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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进 “将军难道 ...


  •   “将军难道会甘心做人棋子吗?”

      上位者的权力游戏,总是由普通人的血肉作为赌注。怕只怕宗恂学那些酸腐儒生,要做个死不回头的忠臣良将。

      燕风想起往事,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不觉握紧了双拳。

      “自是不愿。”

      宗恂又是安抚地一笑,“我们明日便启程离陇,往北去。”

      “如此便可?”

      “如此便可。” 宗恂笃定道。

      燕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宗恂之所以被派遣到此做棋子。今上看中的除了他的年轻稚嫩,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

      三年前宗谦在阳高城的那一退。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平民死伤何止十万。

      百姓不敢将怒火发泄于朝廷,便把所有的罪责都归结于大将军的败逃。听闻其埋骨地常被亵渎,唾骂与污秽,经年不绝。

      故而今上得出了宗恂不敢轻易北向的判断,断定他只会徘徊于陇地,替他同裕王斡旋相斗,以此邀功寻赏。

      朝廷和诸侯之间的博弈,在两者实力尚未达到一方压倒性的情况下,是不该轻易戳破那层薄纸的。再者,经过边虏大军蹂躏过的帝国,也绝经不起一场师出无名的战役。

      而一个带着一万老弱兵,又绝不敢北向的逃将之子,则是一场斗争中最好的,死不足惜的问路石。

      但如今...

      燕风望向面前这个高大俊朗的青年。

      他总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但实则心思百转,让人捉摸不透。

      燕风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
      “为何要将这些告知与我? 我以为你们不会信我,卢平昨晚那些话,虽我心知都是错的。但从你们的角度看来,也不是全无道理。我的身份,毕竟还是特殊。”

      “你偷听我们谈话?” 宗恂挑眉。

      “并非有意。请别误会,我非妖异,但确有不同于常人之处。比如,昨夜的引风避雨。再比如,听力也比寻常人灵敏些。将军放心,我今晚就把自己的小帐挪远些。”

      宗恂想了想,笑道:“不必。我一个闲散将军,也没什么机要怕你听到。”

      燕风简直是受宠若惊。

      她不明白为何从昨夜初逢,到现在不过七八个时辰,宗恂对她的态度竟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审视防备,到现在的坦然相告,且不必避嫌。

      她思来想去,得出结论,宗恂定是被自己冒死诛杀军中细作的英勇无畏所打动。

      于是她主动道:“将军怎么不问我如何察觉赵阿宝有问题?”

      “应该是因为他那双沾了颜色的鞋吧。我先前去看了眼你之前的住所。颇有巧思。”

      “将军英明!” 燕风发自肺腑。

      宗恂对她摆了摆手:“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的右肩还需好好将养。往后几日,不要做重活。”

      “是。” 燕风行了个军礼,便要回去。

      走了几步,宗恂突然又叫住了她。

      “将军还有吩咐?”

      “不是什么吩咐。” 他的眼神透过低头恭敬听令的少女,从她受伤的右肩,延伸到飘渺的远方。

      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燕风狐疑地抬头,似懂非懂,便抬臂行了个大礼,笑道:“将军放心,我结实得很。这次凶险,确然是我莽撞了,下次绝不再敢了。”

      宗恂望着那少女故作轻松的单薄背影,苦笑了笑。

      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劝别人放下。

      *

      燕风一回到营地,江鱼便拥了上来。

      她一边往燕风怀里塞吃的,一边一口一个燕大哥叫得好不亲热。

      燕风刚刚还不觉得,现在才感到肚中空空,便顾不得形象,大口吃喝起来。

      一直揣在江鱼怀里的鸡蛋,现在还是温热的。燕风掰开半个,递还给了江鱼。

      江鱼看着眼馋,也不推辞,笑嘻嘻得接下一口吃了,后又端来一碗羊乳给燕风。

      燕风望着她手中润白的一碗,愣了愣。

      从前在阳高的时候,百姓自发送来很多东西。

      大将军大多都退了回去,只有一只怀了孕的老羊找不到主人,便留了下来。老羊喂了小羊,每日剩的羊乳不多,大将军吩咐只给营里几个年龄最小的孤儿一人一小碗。

      “军中哪里来的羊乳?”

      “我也不知。可能是哪里抓的野羊吧。”

      江鱼舔了舔嘴角,还在回味那半个鸡蛋,见燕风神色不对,忙道:
      “闻着味道是大了点,但可是好东西!陈富说是将军特意吩咐送的。燕大哥今天抓了细作,立了大功,得补补!”

      燕风想起往事,眼角发酸,接过小碗一口饮下。

      她心中闪过一个猜测,可又马上否决了。

      江鱼送完了东西就回武场接着练了。燕风受了伤,不好再去,就坐在树荫下远远地看。

      午后,陈青来了一趟。

      他东拉西扯好一顿,最后扭扭捏捏从怀里拿出一小瓶药。
      “你可别误会。” 他两只眼睛望向别处。“我家是开武馆的。别的没有,伤药见得不少。这药,我来的时候带多了,现在也用不着,放久了也要坏。你回去试试呗,绝对管用。”

      燕风双手接过,真诚地道了谢。这东西她是真缺,毕竟她也不敢去医帐,大夫一把脉就她就露馅了,麻烦。

      陈青见她收了,松了口气,说话也轻快了许多。

      他心里是有愧的。

      早上焦海欺负人的时候,他本该上去拦一下。他从前一直是这样做的。焦海忌惮他,他要是出面,十有八九事情就过去了。

      但今早,鬼使神差地,他就没去,恐怕还是因为早上跑步失了面子。

      后头见燕风豁出性命和那细作对打,心里就更是羞愧万分。

      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他却看得明白:赵阿宝那一棍可真是险啊,若真落到要害处,眼前这个瘦小个子,恐怕就立时魂归西天了,难得的是这人并不露怯,反而勇往直前。

      他开始时还觉得这人秀致有余,阳刚不足。现在两相比较,陈青只觉得自己白长了这蠢笨的大个子。

      当夜,江鱼便因着照顾伤员的由头,顺理成章地和燕风住在一个小帐里。她高兴坏了,拉着燕风絮叨半宿。一夜过去,燕风连江鱼老家村头那条黄狗撒尿抬哪只脚都知道了。

      第二日,大军便开始赶路。

      走得并不急,每日的训练只多不少。

      燕风右肩膀受了伤,陈青便主动承担了她行军的那份行李辎重。

      晨起来收帐,午后来安营,一日两回,来来去去,事做得十分利索。不光如此,他真不愧是家里开武馆的,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出色。

      但这也不免叫人好奇:家里开武馆应是底子殷实,本人又是如此出众的人物,怎么好端端竟来从军卖命,还是到这支老弱残军从最底层的新兵做起。

      陈青对这话题倒是忌讳。平常偶有提及,要么便转开话头,要么便直接闭了嘴。

      除此之外,三人相处十分融洽,也渐渐熟络起来,除开训练,平时也常常凑成一堆。特别是江鱼,刚开始时一见到陈青便缩得像个鹌鹑,现在一口一个陈大哥叫得可亲热。

      多亏这两人平日的帮衬,燕风的伤肩也恢复得很快。但为着谨慎起见,她开始学着用左手使枪使剑。她用左手,江鱼便勉强能做得她的对手,两个人都进步飞速。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周围绵延高耸的群山日日都变得平缓,待翻过了最后一座,空气中陇地特有的温暖湿润骤然消散,吹到面上的风又急又凉。

      这里便是陇地之末,北境之始了。

      驻扎的营地在半山腰上。

      这山不高,叫矮骆山,是翠微山脉最北面的一隆。矮骆山北面的山脚下便是庆集县。

      庆集县不算很大,从前却是陇地最繁华的地方。因为这里连接着翠微山脉充沛的雨汽,又地势平坦,所以利于农耕。作为陇地和北境的边界,庆集县也是商贾来往的贸易枢纽,就连裕王在陇地的王府原本也设在这里。

      可惜,三年前那一场人间惨剧,城墙并不高耸的庆集县自然也没能幸免。

      裕王早早便听到风声拖着金银辎重遁了,可平头百姓便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此时已经是午后接近傍晚,太阳低低地挂在西边。

      今日的训练刚结束,在等待晚飱的空当里,燕风一行三人坐在大石块上休息,朝着山下的平原极目远眺。

      这三年,边瓦人没有再来,庆集县也有了人烟,随着日头渐昏,也渐渐燃起了稀疏的灯火。

      但在这阴阳交割的时候,明明周围仍是热闹喧哗,一种莫名的苍凉之感却渐渐弥漫在这三个静坐在此的外乡人之间。

      突然一阵嘈杂由远及近。

      燕风最早听到动静,转头往身后看去,竟然又是那焦海。

      “误会!俞教头,真是误会!那孙子平常就跟我有仇,这是他诬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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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新年快乐!趁春假假期大家走亲访友,我把所有章节都大大大修了一下(无情节变动) 明日起恢复日更~ 依旧全文免费保证,谢谢看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