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禁燃令【GB】》Mortyss

4、背影在帷幔之后 颤动着的叶

　　“……”

　　虞疏卿重重地“啧”了一声。

　　他把对话框那句话删删减减半天。

　　【Psithurism】：你烦死了。

　　对面发来一个带着问号的笑脸。

　　虞疏卿盯着这个表情，半晌哼笑了一声。

　　他有段时间没去过广播站了，毕竟上高三之后就被强制性“开除”，于是他在三楼绕了半天才记起来广播站在二楼。

　　推开门的时候，广播台前坐着的女孩正在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把头一仰就甩着轮椅转过来：“耶？你啊。”

　　虞疏卿还在跟凌妄聊天，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我啊——”

　　李轻明哼笑一声，把眼前的一盘樱桃提拉米苏往前一推：“来挺早嘛，喏，加班福利。”

　　虞疏卿扶着椅背坐下，问：“还有多久开始。”

　　“早着呢，高一高二刚下课，得再等十分钟。”李轻明揣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转起圈来，“你看啥呢——”

　　“叩叩叩。”门被敲响了。

　　“请进。”李轻明看了一眼完全没打算要起身的虞疏卿，叹了口气走去开门。

　　“学姐，”门那边露出半张脸，往她手上塞了张便签，“这是今天放的歌单——这打勾的是花钱买插队的。”

　　李轻明眼皮跳了跳：“怎么还有这么多冤大头拿两块买首歌啊。”

　　话音刚落，她就隐隐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轻明：“……”

　　她猛然想起，她背后坐着的那个家伙高二的时候包下了广播站整整三个月的歌。

　　一个月接一个月，不知道还以为给学校发工资呢。

　　李轻明强颜欢笑，对门边的人点了点头：“谢谢你哈。”

　　“没事。”

　　她把便签往桌沿一粘，叹了口气，感叹道：“有钱真好啊。我往投稿箱里投了三年的纸条就放过两次。”

　　虞疏卿在一旁突然笑出声，李轻明吓了一跳，随即一脸茫然：“啥啊，我也想看。”

　　“看呗。”虞疏卿倒是不介意。

　　李轻明一听这话就毫不客气地把头凑了过去。

　　屏幕最上面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Psithurism】：在飞机上没眯会儿？
　　【Apricity】：嗯。
　　【Psithurism】：真不累啊。
　　【Psithurism】：我要是坐这么久不休息刚到家就两眼一闭昏死了。
　　【Apricity】：可我现在想来找你。

　　这次后面跟的是个眼边有泪花的，看上去很委屈的颜文字。

　　“哇噻，”李轻明捂着嘴震惊，“我以为你妹是不爱理人那挂的，这个表情不太对吧。”

　　“她什么时候没理过人，明明一直都这样。”虞疏卿瞥她一眼，“——有点臭脸综合症而已。”

　　李轻明顺手提前把设备调好，笑眯眯道：“少得便宜卖乖，这不就是对你区别对待吗？”

　　虞疏卿闻言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开口转移话题：“要开始了？”

　　李轻明应了一声。

　　“你开场我开场？”虞疏卿放下手机。

　　“石头剪刀布。”

　　两人伸出手，一局下来，虞疏卿“啧”了一声，收回输给李轻明的那只手：“行吧。”

　　李轻明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一张白纸：“上辈子写的稿子，照着念吧。”

　　“谢了。”虞疏卿接过。

　　看着墙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地跳到十二点三十分，李轻明添加好音乐文件，打开设备，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虞疏卿往椅背上一靠，对准话筒开口：“各位听众朋友们，中午好。”

　　音色像是冬天河面上起的薄雾，他的随意又添了几分恰好的慵懒。

　　“这里是‘攸宁’广播站，我是播音员，‘Psithurism’。”

　　李轻明手放在桌面上，凑近话筒：“我是播音员‘Light’。”

　　“这个季节没有和黄昏一个颜色的落叶，于是我们好像拥有了不分别的理由，仍觉得自己应该坐在湖边，拥挤在玉兰树下，捧着书本看。”

　　他在这里停下，李轻明就顺势接道：“可回过神时，却发现这青涩的三年即将结束于鲜花与喧嚣。”

　　“而天空湛蓝，一如往常。我们仍愿抬起头，去倾听夏天的声响。”

　　“接下来为您播放歌曲，《Olive green》。”

　　李轻明说完就关掉话筒，在电脑上操作两下开始播放歌曲，转过身来看见一边拿着勺子吃提拉米苏一边划拉手机屏幕的虞疏卿，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玩你那个破手机。”

　　温暖的光穿过玻璃，即使在空调运作着的室内，落在皮肤上也暖洋洋的。

　　虞疏卿拎起蛋糕上的樱桃，送进嘴里。

　　闻言他笑了笑，抽出手来鼓了鼓掌：“李轻明同学最认真了。”

　　他手边的手机震了震。
　　虞疏卿点击那个最顶上的消息提示。

　　【Apricity】：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Psithurism】：随便，明早我想吃红豆年糕汤。
　　【Apricity】：夏天吃不会太暖和了吗？
　　【Psithurism】：你就说做不做吧。
　　【Apricity】：好。

　　虞疏卿看着这个“好”字，甚至都能想象到那头的凌妄无奈的笑。

　　【Psithurism】：不是想见我吗？打算什么时候来。

　　顶上的对话框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发来两个字。

　　【Apricity】：楼下。

　　虞疏卿一愣，匆忙放下勺子，磕在白瓷盘上发出“哐当”一声，抛下满脸困惑的李轻明开门跑出广播室。

　　他踩着走廊延伸出去的一小块平台往下张望。

　　没过多久，他看见凌妄单肩挎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踩着满地斑驳树影走过浮岛花园，朝虞疏卿脚下这栋楼走过来。

　　她微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脸因为天生有点下垂的嘴角生生显出几分不爽来。

　　虞疏卿张口想叫她，却看见凌妄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脚步。

　　她背过身，仿佛是有谁叫住了她。

　　虞疏卿疑惑地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人都没有。

　　他这个角度只能从乌桕颤动着的叶片空隙里看见被风卷起的红色帷幕，掩住她的背影。发丝飘动，缠住她苍白的脖颈。

　　凌妄在原地沉默半晌才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恍惚，却又在下一瞬回复如常。

　　校园里的广播音质很好，充满夏日气息的音乐像清透的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虞疏卿踮起脚，双手往栏杆上一撑，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高声叫她：“凌妄！”

　　凌妄缓缓抬头，看见是他，唇角微微扯了一下，然后这弧度越放越大。她抬手，用小拇指点了点唇角。

　　虞疏卿一愣，用手腕在嘴边抹了一下。
　　——是奶油。

　　他少见地感到有点羞涩，听见这首歌马上要接近尾声，就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上来，忙不迭跑回了广播室。

　　他刚坐下，就被李轻明拉住：“诶，你妹来了？”

　　“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年级群的速度，”李轻明把手机抛给他，“喏，说着呢。”

　　【UUSE】：天，怎么感觉她长变样了。
　　【吃鱼】：她把头发染黑了，她高一足球赛这张还是这个色。
　　【吃鱼】：［图片］

　　虞疏卿点进那张照片——
　　凌妄手指微蜷的左手放在右侧脖颈上，似乎是在擦汗，目光在游移的过程中恰好投向镜头这边。
　　一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隐隐约约有额前过长头发的影子，就像澄澈湖水里倒影着岸边杂草一样漂亮。发丝被汗水稍稍打湿，在晴天的阳光下呈现出灰棕色的光泽。

　　虞疏卿点击屏幕的指尖一顿，然后点击右下角把照片分享给了自己。

　　一通操作后他又再次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看。

　　【Blue3V】：我寻思这颜色多好看，考完那天书包都丢了跑去染头。
　　【南声】：妈呀这照片。
　　【逸】：@Blue3V 崔一卉同学你就算染这个发色，也没有omega会对你表白的。
　　【Blue3V】：？
　　【Blue3V】：你放过我。

　　虞疏卿笑了一声，安静地把手机还给正在播报切歌的李轻明，她关掉话筒的那一刻，背后正好传来敲门声。

　　虞疏卿起身去开门。

　　凌妄站在门口，冲他笑笑：“还没结束吗？”

　　“没有——吉他还了？”

　　“嗯。”

　　虞疏卿侧身让开一条路。

　　凌妄走进来，先给李轻明打了个招呼：“学姐好。”

　　“嗨。”李轻明应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板凳，“坐吧。”

　　凌妄听话地把凳子拖过来，虞疏卿他们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一边撑着头，垂着眼看向桌面。

　　她浅色的眼睛对光线有些敏感，不敢去直视明亮的窗外。

　　虞疏卿右手撑在扶手上，歪着身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用勺子挖起一块蛋糕，贴近她嘴角：“吃不吃。”

　　凌妄一愣，对他笑了笑，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好吃吧。”

　　他说着就要把剩下的蛋糕吃下去，握着勺子的手却被凌妄抓住。

　　她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接过勺子擦干净才还给他：“用这个。”

　　“……”虞疏卿低垂目光，接过那柄叉子，“谢谢。”

　　他三两下解决完提拉米苏，等广播时间结束，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凌妄：“是打算跟我回教室休息吗？”

　　凌妄点点头。

　　虞疏卿跟打算继续留在广播室的李轻明告了个别，带着凌妄下楼就直接回教室了。

　　走进教学楼，虞疏卿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说了一早上都不去休息，非跟我对这干是不是。”

　　“哥……”凌妄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捂了捂刚才被他戳过的脸颊，“我哪有。”

　　“……”

　　刚从教室前门走进去，里面不久前刚回来的十几个人就整齐统一地把目光自动锁定过来。

　　虞疏卿：“……”

　　刚回来的楚黎和鹿叙和：“……哇哦。”

　　凌妄微笑。

　　虞疏卿走回自己座位，同桌是个很安静的omega，主动站起来拉开椅子让他进去。

　　虞疏卿拍了拍她的头，语气轻快：“谢谢。”

　　“嗯……”周木木手搭在椅背上，一回头，突然对上笑眯眯看着她的凌妄。

　　周木木差点一屁股跌回凳子上。

　　“啊，不好意思。”凌妄仍然用着往常的温柔语气，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等人站稳后又迅速收回手，“我听他们说后门的位置是空出来的，可以和学姐换个位置吗？”

　　周木木愣了一下：“啊……”

　　凌妄耐心地等她开口。

　　周木木犹豫半晌。

　　反正考完那天所有的书本都收回去了，教室里的桌子都空空如也，换一下也没关系。

　　“……没事，你坐吧。”周木木提起包。

　　“谢谢。”

　　凌妄在虞疏卿旁边坐下，然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向满桌徘徊着的、晕开的光影，缓缓地趴下去。

　　“这时候才知道困了。”虞疏卿转头，好笑地看着她，“在家里怎么不睡？”

　　“你不在。”

　　听见这句话，虞疏卿实打实地怔住了，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害怕一个人啊。”

　　“……嗯。”

　　虞疏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想着坐在窗边应该是暖和的，便替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