃不掉的，你知道你摆脱不了。
可你又爱着她。
你努力做着一名好丈夫，恪尽职守。
试图挽回她的爱。
可你忘了啊……
这爱从不属于你，对吗？
“保……”
你吞了口唾沫，嫉妒与仇恨充斥了脑海。
保小吧，那就保小吧。
让这孩子无知的长大，叫着自己“爸爸”，再送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面前。
【人总有离开的那天啊，你懂的，失去才会珍惜啊。】
你无意间瞥到的那个男人发的消息，再度重映在你眼前，与安闻的重影交叠。
失去了…才会珍惜。
……
“保大。”
你用颤抖的嗓音说出两个字，耗尽了全部气力与勇气。
无可救药的人啊。
就让自己沉醉于你的呼吸中吧。
哪怕痛苦反复，哪怕日夜扎眼。
卑微的，卑劣的，天真的，装作无知的，沉醉于她虚假的爱中。
假如哪一天，她会真正的爱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电梯或是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