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摆渡人 ...
-
翌日。
上午六点。
“空气不错。”叶凛深呼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在窗下找到了煤球,它正呼呼大睡。叶凛走近踢了它一脚,“喂,醒醒。”
煤球困难地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嘟囔着,“再睡会儿。”
等等。它吓得一激灵,往上一看,叶凛!
“现在才几点?!太阳都没升上来你把人叫醒?”它猛然蹿到叶凛面前,声音有些沙哑,但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还不错。
叶凛摊手,“你不急着蹲大牢么,我成全你啊。”
“你就不怕我在监狱里大声传唱你那见不得人的往事?”煤球阴恻恻道。
叶凛好笑,抱臂看着它,点头鼓励,“你说。”
煤球呼之欲出,但到最后半个字都没能憋出来,可惜它通体黢黑,不然一定能看到红胀近熟的脸色。
叶凛忽然凑近,低声道:“说不出来是不是?”他直视进煤球乌亮的眼睛,莞尔, “神、罚,对吗?
“其实我还挺想听你说说的,”他敲了敲太阳穴,“我都记不清了。”
煤球瞪大了眼,浑身毛都炸开,“你不记得,你凭什么不记得?凭什么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
叶凛看着它,眸色深沉,“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干了什么坏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六次大战时我还在昏睡中吧?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挨雷劈就是恶贯满盈?”
煤球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委屈非常。
叶凛无奈地摇了摇头,非逼人说话,说了又不高兴,何必?
……
“什么意思?”叶凛皱眉道,“不算工伤,为什么?
“是,我的确没再联盟挂名。”
“……你不能因为我没残废就这样吧,身体好怪我喽?你们现在是平均寿命过百了,不是可以在雪崩下比耶吧?”
“唉,行,再见。”再也别见。
……
代号:白蚁。
叶凛扫了一眼信件。
患者大脑被蚕食,大致呈蚁窝状,初期多显嗜睡,记忆衰退,智力下降等症状,为期一月左右,中期则长睡不醒,初期症状进一步加深,后期,几乎可以说是活死人了。
“……一种病,我们什么时候拓展新业务了,专业的事请交给专业的人办,有病就去找医生。”
“那边是说,大选期间,不宜声张,外人来调查比较好。”薛逐玉推了下墨镜。
“既是人祸,为什么罹难面积这么大,”叶凛食指敲敲信件,“而且,患者之间没什么共通点,可以说是散发。”
“只能到那儿再讲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大致应该没什么稀奇的。”
“首先,”她伸出食指,“一件事出现了,但时机不合适,所以我们装作没看到。”
“然后,事件扩大了,我们先保护自己人。
“接着,向联盟总部发出救援申请,说明自己能力有限,已经尽力。”
“最后,鞠躬道歉,告老还乡。”薛逐玉眨眨眼,道:“怎么样,这个走向你喜不喜欢?”
叶凛合上信,摇头道:“这是疾病啊,小逐玉,有人因此受苦,甚至可能走向消亡啊。”
薛逐玉失笑,“你怎么忽然这么正经。”
“唔,”叶凛转起笔,“可能年纪大了吧。
“不过,”他笑了,“给的真多啊,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是不一样。够我下个月足不出户。”
“毕竟是‘思维体’之都,出手阔绰,在那赚钱濂州花, ”薛逐玉看向叶凛,打趣道:“要不你试试?”
“别,我走了谁看宅子?没准这边刚走那边就给铲平了。”
“我还挺好奇的,”薛逐玉托腮道:“我认识你也有百来年了,这宅子有什么特别的吗?这么舍不得。”
“想不起来了,可能和那个人有关吧。”
“你还没想起他的名字?”
“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叶凛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
薛逐玉站起身,“好了,我就不打搅了,别忘了后天上午的云舟。”
叶凛轻哼一声,像是还没睡醒。
他记得他找了那个人很多年,结果一无所获,他还记得他们凑巧共有一个老师,老师临终前他赶去见了最后一面,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模棱两可。
第六次大战始于长生种与凡人之间的纠葛,血雨如注,腥风怒吼,祂降下神罚,抹去了一切纷争。
一日后,云舟之上。
红日高悬,细河静卧,岸边绿柳垂绦,鸟雀呼晴。
“好的,我愿意为了美好的明天去往两天前帮猫咪倒牛奶。”叶凛找到座位,开始给自己洗脑。
“去去去,我要靠窗。”薛逐玉低着头,拉下墨镜,露出石榴色的眼睛。
叶凛让她滚。
“唔唔,救命!”
薛逐玉看着自己乱动的包,惊诧道:“见鬼,哪来的妖孽!”说罢,一道黄符贴上,没想到不管用,“嘿呦喂,”她撸起袖子,拉开拉链,“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团球状黑色不明物体飞出,“差点憋死小爷我了。”
“这不是你那仇人吗?”见状,薛逐玉不管煤球反问叶凛,“它怎么在这儿?”
叶凛也奇怪,“它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都看向煤球,煤球正躺在包上,弱弱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什么都没干,就去看看明年的雪,还被叶凛那小子给逮回来了,交完罚金没地儿去,就跟上来啦。”它拍拍肚皮,乜了眼叶凛,“今天穿得挺帅,抓我的时候怎么跟个乞丐似的。”好像在怪罪叶凛没有认真对待它。
叶凛道:“行,你再来一次,我这次用心点,麻烦事后给我结账。”
煤球摇摇头,“年轻人,不要总想着挣钱,多谈谈理想,还有诗和远方。”
结果没人理它。煤球也不恼,眯上眼,享受着热烈的阳光,小屁孩要是能尊重老人的智慧就不叫小屁孩了,它想到,也罢也罢,人各有命,哈,空气真好。
薛逐玉把它扒拉下来,推到叶凛桌上,拍了拍自己的包,一阵翻找后确定没少东西,才拉上拉链。
“我在考虑要不要买下那个房子,然后每个月向老仰,跛婆婆,你收房租,还有阿黄,这样我就从所谓摆渡人的名头里解放出来了,闲钱在手,天下我有,什么劳什子事通通滚蛋。”叶凛说到。
等了半天没反应,他转过头,打眼就看到薛逐玉夸张的黑眼圈,非僵尸即熊猫,疑道:“怎么困成这样?”
“唔,”薛逐玉扭扭脖子,十指交错拉伸下筋骨,“我还没去过乌斯拉特呢,研究了一下旅游攻略。
“哦,你说你买房,唉,我跟你讲那就是把房租从一个月一交变成了两个甲子一交,前者还更划算……不对,”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叶凛,还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你哪来的钱?”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把这两天过了一遍。 就她所知,除了彩票好像也没别的了吧?
薛逐玉诧异,挑眉道:“你真买了?”
“嗯,一开始买了张五新币的,中了五新币,我看时来运转就接着买,结果到最后还倒赔二十新币,唉,共赚负二十啊。”
叶凛摸摸下巴,“你说,我改名叫钱金会不会转运?”
薛逐玉扶额,“你就算变成金钱豹也没用。
“不说了,我补个觉——TWOTWO,”
一道女音响起,那是薛逐玉的云端,“我在。”官方标准版女音,冷淡中带着点诡异的亲切。
“快到乌斯拉特的时候叫我,呃,提前十分钟。”
“好的,主人。祝您好梦。”
见状,叶凛有样学样,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座位震荡不止,叶凛握上剑鞘,睁开眼,只有长时间形成的肌肉记忆才能这般行云流水,下一秒——
薛逐玉拍了拍叶凛的肩膀,“叶凛……”薛逐玉面色古怪,一脸沉重。
叶凛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长叹道:“要不别说了吧,这个月真没几天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是,”薛逐玉似乎下定决心,垂下头快速说到,“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要不你带进墓里吧。”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云舟偶遇气流,将有持续两分钟左右的颠簸,洗手间已关闭,请大家回到座位……”
“……你五行缺金。”
“呼,”叶凛躺回座位,“谢天谢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次出门一定看黄历。至于五行缺金,没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感受到了一道热腾腾的视线,来自左手边。
“你睡不着吗?”他知道薛逐玉肚子里的坏水又开始翻腾。
“你给我讲讲乌斯拉特吧,反正也没多久了。”她戴上墨镜。
叶凛无语,“我都多少年没去了,桑田俱变了,你就跟着你那计划走吧。”
云舟安稳地前行,游鱼般穿梭在空中,从窗外望去,皎白的群鱼游曳着,金线般的轨道交相辉映,昭示乌斯拉特已经在望。
多少年了,思及此,叶凛居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陌生的涩味涌过舌苔,乌斯拉特么,他的母校,浮槎学院就坐落于此,不过,早已无影无踪了吧。
今朝人何必梦旧乡。他自嘲。
“亲爱的旅客,前方到站:乌斯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