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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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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峰,十分盛名,因为里面有一位极具盛名的卦术师:初一。
云初拍卖楼发出的明牌之中有十张便是对应剑术、制丹、爻算、阴阳、傀术、巫蛊、阵法、炼器、幻术、契兽十大体系之中的最强者,是个名号,但被各方承认,那就不仅仅是个名号了。
至于想争,每百年举办一次的守擂盛会便是其变动的地方,不过这牌,已有两届未能换人了。
初一便有着一张牌,扶桑牌,代表着其爻算第一的地位。
而初一就是初一,他的道号也是初一,尊敬他的人往往会恭敬道一声“初一尊者”。
然这位尊者往往率性,连云峰里想求见的不少,但大多难以找到这位卦术师。
毕竟,初一尊者曾说:“有缘自会相见,不必强求。”
这很难说是不是谢客的说辞,不过归根到底,想拜访初一尊者,得看他老人家心情才是。
但有时候也不是没有方法。
“老头子——”往日里格外安静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疾呼,已近黄昏,太阳正在推脱云彩最后的挽留,空气里已泛出一丝丝凉意,而就是在这样传说中“逢魔时刻”,一声又一声的喊声一圈圈的在空中回荡,声音之撕裂,语调之悲痛,活像是哭丧一样,极其具有穿透力,而在声音的源头,一对少男少女看着正发出极其刺耳声音的收音石,一时面面相觑。最后少女终于忍不住捂住耳朵,对着一边的少年道:
“谢渊归!你是想招来什么东西吗?还不去看看!”
“哦……”一旁的谢渊归摸了摸鼻尖,按捺住也想要捂住耳朵的手,默默地去拿起那个收音石,心里思考着卖他的人告诉他关闭的流程。
先拍一下石头左侧,再上下颠一下……
等等……谢渊归看着眼前光滑滑的圆石头,困惑不已,一时连耳边的“魔音”都忽略了。
这石头还分什么左右?
哈……哈……哈……
他试探的小心拍了一边,再轻轻颠了下。
没反应?他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停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貌似声音还更大了?
谢渊归换着试了几次,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不会吧……
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最好看的一个了,就这么坏了?
谢渊归一时整个人都有点僵硬了,他简直不敢去看身后小师妹的神情。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补救的方法,谢渊归拿起收音石,把它对着一旁的石头狠狠砸去。
“碰!”可怜的石头就这么被摔的四分五裂,而补救效果也是相当立竿见影,那石头不甘的发出最后的一声叫喊“头——”便彻底哑了火,谢渊归松了一口气,笑着转身,正要向他的小师妹邀功,便见他的初希小师妹一旁出现了一个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那神态,那长长的白胡子,不是他那倒霉师父是谁?
谢渊归:…嗨?师父?
“你这个不敬师长的逆徒!”
一声大喝响起,谢渊归正要逃,便见一道“闪电”向他奔来。
"师父我错了啊啊啊啊啊,小师妹你帮我拦着点啊……哎哟喂,下手轻点啊,会死人的啊啊啊啊……"
初希慢慢背过身去,听着后面单方面的惨叫,若无其事的数着天上的浮云,反正师父一来就已经和她说了木兮师兄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们这次就当与师父叙旧了。
收音石的点子是她出的不错,但那么收音可不是她干的。
所以啊,师兄,你就多担待点吧。
两小只关心的木兮,其实还在闲逛。
木兮看着周围的人,一时不由感慨。
云初拍卖楼,都说一层人是最多的,但那看来那仅仅是相对而言。
和一楼一样,五楼也是一大片的空地,不同的是多了很多交易摊位。人来人往的交易摊位间,有时偶有摩擦,也不大计较。也是,进了这里,就都是体面人了。
不过……
云初拍卖楼,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有那么多人吗?
木兮还是有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的,这让他少了很多麻烦的同时,也少了许多信息。
要是他那小师妹能进来,怕是早就结交了一帮朋友,木兮也便能知晓——拍卖楼往年的这时候并没有这么多的人,今年只是因为那位新楼主,他作为灵的身份,放宽了些条件。
然而,他的小师妹初希正淡定地听着来自她另一个师兄的痛呼。
黄昏时分将过,白日将尽。
殷长风看着黑白交替的天空以及越来越少的白昼,默然。
此刻在他隔壁,一边是他那位亲爱的师弟,一边是那个突兀出现的无字牌主人。
而且他貌似还一个都打不过。
这么一想,他倒是像那个被群狼环绕的的小羔羊了。殷长风一时失笑,一时也只感叹前者貌似还在犹豫着什么,后者倒是个体面人,目前倒也不必担心什么腌臜手段。
回到两个时辰前,正是日昳,兰西阁。
殷长风匆匆赶到时,就见那个陌生的男子正站在亭子边,手上还无聊的拿着什么,殷长风定睛一看,注意到一点黄色,是……花?云初拍卖楼的外景大多是有结界的,初春里有花似乎也无甚稀奇。
是爱花吗?
以及……方远呢?
殷长风还要再观察观察。那人却已然注意到,随意扔下手上的东西,很高兴似的,道:
“久仰,殷楼主。”那人微微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殷长风没有应声,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那个熟悉的人,才淡淡开口:“阁下不辞辛苦,大费周章,无端闯入,甚至扣了我的大总管,只为见我这个楼主一面?”
楚子行上下打量了下这位楼主,目光直接,却不让人讨厌,毕竟那目光太单纯了。良久,他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回道:“算我唐突,虽出场不尽光彩,但我全无恶意,无论是对你,亦或是拍卖楼。至于你那大总管,只是他也很累了,姑且让他歇一会而已。”
“……”该说是个文雅的人吗?
“歇?”
“睡会罢了。”
殷长风将信将疑,他沉了沉气,问:
“那就敢问阁下是何人?来到我这小小拍卖楼又有何贵干?”
“我?”楚子行看着殷长风,又拿出那个铜牌,伴随着他的介绍,上面似乎还闪过一道金光,“无字牌持有者,你可以直接叫我,楚子行。”
“而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楚子行又感受到无字牌传来的异动,一时敛了敛笑意,明明只是平常的表情,那张脸却无端的透出些冷漠来,但语气却还是温和的,他直接开门见山的,缓缓说,“殷楼主,你的目的?”
殷长风暗自思讨,脸上渐渐浮出些许疑惑,道:“阁下这是何意?目的?无论是作为楼主还是殷长风,目的可多了去啊,不知阁下想听听哪个……”殷长风似乎很苦恼的笑了笑,不一会,他恍然大悟般,继续道:
“……是想问问拍卖楼的相关事宜吧?”殷长风自顾自点了点头,歉意一笑,接着说道:
“是我愚钝,无字牌和楼主令地位等同,你是该知道些东西。”
楚子行没有插话,而是盯着殷长风,等他说完后才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说:
“那……劳烦楼主说说,我该知道的东西。”
不过一刻钟,殷长风便结束了叙述,他顿住了,没再说话。
他们二人都知道,那些大部分人都该知道的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不好说了。
楚子行漫不经心的听着,手上把玩着不知哪个家伙散出来的傀线,突然感到一丝怠意,有些事,其实本和他无关,就像这个小楼主将要做的。
只是这位楼主太过孤注一掷,他不来,怕是难以收场。
而那结果,是他不想看到的。
楚子行想了会,多年的经历让他很难太过直接,那样毕竟太过尖锐。要是早点的话,他倒是可以和他玩上几天,可惜他不小心睡过头了。
那就再直接些罢!
“殷楼主……神器愿星,好用吗?”
“或者说,殷楼主,你确定你走的下去吗,下一步棋?”
他竟知他用了愿星?
殷长风瞳孔微缩,再联想到这人手拿无字牌突兀出现,似乎有个结论呼之欲出——
“你都明了。”殷长风几乎是笃定的开口。
楚子行正仔细观察这位楼主的神情,听此暗暗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真真是少了许多胡搅蛮缠。于是,作为嘉奖,楚子行再次开口,多说了一句:“是,但也不多……六成而已”
六成。
殷长风唯有沉默,他不欲多说,透漏更多的信息,只静静的等着,看看这位久不出现无字牌持有者究竟目的如何。毕竟,这个叫楚子行的,几乎知道一切,而殷长风对他却一无所知。
楚子行看着眼前这一位有些过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太小的楼主,半是感叹半开玩笑的说:“你定是能明白的。论功力,殷楼主确是当的上一句年轻有为,可太年轻了也不是好事,不是吗?年轻了,力道就浅了啊,最后恐不好收场。”
殷长风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年轻了,阅历就浅了点,心性也就薄了点,范围也就窄了点,成功的几率也就小了点。
偏偏殷长风最不确定的就是没了这一点行不行。
他谋求近半生,朝朝暮暮,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疏忽。他日日夜夜背着那些死灵,想要为他们找寻一块光明之地。
他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绝不容闪失。
“我的实力,你在那位方大总管的态度当看出了一二,而事实上……”楚子行顿了顿,忽的拿出一团傀线,那傀线被反常地揉成了兔子的形状,但那泛着的丝丝银光,一望便知是高阶傀术师的产物,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傀线,指尖稍稍一动,那“兔子”便灰飞烟灭。
“……我当是该让你更放心一些。”
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
傀线虽无形,却最难毁,相传曾经的炼器第一玄轩用以残余的凤凰真火也没能炼化这傀线。
这人不管是用了什么法子,就算只是隐藏了,这样的无声无息,也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这样的人,若是为敌,怕是连两招都过不上。
楚子行最后看了一眼傀线消失的手,一会儿,才转向一脸沉思的殷长风,轻声道:“收手吧,那个神器,那个因果,你承担不起。而我,可以帮你。”
他是真的知道。
这个人,像是算好的一般,在他已不能回头之时出现,给他以最大的诱惑。
兰西阁里又下起了小雨,风也吹了起来,裹着些许水汽,像是冬寒最后无力的侵袭。
冷……
尽管身处四季如春的结界里,殷长风却是感觉到冷意,仿佛是那风携着雨水渗入头发,浸入衣衫,透入鞋面,冷,湿,又寂寥,像极了殷长风无数次走过的路。
他生于夏季,死于冬季,又变蛇灵,当是最怕冷的那个。
可或许是只顾前行,从不觉冷。
楚子行在一旁耐心的等着,他知道,要这个楼主稍稍信任他一些,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也乐意多给这位小楼主一点时间。嗯,一点点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结界外都“沙沙”的下起小雨了,他才收到那位殷楼主极其官方的回复:
“来者是客,当有所求,楚先生但说无妨。”
楚子行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他其实是个坦荡的,他正了正脸色,开口:
“乘兴而来,本无目的。但今见楼主,又觉有趣,事成之后,和我走一段如何?”
“……”
“你本就活不了太久,我只是借你些时日,我自诩磊落,断不会强迫你些什么。”
“……楚先生会让我拒绝吗?”
那人笑了笑,没说话。
殷长风默了默,他干脆地拿出楼主令。
——楼主令,代表权利与财富,也代表不可推卸的责任。其整体为扁圆状,而历代楼主都知道,那中间的一个矩形空洞,代表拍卖楼有着另一位主人。
“明智的选择,殷楼主。”楚子行很快反应过来,赞许的看着这位小楼主,掏出了那张无字牌。
那无字牌不大,小小的,是个矩形,然和楼主令,完美相合。
“这下可放心,殷楼主?”楚子行看着殷长风收起那一个完整的楼主令,问。
“自然。”殷长风露出自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点了点头。
“……最后,不知能否问个问题?”一道声音响起,
“你还有不清楚的吗?”亭子里的另一个人的语气微微带着些许疑惑,但还是好声好气道,“问吧。”
“或许有些冒昧了,但……殷楼主,你今年是第几个年头了?”
“三十七个。”他不假思索回道。
“……若是去掉为人的岁数呢?”
“你果然知道啊……”他似乎叹了口气,似是似非的感叹道,“十年了。”
楚子行没再做声,灵族一族平均寿命五百年,相对于人族足足长了两百年。
无论是为人,还是为灵,他都算是个孩子。
楚子行没有再说话,殷长风也猜到他为何沉默,想了想,半开玩笑的说:“怎么,为我远超年龄的成就叹服了?”
殷长风并没有没指望他回答,无字牌的持有者的真正身份,方远不知道,作为楼主的他倒是清楚的很。
没想到那位却是双手作辑,认真的答:“确实,殷楼主。”
那就像神明的一次垂首,或许是在告诉他:一切皆有可能。
殷长风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的想。
回到现在,殷长风看着白昼一点点被黑夜吞噬,他知道,天要黑了。
今天,终于快结束了。
他走进屋子,却见一抹黄色印入眼帘,那是8一束开的正好的野蒲公英花。
无毒,屋子也没有被翻弄过的痕迹。
殷长风扫视了一圈屋子,堪堪在屋梁上瞥见一个小小的白色阴影,随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个白团子飞速下来贴了贴他的脸,叫了声“青色好!”便离开了。
???
只是来送花的吗?
蒲公英……
最是自由,却又最是身不由己。
送花之人,是这个意味吗?
殷长风唤来安义,吩咐他好好再检查这间屋子后便去了隔壁的房间。
他需要歇息了。
快了,他想。
但今夜,注定无眠。
另一边,折腾了近一天的方远正要入睡时,却见侍卫一身狼狈的奔来,伴随着一声急呼:
“——方总管,不好了!一楼失去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