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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下 爱泼斯坦 ...

  •   每念一句,祭司便将一种粉末投入火盆,火焰随之变换颜色:赤、橙、青、紫……当最后一句祷文结束时,火焰骤然升腾至十米高度,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双螺旋图案——未经修饰的人类DNA模型。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许多人站立起来,重复着祭司最后的咒语片段。芈江环顾四周,在那些兴奋的面孔中,他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危险光芒——那是一种通过排斥他者而获得的身份认同快感,一种在集体仪式中消解个体责任的迷醉。

      “团结自然人的社交活动,”荆克讽刺地说,“通过共同厌恶某类人来建立的团结。”

      祭祀结束后,运动会才正式进入体育表演环节。但芈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场上了。他的思绪飘向更遥远的历史,飘向那个曾经称霸地球却最终从内部腐烂的文明——美国,特别是爱泼斯坦案曝光后的那段黑暗岁月。

      爱泼斯坦案不仅仅是一桩性犯罪丑闻。随着调查深入,人们发现爱泼斯坦拥有的那座名为“小圣詹姆斯”的岛屿,实际上是一个为全球精英服务的黑暗会所。名单上的名字跨越国界、行业、政治立场,左翼知识分子与右翼财阀同席,科技巨头与政坛大佬共饮,好莱坞明星与学术权威共处一室。他们表面上观点对立,私底下却在同一个密室里分享最禁忌的“娱乐”。

      关键不在于那些具体的犯罪行为,而在于这个网络展现出的权力运行逻辑:法律成为装饰,伦理成为笑谈,未成年人成为可消耗的资源。这个网络形成了一种“共罪结构”——每个参与者都掌握着他人的秘密,每个人都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者,从而缔结成无法被外部力量击破的同盟。他们形成了一个真正的“深层集团”,操纵司法、控制媒体、扭曲公共叙事,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他们的游乐场。

      最终曝光他们的不是体制内的监督力量,而是一群坚持不懈的记者和受害者。当真相大白时,全世界都看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画面:所谓的“自由世界领袖”不过是一群在撒旦主义仪式中寻求刺激的堕落者。他们践踏的不仅是法律,更是人类文明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美国体制的崩溃并非因为外部竞争,而是因为内部腐败已经深入骨髓。当普通民众意识到,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自己从不遵守规则,那些高唱价值观的人私下里嘲笑这些价值,信任便彻底瓦解了。美国为此付出了代价,紧随而来的是社会分裂、制度失效、文明自信的全面崩塌。

      正是在这样的废墟上,中国的监察民主制度展现出了它的生命力。这套制度的核心不是事后惩罚,而是全过程监督;不是依赖精英自律,而是构建透明的权力运行网络。除了民主选举产生的监察队伍,中国最重要的创新是“逆向问责机制”——高级官员不仅要向上级负责,更要接受其管辖范围内随机抽取的普通公民组成的监督小组的质询。这些小组有权调阅非涉密的一切行政记录,他们的评估直接影响官员的晋升。

      起初西方世界嘲笑这是“民粹主义”,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套制度实实在在地遏制了系统性腐败,重建了民众对治理体系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一个道理:没有绝对的权力,也没有绝对的道德完人,唯一可靠的是将权力置于阳光下的制度设计。

      当地球各国在旧体系崩溃后寻找新出路时,中国的模式成为最具吸引力的选项之一。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直面了人性与权力的根本矛盾,并提供了一种可持续的解决方案。这也最终奠定了中国成为地球主导文明的基础——不是通过武力征服,而是通过提供一种更优的社会治理范式。

      芈江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聚焦于体育场。此刻场地上正在进行大型团体操表演,数千名演员组成不断变换的图案,展现着瑶华星从工业文明到星际时代的史诗叙事,背景音乐雄壮,观众情绪高涨。

      然而,芈江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图案:那些祭司面具下狰狞的脸孔,那些在“传统文化”掩护下的排他性信条,那些通过仪式强化的“我们vs他们”的思维定式。这个星际运动会,表面上是体育竞技,实际上是自然人纯粹主义者的一场大型身份政治展演。

      无论是爱泼斯坦岛上那些践踏法律和人类底线的精英,还是眼前这些鼓吹“纯净之血”的祭司,他们都和原教旨犹太人一样,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是超越常理约束的。他们都通过构建封闭的社交圈层来巩固这种信念,都在排斥“他者”的过程中获得权力快感。

      “荆克,”芈江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观众的欢呼淹没,“如果‘血脉守护者’这样的组织,已经渗透进星际的科技企业、政府机构、学术机构……如果他们私下进行的,不只是这种象征性的祭祀,而是更实质性的排他行动,甚至……” 他没有说完,但荆克明白了他的意思。

      芈江抬头望向天空,繁星如同钻石一般点缀在黑绒上。这座体育场里的狂热,与头顶上默然运转的星空,构成了荒诞的对比。芈江想起先贤关于阴影的理论:一个人越是极力强调自己的光明面,其潜意识中的黑暗面就越是膨胀。其实,一个文明也是如此。

      自然人如此执着于证明自己“纯粹”的优越性,是否正是因为潜意识里明白,在生理机能上,他们早已被增强人体和硅基生命超越?这种焦虑,会驱使人们做出怎样极端的事情?

      各大星球的代表队开始鱼贯而入,各大星球的代表队开始鱼贯而入。率先入场的是东道主瑶华星。他们的方阵整齐得如同精密机床输出的产品,红色制服上绣着银色的紫薇花纹路,步伐完全一致,连摆臂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上方悬浮的十二面发光立方体——那是用生物自发光水母基因编辑而成的“活体徽章”,随着运动员的心跳同步明灭,象征着生命与科技的完美融合。

      紧随其后的是仙女星代表团。他们以随意和优雅著称,运动员身着飘逸的虹彩织物,那材质会根据运动状态变幻颜色。他们的入场方式别具一格——并非步行,而是踩在悬浮的圆形平衡盘上,如同滑过水面的天鹅,在身后留下淡淡的光痕。仙女星是星际联盟中基因编辑技术最普及的星球之一,但为了符合参赛标准,这些运动员都暂时移除了大部分增强模块。芈江注意到,仙女星运动员的目光都投向祭坛方向,脸上带着近乎宗教虔诚的肃穆。

      英皇星的方阵踏着古老的风笛声进场。他们穿着海蓝色镶金边的复古式礼服,头戴装饰着羽毛的三角帽,手中握着细长的礼仪杖。这是最顽固的自然人纯粹主义星球之一,法律禁止任何形式的基因修饰。他们的运动员看起来确实“纯粹”——也相对瘦弱,平均身高比瑶华星代表团矮了半个头,但他们的神情中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优越感,仿佛自己守护着某种即将失传的圣火。

      澳纽星代表队则是一副洒脱模样。他们穿着宽松的生态纤维运动服,上面印着几维鸟的抽象图案,几个运动员还在朝观众席抛掷会发光的仿真花朵。这个星球的文明建立在生态改造技术之上,他们的运动员以出色的环境适应力著称。芈江注意到,他们的队伍中混着几个肤色微蓝的成员——那是长期饮用含特殊矿物质水源产生的自然变异,正好卡在“自然人”定义的法律边缘。

      当洪荒星代表团入场时,观众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因为洪荒星的自然人数量极其稀少。这个星球的代表与其说是运动员,不如说是移动的生态展示窗。他们裸露的上身涂满荧光图腾,肌肉线条分明得如同解剖模型——这是在重力三倍于标准值的环境中进化出的体格。他们的眼瞳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直缝隙,据说能直接过滤强辐射。洪荒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然人”定义的一次挑衅。芈江看到祭司们所在的区域,有几人身体明显前倾,鹰隼班的目光紧盯着这些“异形”。

      随后入场的还有十多个星球的代表团,每个都有鲜明的文化标识:有的驾驶着仿古太阳能战车,有的牵着经过基因复原的已灭绝地球动物,有的在空中展开全息的家谱图腾……这是一个微缩的星际社会,却也是一个被精心过滤过的版本。芈江的目光扫过全场,心中那份不安越发清晰——这场盛会所展示的“人类”多样性,实则建立在一个高度排他且日益狭窄的定义之上。界限已经被划下,而历史一再证明,划界之后往往就是剧烈冲突的开始。

      开幕式进入高潮,焰火点亮了整个江郢城的夜空。在璀璨的光芒中,芈江却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地球时代美国人安东·拉维创立的撒旦教会,想起星际世界被排斥在这场运动会之外的亿万机器人。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缓缓缠上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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