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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徽之·镜花水月,遥对天外客] 我的灵魂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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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去了。
三十六岁。
好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我记不清了。我推开榻上的散乱酒壶,伸手去摸,又摸到一坛酒。我喝了两口,好像尝不出酒香味。没什么意思。我抖了抖广袖,腰带不知道解到了哪里去。我挣扎几下,头晕着,强撑坐起来,伸长了手,去够床头檀木柜上的五石散。
我躺倒下去,望着竹木屋顶,在腹上拆了药包。我叠起纸,往嘴里直倒进去。粉末呛了我两下,我端了酒坛,猛灌酒。
入了神,灵肉飘渺。
我拿了手边的书信再看。
已经看了很多很多回。
妹妹死了,七弟悲痛欲绝,留下最后一封书信给她。只是,永远寄不到了。天人永隔。
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类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以之偕老 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姊耶俯仰悲咽实无已已唯当绝气耳
笔乱如麻。
耳字最后一笔,长长长长,如泪泣,如刀刻,如血痕。
漫漫一生,寒冬里的千年枯树,第一次,终于灵魂觉醒。
仿佛漫天暴雨,溢满的悔,溢满的爱。
我一遍一遍看着。
不知怎么,忽然浑身发寒抖颤,五脏六腑却如火烧滚烫,心狂跳。
我来不及反应,已惊恐将手里那封书信飞去榻里最远。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竟让我觉出灵肉分离的撕心裂肺。惊人魂,恐人心。
我不敢再看。
醉醺醺起身,将书信收好。放进妹妹唯一的遗物里。黑盒打开,里面放满了七弟当年写给她的每一封书信。
一句一句,一页一页,都是满纸的相迎。
等待相迎
期盼相迎
终有相迎
不复……相迎
我将那封字字泣血的生死信小心翼翼放进去,紧紧锁住盒子,送去妹妹的墓里,一同安葬。
再见到七弟,他正躺在床上,痛地浑身发抖。一双残脚厚厚肿起,不堪入目。
他命人送了五石散,一连吃下去两包。
桃叶倒了水,扶他起来喂水喝,一直顺他的背。
我静静看着。
“七弟,你的脚疾,究竟怎么样了。”
他颓着,发丝微微零乱,仍然整洁干净,一丝不苟。
“只是容易反复肿,不要紧。吃了五石散,能忍下去一些痛。”
我沉默很久。
“七弟。”
“嗯。”
“妹妹……她同我说过,要你永远不碰这个。”
他不说话。
他仍然安静坐着。
妹妹以前总说,七弟像是一棵枯树,千年枯树,沉默淋湿在雨水里。
如今看他,只有枯。
过去一些日子,街头巷尾,忽然开始传唱献之写给桃叶的那一首桃叶渡。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我大笑。“七弟,你如今写诗比写字还要轰动。”
他没有说话。
他又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提前离了桌。
我同桃叶敬了一杯酒。“才子配佳人,如今,所有人都羡慕你们。”
桃叶柔柔饮尽了酒。沉默很久。“五兄,其实郎君才是那个愿意渡我一程的人。这趟人间路,我是沉溺海水的迷失人,是郎君偶然路过,他愿意伸手救我,我也慌忙抓住了这根浮木。”
我没有说话。
桃叶轻轻放下了杯子。“他教会我许多,是他让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我对他,感激生爱,我需要他的帮助,我也甘愿留在他身边做报恩人。而他……落难之际,需要一些温暖,我刚好是这个贴心的温暖。是并肩,是携手,是才子佳人,只是……我不懂他。”
“能够并肩携手,已经是难得佳话。”我倒酒,忍不住笑。“你瞧瞧二嫂,她对二兄,夫妻多年,可谓是日日嫌弃,夜夜嫌弃。”
她掩袖轻声笑了。
“五兄,我不怕你非议……”
“怎么了。”
“我与郎君……”桃叶沉默很久,好像鼓起极大勇气,轻声开了口。“至今,我与他,几乎没有肌肤之亲……”
“什么?”我怔住了。
“郎君对我,是男子对女子的怜惜,是大哥对小妹的爱护,是他对我人格的尊重……我对他,也是一样的。在我困顿之际,他为我的团扇写字,助我生意,他救了我……我与他,是友人相伴,是汲取温暖……却唯独,不是他与茂姐姐的那一种爱。”
“桃叶……”
“郎君……他至今只与公主有过一个孩子。他做了这件事,也是为完成公主需要子嗣的任务。你最了解郎君……他一直是这个性子,爱干净,心里自有一套做人准则,对情义忠诚……他不愿意对世俗低头。他是一个矜贵高洁的人。”
“桃叶……”
“五兄,我不怕你笑话。我告诉你这件事,也算是倾吐一些心声。旁的人……我是不信任的。郎君的脚疾一直没有痊愈,时常肿痛,痛起来,整夜不能入睡……他受病痛折磨,又要应付朝廷……已是心力憔悴。我给他陪伴,却不能愈合他受伤的心。他痛苦,只有靠五石散慰藉,缓解脚疾的痛,也是……缓解他心里的痛。”
我沉默了。
不久,朝廷来了消息。七弟已升为中书令。
文官里,不能再高的顶位。
我带酒去找七弟。
落了座,仆人将餐一道道上齐。
一直沉默的七弟忽然沉声开了口,让桃叶去偏厅。
桃叶看了我们一眼,低着头,慢慢起了身,作了个揖,柔声道:“是。郎君有需要就喊桃叶来。”
七弟点点头,应了声多谢。端了酒壶,给我斟酒。他始终没有看她。
他静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一棵枯树。
“桃叶对你很是体贴。”
“我对她,相敬如宾。”
“她需要你。”
“我是很护着她。”
我没有说话。
七弟,他看不明白他自己的心。他表面的温润翩翩,不能掩去他内心深处追崇享受权力的人之本性。
他对父亲的书法,敢平起平坐,冷冷淡淡评一句——二王,各有各的好,旁人不觉得,是旁人不懂。
他是天才。天才都有坏个性,傲,矜高的傲。无论是多英雄多善良的天才,都难认清自己的坏个性。他从小就这样。家族里,就是我这个生性傲诞的兄长,也从来没有压的过他一头。
唯独一个人,治得了他的天才傲气。
“妹妹和桃叶,是两种性情的人。”我笑了一下,端杯喝酒。“妹妹性子烈,火一样。看着脾气躁,其实易心软。有什么难事,她放在心里,自己默默承受面对,从来不肯低头求人。”
“嗯。”他默了一会儿。“女子本弱,桃叶需要我的保护。不过,她也很坚强。为了赚钱给父亲治病,桃叶桃根姐妹俩独自出来卖团扇。”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她很坚强。这一点,她和阿姊是很像的。”
“像。可她不是你的阿姊。”
他不说话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闷头喝了,又倒上一杯。
我沉默很久。
“七弟,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爱,还是为了别的私心。”
“五兄……”
“七弟,我知道,你几乎失去了一切……如今,还落下了残疾。”我默了一下。他仍然安静坐着,如同枯树,没有反应。“转眼,发生这么多始料未及的事,这一种打击……就是我,也未必承受得住。七弟,我理解你。”
“五兄……”
“无论怎么样,我盼着你过得顺心如意。如果桃叶能够给你带去温暖,你也对她心疼怜惜,这是好事,这是佳话。你就好好走下去。”
他没有说话。
“七弟,那个五石散……你还是不要吃了。你用它来缓脚疾,我却没有见你的双脚好转,反倒是你渐渐离不开它……我如今也听了妹妹曾经的劝,很少碰这个了。”
他缓缓抬了头,一双黯淡黑眼睛湿润润的,红透了。
“五兄……”他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我只有吃了……想着她……我好像……才没有那么痛苦……”他定定坐着,身子底下的阴影却微微颤抖。“五兄……我想她……阿姊……我想她……”
我没有说话。
我沉默很久,放下了酒杯。
“七弟,肉身病痛之外,你在痛苦什么?”
他不说话。
“你娶公主,实非所愿。你不得不亲手休了妹妹,留她无家可归,孤苦伶仃,实非所愿。可是,你贵为驸马,仍然日日一封信,给妹妹送去,字字牵挂,句句深情……如今,妹妹去了,你又纳了桃叶,和她恩爱在世人眼里,毫无顾忌。你做这些,是实非所愿么?”
他不说话。
“你是为了什么。为了真爱?还是为了故意和公主和皇权反抗?你反抗成功了么?你满意了么?”
他不说话。
“七弟,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你怎么忍心对妹妹做出这样的事……你明明知道她性优柔,重情义。你就这么拉扯着她,你让她想放不能放……你是爱她吗?你是在折磨她。”
他仍然沉默。
“七弟……妹妹浑身的能量,她全部的好能量,都给了你。她给了你无条件的爱。她的爱就是她灵魂的能量。可是,她因为你,生生耗尽了心力。她死了。”
“七弟……终有相迎……”
“七弟……”
“七弟……你不迎你的阿姊了吗……”
他怔在那里,憔悴脸色苍白,握酒杯的手止不住颤抖。
我望着他。曾经矜高倨傲,超脱尘埃的少年,如今金袍披身,却变成了颓废痛苦的空心人。
我默默仰头饮尽了酒。泪水融进了酒里。
我拿了五石散,解开,刚要往嘴里喂,又停住了。
妹妹提醒过我,让我少吃这个。她提醒了不止一次。
方才,我还亲自劝七弟。
我默默放下药包,置在桌上,沉默盯着那团白粉看。
渐渐地,越吃越少。
却不能完全戒干净。时不时,瘾上来了,隔一两天就吃一包,当酒吃。吃了,仍然是神魂颠倒,飘飘欲仙,仿佛浮在仙境。
快活。
快活极了。
可不知怎的,心里却是虚的,空的。
我捂着心口,在幻境浮云里茫茫然打转。
谢家有消息,幼度又上疏辞官了。
自从幼度赢了战役,这是他递上去的第八封辞官信了吧。
朝廷始终没理。只给他一句话,好生养病。
好多年前,年少那会儿,幼度去做官之前,妹妹为了谢伯父烧了幼度的紫罗香囊的事,同谢伯父争了好久。
妹妹说,他不喜欢。谢玄弟弟不喜欢你做的那些事情。做官,入军,当权……他不喜欢。他就是喜欢紫罗香囊。他就是喜欢安安静静地钓鱼喝酒。为什么一定要烧了他的香囊。他戴配饰有错吗。他喜欢戴漂亮配饰有错吗。谁说上战场打仗的男人就不能戴紫罗香囊了。谁说上朝廷的男人就不能爱唱女人唱的小曲儿了。就算他抹了女人用的白粉胭脂可他心里是个真男人他照样带着满脸胭脂粉骑着马扛着枪往战场上去打仗去保家护国因为他心里是个真男人真英雄。谁说男人不能喜欢这些东西了。这跟他做不做官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喜欢。他喜欢。你懂吗你懂吗。那个是他真正喜欢的东西。那个是能给他灵魂带来信念和力量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让他戴。你为什么不让他戴。
往事已矣,犹在眼前。
那会儿,我们兄弟几个看着妹妹对谢伯父争地面红耳赤,喝酒打趣,热闹极。
其实,谁都没当真。
谁理幼度喜欢什么。他戴不戴紫罗香囊,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懒得理。
可妹妹就是要为他争来这个紫罗香囊。让他大大方方地戴。
这么多年过去,那只烧成灰烬的紫罗香囊早已经被我们抛之脑后。
我忽然想了起来。
幼度打赢了那么多场胜仗,是保家护国的鼎鼎英雄。可他仍然觉得失落。尘世纷扰,永远不及随心意戴着一只紫罗香囊来的心灵自由。
为了家国,为了子民,他牺牲了自己的那一只小小紫罗香囊。
妹妹说,她很崇拜谢伯父,他是个忠臣。也温柔慈爱。可他实在太冷漠了。冷漠又顽固。
妹妹是天真的。
权力面前,所有人都是冷漠的。
天底下,大多人都是冷漠的。
就连我们兄弟几个,一生自诩君子,追求慢世,心里仍冰了半片天。
我辞官隐居,想温回我自己的那颗心。
妹妹总说的,心与灵。
这一年,我与七弟先后得了同一种重疾,病势汹涌。大夫仔细把脉诊断,很久很久,起了身,只给我们兄弟俩留下同一句话。
“五石散毒性至深所致。顽疾难医,命不久矣。”
吃五石散,硬生生把身子吃坏了。
我这才明白,妹妹说的不是无知话。真正无知的,是全天下奉行追捧五石散的贵族名士。
我们兄弟俩已经病成这样,消息传了出去,仍然有人吃下去。很多很多人,为着修仙得道,为着一己私欲,不顾一切。
我彻底瘫倒在病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一直是这么想的。这是修仙的好东西。这是让人快活的好东西。
这本该,是个好东西。
我躺在床上,精疲意懒,浑身肿痛,而且内里腐烂,仿佛将死不死的折翼鸟,奄奄一息,不能轻易动弹。我只有盯着四方天地格子里的白床纱帘,给自己拨燃了清醒的走马灯。
记忆里,七弟曾经是从来不碰这个的。一直到他休了妹妹以前,他从来不碰五石散。
唯一一次,是他十七岁那一年的清谈深夜。我们众人齐声说尽好话,哄着给他喂了下去。后来,我问他,怎么忽然就不愿意吃了。听他说,那晚,他药效发作,冷冷热热,意识昏迷,闷头浸在冷水里,听妹妹骂了他一整夜。
“五兄,”他认真看住我。“我不能吃这个。”
“七弟,这是修仙的好东西。当今天下,没有贵族名士不吃的……”
“阿姊会不高兴。”一句话,他冷冷淡淡堵住了我。
阿姊会不高兴。他就真的听了她的话,十年,再未碰过。
他从来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坚定到固执。
转眼,一封薄薄休书落定。五石散忽然成了他的随身解药。脚疾肿痛难忍时,写诗练字时,夜深人静时……五石散,是他排解苦闷的唯一解药。
隔了些日子,凝之为我请道士诊病。
道士说,有一种术法,可以用一人寿命为另一人延长寿命,需得自愿。
我躺在床上,疼痛难忍。
“我才不如七弟,就将我剩余的寿命都给了七弟吧。”
道士看着我,只叹气。“代死者,需要自己还有足够的寿命。子猷兄,你气数已尽,怎样为你的七弟添余寿呢。”
我沉默了。
气数已尽。
妹妹离婚第一年,也是这样对我说的,妹妹说,自己气数已尽。
那会儿,我只当她是悲愤气话。
现在,我明白了。她是真的算得出一些未来事。
病重在床,我又拿出她留给我的水月记读。
未来事,预言记,天外客。
镜花水月,幻梦而已。
有意料之外的贵客来望。
我忙要起身给公主行礼,她却轻声亲手按下了我。
“阿兄,你如今疾病缠身,歇着吧。”
我确实体力不支,气丝已经用尽。只好躺下,对公主点点头。
“公主怎么想到来看臣。”
“驸马病重,听说,与你是同一种病。我就想来看看你。”
“谢过公主。”我默了一会儿。“公主,臣有一事想问。望公主看着臣已经时日无多……”
“阿兄,但问,无妨。”
“当年……当年,七弟为了拒婚,宁愿自残双脚。可是,公主你不为所动,只说,仍然愿意要他这个残废。如果当初七弟继续坚持拒婚……你会怎么样……”
公主默默望着我。沉默很久。
“不怎么样。”
“什么……”
“我不会对子敬怎么样的。王家,郗家,都没了势,我能对你们怎么样。皇弟当年只有十一岁,只是被权臣控制的棋子,他能怎么样。只是,我太想要他而已。”
公主端了热茶,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琅琊王氏本就已经是没落之族,有我保着,你们还能屹立一方天地,如果没有我,你们的命运或许如洪流,谁也参不透。可就算他坚持拒婚,皇弟也不会对他怎样……郗家再无动摇朝政的可能,琅琊王氏与谢家本就是多年姻亲。这桩婚事,成,俱荣俱损,不成,无碍谢家独权。阿兄,我们都是棋盘上的牺牲品。但,这场政治婚姻里,真正被压迫的,是子敬,他是牺牲品。可是他的牺牲是值得的。他换来了朝堂的平静。”
“七弟的牺牲,也牺牲了他的阿姊。”
“我儿时就对子敬倾慕,好多年,没忘记过他。我对他,或许是有一些执念……可我对他的倾慕,是少女情窦……爱?那不是爱。我知道,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子敬爱的,从小到大,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他的阿姊。”
“公主……”
“阿兄,我们几个,算是一同长大。我虽然贵为公主,与你们没有那么亲近,可是,我对你们的欣赏仰慕之情,是坦荡的。皇权面前,我一生没有做过任性的事,唯独……我向太后和皇弟要了子敬这件事,是我灵机一动的执念。这份执念,也刚好满足了皇弟和权臣们在政治场上的需要……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命运洪流里的棋子,随波逐流罢了。”
公主走了。
我躺在床上,思绪不能平静。忽然鼓足力气,强撑起来,伏案写信,将公主这番话递给七弟。
等了很久,仍然没有回信。
大雪夜。
我的背伤太痛,可是,忍不住赏雪,还是裹了披风,坐在屋前看雪。
我很想七弟。
我很想父亲。
我很想王家兄弟们。
我很想戴安道。
我想念很多人。
还有,妹妹。
忽然看见操之匆匆忙忙抓着一封信踏雪跑来。
“子猷!子猷!七弟他……七弟去了!”
我怔在那里,只觉得背痛钻心,昏厥过去。
再茫茫醒来,操之仍然守在我身边。
“七弟……可留下什么话。”
“只有一句……”他颤抖着紧紧握住我的手。“惟忆……与郗家离婚……”
七弟……七弟……她是你刻进灵魂里的悔与痛。
我强忍病痛,上了马车,一路赶去看他。
灵堂前,放了七弟最爱的琴。
他最爱与我弹琴。
我坐下来,抱过他的琴,仔细调琴弦。拨弄来去,仍然调不对。
我抚着琴,忽然想起七弟写给妹妹的书信。
满纸相迎
等待相迎……
终有相迎……
不复相迎……
相迎……相迎……
我自迎接汝……
心有抖震。
被世人当做是高高在上的荣耀,成就了传奇佳话的诗词,却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痛。
七弟……他弄丢了他的灵魂摆渡人。
我望着漫天大雪,满堂白絮,只觉悲痛欲绝。
“七弟……七弟……人和琴……都不在了!”
我颓颓扔了琴,欲要起身,泪眼里模糊一片,头重腿轻,身子坠倒在地。
我的灵魂摆渡人……又在哪里相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