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9、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92

　　铁丝床架在深夜里发出了吱呀作响的可怜声响。

　　雅各布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睡不着。

　　雅各布猛地坐起身来，头发是乱糟糟的，心也是。

　　直到天光乍泄，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福克斯下雨了。

　　雅各布拨开窗帘，福克斯的雨季，天空从不是澄澈的亮白，而是一片蒙着水雾的苍灰，朦胧地铺在林野上空。

　　就像遇见茉莉的那一天。

　　那天的清晨同样在下雨。

　　雅各布一出现在学校，保罗就像嗅到了什么味道似的凑了过来，雅各布推开他的脸，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哟，雅各布，昨晚没睡好吗？”保罗不顾雅各布的低气压，拉开椅子坐在了雅各布前桌的位置，“最近你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噢，我听说布莱克家山下的房子租出去了，是个外来者……”

　　“保罗，这与你无关。”雅各布眉眼下压，有种领地被冒犯的烦躁，他不喜欢茉莉被称为‘外来者’，雅各布警惕地看向保罗，皮肤下流动的血液隐隐约约有些躁动。

　　“嘿，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一下。”保罗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膀，他无奈地撇撇嘴，雅各布还是这么难搞，从小就是。

　　似乎有什么感应，雅各布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对上了山姆的眼睛，又来了，这种居高临下带着观察的注视。

　　雅各布拧起眉头，他抬脚想向山姆走去，又被保罗有意无意挡住了步伐，雅各布捏住保罗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恩布里走向山姆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山姆起身跟着恩布里出了教室门。

　　保罗笑嘻嘻地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雅各布，我们期待你的加入。”

　　见鬼的期待，雅各布收拾着课本，低声咒骂一句。

　　雅各布不理解，从前他和恩布里是最好的朋友，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他们渐行渐远，这其中一定有山姆的缘故！

　　恩布里加入了山姆的小团体，雅各布下颌紧绷，想起山姆若有若无对他的关注，保罗意味不明的态度，这些都让雅各布十分厌烦。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有一天，身边的朋友都变了，不约而同远离了他，没有任何缘由，仿佛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默契，而他被排斥在外。

　　雅各布想起了里尔，哈里的女儿，曾经她和山姆是相爱的恋人，但就是寻常的一天，莫名其妙的一天，山姆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牵着艾米丽的手，眼里再没了里尔的身影。

　　真是荒诞又可笑，里尔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得到，仿佛是她一个人的歇斯底里，而山姆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雅各布由此对山姆的看法变得很糟糕，这种态度在恩布里一言不发走向山姆时达到了巅峰。

　　“雅各布，这期的社会实践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奎尔在这些活动课程上一向比雅各布还苦恼。

　　“唔，没想好。”雅各布飞快收拾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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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克斯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又点点滴滴，世界安静了，被浸泡在咸涩的雨水里。

　　我习惯这样的静谧，也习惯一个人在家。

　　不会有人看见我，也不会有人听见我。

　　这样仿佛又做回了幽灵的人类生活，和我曾经设想过的一样。我曾经预想过这一百天要怎样度过，我想我会住在遥远偏僻的山上，我会一个人。

　　我会始终一个人。

　　结果我遇见了雅各布。

　　命运仿佛偏离了既定的轨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神明的安排，但我没想过会遇见雅各布，哈里，苏，还有比利，也从没想过会去捡栗子，更别说烤兔子了。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玻璃窗，果绿色窗帘翻涌在风中，我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余光瞥见了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点，雅各布还在学校，所以会是谁呢？

　　苏的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她提着篮子，“茉莉，有打扰你吗？”

　　我看向她身后浓稠的雨雾，回过神来侧身让苏先进屋，“不，没有，怎么会，苏你……”

　　“茉莉你不太方便出门，我来给茉莉你送一些食材，这些都是院子里种的。”苏举起手中的篮子。

　　她想起昨晚哈里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嘟囔着南瓜熟了，摇摇晃晃起身地要去院子里摘南瓜，苏一头雾水，陪着哈里好一会儿从他口中意外听到了茉莉的名字。

　　“那孩子没有家人，一个人来到这么远的小镇，以前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哈里眼眶红通通的，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苏转身回屋找了个篮子和哈里一起蹲在篱笆下，没过多久篮子里就装满了。

　　哈里一边说着，一边又往篮子里塞了把甜椒，“听比利说她还不太会做饭，实在不很聪明，是个笨孩子，我就知道，我早知道，她看上去就傻乎乎的……”

　　“嘿，哈里，别这样说。”苏扶着站不太稳的哈里慢慢悠悠走着，“茉莉会误以为你不喜欢她。”苏想到两人每次见面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就一阵好笑。

　　“唔，怎么会？”哈里咕哝着，“瞧吧，那果然是个笨孩子。”

　　“哈里很担心你，茉莉。”苏将篮子里的蔬菜瓜果一一捡了出来。

　　我胡乱挑了根黄瓜放到嘴边，莫名其妙地啃了一口，小声含糊道，“他的血糖还好吗？”

　　“如果茉莉你能少给他几颗糖的话，我相信结果会更好一些。”苏无奈地摇摇头。

　　我也没给几颗啊，还都是小老头并不喜欢的牛轧糖。

　　唔，谁让小老头一直说牛轧糖不好吃的？等等，他该不是故意的吧？

　　得到苏肯定的回答，我瞪圆了眼睛，人，真是老奸巨猾啊！

　　苏看见茉莉手里瞬间掰成两节的黄瓜，忍不住偏过头，眼角的细纹勾勒出温柔的弧度，“刚好有食材，茉莉，我教你做塔可吧。”

　　塔可是一道墨西哥菜，但苏做的别有一番风味，苏烤好了面饼，准备教我炒制佐料，而我将蔬菜和水果按配比搅拌好铺在卷饼上就好，剩余的食材可以做成沙拉作为我的晚餐。

　　因为要用到锅，我还提前准备好了垃圾桶，在苏迷惑的眼神里，我向苏坦诚了锅最后的归处，苏哭笑不得，“别担心茉莉，在做一件事之前，你不能先学会怕。”

　　“可这是我第六个锅了。”饶是幽灵再有自信，也早就和前五个锅一起碎裂进垃圾桶了。

　　“相信自己，这会是最后一个。”苏鼓励我，我笨拙地模仿着苏的动作，她也不急着催促我，耐心地和我一起削皮，一边絮絮叨叨提起生活中那些让她头疼的琐碎小事。

　　每年的樱桃总被鸟儿偷吃，根本等不到成熟；哈里出门忘带钥匙，翻窗进屋结果被卡住；赛斯在屋顶刷漆结果梯子被抬走……

　　很平凡却充满意趣的生活。

　　我揭开锅盖，温暖湿润的热气氤氲了苏的眉眼。

　　这次没有糊锅，手掌也没有烫伤，在苏的提醒下我戴上了手套。

　　心口上像是停驻了一只雀鸟，正扑棱棱着翅膀，对幽灵来说，做人仍是件麻烦事，但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难了。

　　“这段时间我预备要种花了，茉莉有没有想要种的花？”苏抬眼看向茉莉，语气温柔平和。

　　种花？目光落在桌上的玻璃花瓶里，那里有一束雅各布采来的野花，零星的黄色和紫色不知名的野花，挤挤挨挨了满满一瓶，倒是有几分野趣。

　　但我没想过种花，我不愿意种花，不愿看见花一点点凋落，为了避免结束，我会避免一切开始。

　　我摇头拒绝了苏，低头不敢看苏的眼睛，我真怕苏会失望。

　　但是她没有。

　　她摸了摸我的头发，教我辫了辫子，邀请我在花开的时候去看花。

　　我陷入了沉默，我有等到花开的那一天吗？

　　我垂眸看见耷拉在胸前松松垮垮的辫子，幽灵学会了编辫子，幽灵还没完全会，幽灵还在努力地驯服手指。

　　“茉莉！”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雅各布没有先敲窗，而是抢劫入室般闯了进来，呼唤着我的名字，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暴。

　　嘿！不许在我面前抖搂雨珠！我身上瞬间沾染上了湿润的水汽，他是故意的！“雅各布！”

　　迷蒙空幻的雨气里，雅各布的笑声显得格外热烈明亮。

　　见到茉莉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坏心情好像都消失不见，也许不是消失不见，只是被盛大的欢喜覆盖，“我们去看星星吧！”雅各布脱口而出。

　　不，我拒绝，并转身就走，看星星？做幽灵的时候我天天数星星，这对我来说是件顶无趣的事了。

　　雅各布一点也不意外，他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雅各布扛起人就跑，脚步稳稳当当，踩过积水的草地。

　　“嘿！雅各布！快放我下来！”我睁大了眼睛，手掌抵住雅各布的肩膀，这家伙怎么回事？他好像又长壮了，我想他每天一定吃很多很多的肉，才会硌得我手心发烫发疼。

　　“茉莉，我们一起去看星星！”雅各布仰起脸，乌润的眼睛在空濛的雨雾里显得愈加透亮，眼尾带了一点下垂的弧度。

　　我垂眸落入了这双眼睛，福克斯的雨雾仿佛还挂在他的睫毛上尚未消散，像小兽湿漉漉的鼻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期盼和热忱。

　　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经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等等，雅各布……”

　　我抓住了扶手，在雅各布说张嘴时下意识张开了嘴巴，一粒冰凉的薄荷糖滚进舌尖，清冽的凉气瞬间漫开，压住了我刚才因为挣扎蹭出来的薄热。

　　不能给茉莉反应的时间，等茉莉真反应过来就糟糕了呢，雅各布低头摸了摸鼻子。

　　“茉莉，坐稳，我们出发了！”雅各布抹了把发梢的水珠，发动车子的时候口哨声都飘在了雨里，方向盘一转就驶出了被雨雾笼罩的小镇，往更深的山林里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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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说晚上一定有星星吗？”我坐在火堆旁，一拳头捶向雅各布。

　　“嘿，茉莉，会有的，得等等，先来块烤红薯吧！”雅各布掰开黄澄澄的烤红薯，递了一块过去，他知道该怎样安抚茉莉。

　　我捧着红薯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凉气，雅各布看着我直笑，眼尾弯成了月牙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失落和沮丧。

　　所以只是我的错觉吗？那一晃而过，微妙的感觉。

　　“茉莉，你看，是星星！”雅各布脱下外套平铺在地上，他往后一躺，仰脸直面满天星斗，“茉莉，你知道那是什么星星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雨早停了，山间的风把雾都吹散了，我望见了那颗仿若狼睥睨的眼睛，“是天狼星。”

　　“那是奎鲁特人信仰的眼睛。”雅各布抬手轻轻搭在了眼皮上，他呼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那些压抑的坏情绪还是翻涌了上来。

　　发顶落下迟疑却温柔的力道，是茉莉的手掌，带着温凉的温度，笨拙又小心地拂过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