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客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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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客户，我们声音一定要温柔高昂！”
二十平米的培训室里塞了十七个人。四排坐得零零散散的，都在干自己的事，甚至有的人无聊到开始对着空气做起眼保健操。动作迟缓得像慢镜头。
投影仪的光映在墙上，四十岁的部门主管腆着啤酒肚站在旁边，衬衫领口被撑得变形。
他没介意下面半死不活的气氛，升高音调：“客户进副本九死一生，咱们的声音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底下耷拉着的脑袋，没几个抬起来。
“这不是找骂吗？”
四十分钟的独角戏总算等来一声搭腔，声音又蔫又贱，“对着一群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嗝屁的人。说什么，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主管不用找，直接锁定最后一排靠左的桌沿，有个攥着培训手册扯着嗓子嚷嚷的男的。
觉得好笑，那男的用胳膊肘下意识撞了撞旁边趴着睡的人：“你说是吧，折轴。”
被叫醒的人架着件灰色培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瘦的手腕。被这么一扰，他胡乱抓了抓头发艰难抬起头。
反应几秒，折轴掀了掀眼皮骂道：“你傻缺吧？”
“不准说脏话！” 主管拍了下桌，唾沫星子隔老远折轴都怕喷他脸上，“我们接的是高危副本咨询热线！客户本来就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死，所以态度！态度！必须温和！要让他们感受到希望！”
折轴面无表情盯着他，跟看实打实的傻缺没两样。他对这缺根弦的家伙没半句话想说的。
谁他爹想干这破活儿？
一周前他窝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没有系统面板，没有新手引导。电子音上来就说他死了：“检测到人员生存欲望为0，不符合无限流副本参与者标准，分配至接话部门，职位：客服。”
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猝死？还是刺杀？莫名其妙的不能在莫名其妙的被扔到这个鬼地方还当什么客服，还要安抚别人情绪。
神经托生的吧。谁他爹来安抚他啊？活着当牛马，死了还当牛马。
经过一周培训，今天要正式上岗。格子间里气压很低，打眼望过去除了几颗脑袋是黑的其他全灰的。压抑的说话声起起伏伏夹杂几道抽泣的调调。
主管还在强调：“还有我提过很多遍一定要规避低分，一个低分要四十个好评才能拉回来。这可是跟你们工资挂钩的，没有工资你们就只能饿着。”
折轴坐到他被分配的的位置上，扯过耳机往头上一扣，懒得再听他翻来覆去说那套车轱辘话。
他刚登录系统听筒里就炸响破音的喊，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救救我！我要死了！那东西就在我身后！”
折轴过了遍培训内容，客服仅负责积分查询、兑换核查、bug反馈，跟常规游戏客服没两样，半点干预副本的本事都没有。
简言之，屁用没有。他如实说：“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客服，无法跨副本提供救援。”
说完他想直接挂了，又想起培训时反复强调禁止主动挂断客户电话这个规定。
他顿了几秒，也就几秒骂声劈了进来。
“我草你大爷！那你当什么客服？！”
他利落地按了挂断。
赶紧滚远点。
下一秒，电脑屏幕弹出提示：【用户满意度1分（满分10分）】。
“？？”折轴挑眉，要死？
一分要用四十个好评去拉。
折轴咬了咬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接到电话时，声音硬是扯出几分柔和：“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你高兴什么？！”听筒里的男声带着滔天怒火，“老子被NPC追着满副本乱窜你高兴？！你是不是想死啊？你个傻屌！！”
折轴调冷了下来：“请您文明用语。如果无法控制情绪，我将结束本次通话。”
“你敢！”对方怒火更盛，“你结束我就去投诉你！”
折轴盯着电脑安静几秒，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被他强行压了回去：“您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咨询吗？”
对方终于说到正事了：“我不是有三千积分吗？怎么现在就剩五百了？”
折轴查了下：“您三小时前在副本「囹村」兑换过线索提示，扣除积分2500，剩余500，记录无误。”
“你放屁！我怎么不记得？你赶紧的把积分给我弄回来，不弄回来我就投诉你，你工号多少？！”
折轴彻底不想说话了。听筒里的催促和辱骂就没停过，他抬眼扫了眼左上角的工号：“工号1122，您的问题我会反馈给后台核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核查？我等不及了！现在就给我弄！” 对方不依不饶。
折轴忍无可忍，直接挂断。一分钟后屏幕再次弹出提示：【用户满意度1分】。
他旁边的人摔了鼠标：“爹的！客服权限仅限于兑换积分！查询积分！问我规则？！我知道你爹的规则！！”
“平静！”那个主管从角落的台席站起身，吼声穿透格子间。
折轴情绪调整了会，懒散地撑着脑袋决定不再垂死挣扎。
“你好——”
“我好个屁！你赶紧告诉我「畸演」这个副本怎么过？”
“抱歉，这不属于业务范畴。”
“您赶紧给我说！我他爹的命都要没了！要不然我投诉你！”
“抱歉。不属于业务范畴。”折轴重复，面无表情地再次挂断。
他又一次荣获低分。
“你好，很高兴给您服务。”
“你好。” 听筒里的声音羞涩，那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个副本里有个很漂亮的美女鬼，长发白衣，眼睛特别亮，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
折轴愣住了，怀疑自己刚才挂电话太急，直接把魂挂飞了，都出现幻觉了。
“我知道人鬼殊途，” 对方的声音更羞涩了，很是憧憬，“但我真的特别喜欢她，刚才她追我的时候离我特别近，她一定对我也有意思！你能帮我问问她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没给你抓死啊。
“抱歉没有。”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这智障变了语气，“要你个客服有什么用？！你个废物！”
折轴鼠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他扫了眼新上的消息：【用户满意度1分】
又是低分。
他突然笑了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折轴异常平静。
电话那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哭着问他要妈的小孩，有质疑系统bug要求赔偿情绪及其不稳定疑似有狂躁症的傻缺，还有问副本里的人肉包子能不能带出去当特产，脑子明显不太正常的神经。
………
折轴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挂断电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后台监管室里，几个管理人员看着折轴的业绩面板，集体沉默了。
屏幕上低分提示一条条弹出。他的接话率高得离谱，短短半天时间，已经攒下六十多个差评，好评率低的直接跌破部门底线。
留着寸头的男人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这他爹是从哪捞来的煞星？别人当客服是冲好评求自保的，他是专门来攒低分找死的？咱们部门的评级都要被他拖垮了！”
旁边的管理机器人缓缓飘了过来，电子屏上显示出一串数据给出结论：“该宿主比初始状态更倾向于自我毁灭。”
折轴扫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低分记录，冷然无绪地接通了下一个电话。
再多攒点，赶紧把他弄死吧。
“直接送到最高的惩罚室吧。”监管室沙发上陷着道颀长身影，男人拉开脸上的外套。他似乎困得厉害，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才坐起身。
淡淡扫了眼围在数据台旁吵吵嚷嚷的几个人，他转头朝身旁站着的人说：“磨一磨他的性子，要是还不知收敛，就直接报给系统处理。”
“最高级惩罚室？”寸头男惊得声调都拔高了，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见执行人员推门出去又硬把剩下的话咽进喉咙里。
门没关紧，外走廊冷白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男人的脸部轮廓隐在暗处，看不真切神情。他随手抓过外套，踩着那道明暗线往外走：“时间还长，我回去补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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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轴刚挂掉一通电话，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就无声无息立在了他桌前，言简意赅：“跟我走。”
折轴摘下耳机盯着他，直言不讳：“带我去死吗？”
西装男也不回他就隔着墨镜看他，显然是在主动等他起身。
折轴旁边坐着的人，看了眼西装男趴着隔板：“带我一起！”
折轴瞥了眼培训室把他推醒的人。这小子21岁叫秦黄叶，折轴刚来这里他就黏了上来，总扯着嘴傻乐，也不知道到底在乐什么。
西装男终于说话了：“可以考虑，你们一起受惩——”
“你考虑你大爷。”折轴打断他站起身，径直越过西装男。“走了。”
秦黄叶想跟上，被折轴投来的眼神钉在原地，颓然坐下。
冷白的灯光将走廊照得纤毫毕现，墙壁泛着单调的灰白，折轴跟着西装男停在扇贴满警示的门前，他刚站定就被一股力道推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里面黑漆麻黑他皱了下眉，还没等他适应。密密麻麻的剧痛骤然窜了出来，骨头像被生生碾碎。疼得他脱了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
墙上，一条条规则条例幽幽亮起，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折轴眯眼去看。
一直在挑衅。
周围静得可怕，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自认为忍耐力够强，却好几次濒临崩溃。
草，疼死了。
折轴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没有时间概念，无数觉得自己要晕过去，意识又诡异的清晰。
直到门毫无预兆打开，身上疼痛褪去了些，折轴缓了好一会感觉像过了大半辈子。他勉强地站起身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他撑着身子带着满身的戾气走了出去，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旁倚着个高挑的男人，肩线挺括腰窄腿长，姿态闲散地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见折轴出来，男人顿了半秒才走近，温和地笑：“你没事吧。”
折轴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明知故问的傻缺话让他没力气说话，还能情绪恶劣地怼回去：“你是瞎，还是故意来嘲笑我？”
“。”男人关心的话堵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折轴泛白的侧脸，皱了下眉语气心疼表明来意：“我叫闻潇雾是接话部的部长，也是你的组长。”
他没介意折轴的敌意，跟上他。语气平稳：“你刚来就算攒了那么多低分，这样的惩罚也确实过重了。”
折轴侧头睨他，眼神冰冷：“我刚来就受这么重的罚，你这个部长会不知道原因？”
闻潇雾唇角的弧度不变：“系统规则如此，我管不了。但你这莫名的敌意，没必要。”
他耐心引导，循循善诱，“以后别再冲动挂电话，低分堆多了，不仅拉低部门评级对你自己没好处。这里的规则不是你能随便违背的。下次再出问题，”
“闭嘴。”折轴浑身骨头像被拆过重组上疼的要死，嫌他烦焦躁地打断他。
闻潇雾垂眸瞥见他紧蹙的眉峰，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旁边终于安静了，但也不离开就一直跟着他。
狗皮膏药吗？
走了一段路，折轴视线烦躁地扫过去。男生长相出挑，眉骨冷冽。见他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虚伪堆出来的好意折轴太熟悉了，他面无表情甩开这人要伸过来的手：“滚远点。”
见折轴快步离开，闻潇雾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客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