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福克斯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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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茉莉是不是不在家啊？”赛斯扒拉在茉莉家的窗台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窗帘一动不动，从缝隙中也看不出什么，他也没听见屋子里有动静，他们是不是白跑一趟了？
“不可能，我闻见茉莉的味道了。”雅各布很笃信。
赛斯喉间一哽，“雅各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太荒谬了！如果不是和雅各布从小一起长大，赛斯几乎都要以为雅各布是故意在恶作剧整蛊他了。
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赛斯挠了挠后脑勺。
雅各布没有理会赛斯，他执着于敲门呼唤茉莉的名字，他笃定茉莉一定在家，他听见了茉莉的呼吸声，门打开了。
糟糕，茉莉的心情很糟糕。
雅各布见到了茉莉，今日福克斯未曾有雨，可是，她的眼睛再次下起了雨。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雅各布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缩成了拳，他看着赛斯被茉莉戏耍得团团转，看见茉莉嘴角扯出来的虚假弧度，看见茉莉淡漠沉静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得像重新结冰的湖面，而赛斯的话还在半空中急切地打着转，茉莉已经截断了他所有尚未说出的词句。
空气里只余下茉莉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那一缕漠然的风。
雅各布不知道要怎样挽回那缕风，他只是下意识拉住了茉莉即将关上的门，“茉莉，是里尔的生日。”
雅各布也是不确定的，他不确定茉莉会不会停下，会不会因为里尔停下，目光落在她簌簌颤动的睫毛上，像风里挣扎的蝶翅，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扯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脏仿佛被托在她的呼吸起伏的狭缝之间，雅各布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蝴蝶。
蝴蝶没有飞走，茉莉也没有拒绝。
雅各布知道，茉莉会拒绝赛斯，是因为赛斯拖拖拉拉，茉莉没有听见里尔的名字。
和往常一样，茉莉还是准备的牛奶，赛斯说的没错，雅各布其实并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但茉莉会在牛奶中加入蜂蜜，牛奶的香味冲淡了空气里散发出的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咖啡的苦味。
桌上放着一张信纸，信纸上没有一个字。茉莉时常写信，雅各布知道，茉莉为数不多的外出都会寄出厚厚的一沓信件，但茉莉却没有收到过回信，一次也没有。
茉莉刚才，是准备要写信吗？
写给谁？是让茉莉眼睛下雨的人吗？
雅各布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但他一次也没问过，那或许，是茉莉的秘密。
雅各布想要探究秘密，但茉莉优于秘密。
可是，雨淋湿了雅各布的心。
心是很难平静的，雅各布是坐立不安的，沙发垫被他蹭来蹭去，发出细微又刺耳的摩擦声，身侧的毛毯被他无意识揪下了一撮毛，雅各布心虚地瞟了茉莉一眼，见茉莉没有发现，雅各布松了口气。
面对赛斯的茉莉格外有气势，一团糟的乱麻好像都能被她梳理安排得井井有条，壁灯暖黄的光滤过她垂落的发丝，好漂亮，茉莉，在发着光。
雅各布喜欢看见这样的茉莉，需要他仰望的茉莉。
他默默剥着松子，松子仁一颗一颗落在小瓷碟里，渐渐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丘陵。
雅各布注视着茉莉，不知不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胶着在她身上，连时间的流动都好像变得缓慢而黏稠。
茉莉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猝不及防裹挟着酥麻的电流，猛地窜上雅各布的脊椎，轰然炸开在他毫无准备的神经末梢。
全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点燃，涌向了不该在此时喧嚣的地方，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雅各布竭力克制住自己濒临失控的反应，平复着身体里汹涌熟悉的潮汐，他不敢低头去看她，而她却仰脸看着他。
壁灯的光柔柔地映照出她白皙纯净的脸庞，像霜，似雪。茉莉脸上流露出一种毫无防备、近乎天真的纯粹，她好像并不明白他在经历着怎样翻滚灼热的煎熬。
雅各布仓皇地移开了目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失序的战鼓，在耳膜上疯狂擂动，几乎要淹没一切声响，茉莉，茉莉，他曾经在梦里呼唤的名字，她好像不明白，她根本不明白，被她当做小朋友的雅各布，对她怀抱着怎样隐秘而炽热的心思，而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直到赛斯打破了平静，吸引了茉莉的注意力。
雅各布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他又重新拾起了松子慢慢剥开，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瞥向茉莉。
茉莉在敲桌子，茉莉又在不耐烦了，茉莉的手指在转笔，像翻飞的蝴蝶，还有赛斯，你在说什么？雅各布黑着脸一个巴掌拍在了赛斯的脑袋上，还好他有理智控制了力道。
听见赛斯对自己的抱怨，雅各布活动了一下手腕，是有段时间没和赛斯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了。
雅各布余光一直关注着茉莉，茉莉呢？她又是什么反应？
让雅各布失望了，茉莉根本没反应。是了，茉莉不会在乎。
茉莉柔软的间隙，让雅各布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跟着塌陷下去，手里松子壳发出细微的脆响，才把他拽回一点现实。
他看见了赛斯看向茉莉亮晶晶的眼睛，雅各布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松子壳，尖锐的边缘刺痛了掌心，可他却浑然不觉。
“雅各布，你小子提议真不错！还好来找了茉莉帮忙！”赛斯兴奋地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感谢他出了个好点子，他感叹道，“本来觉得茉莉不好相处，一开始我真有点怕她，没想到却意外的温柔呢。”
赛斯挠挠头，脸上带着些许的羞涩，刺痛的雅各布的眼。
“对啊，茉莉就是很温柔的人啊。”雅各布应该很高兴，但实际上他的心情乱糟糟的，他面色复杂地凝视着赛斯轻快的背影。
“糟了！”赛斯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我忘记和茉莉说社会实践课的事了。”
“社会实践课什么事？”雅各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赛斯冷不丁地僵住，完蛋，他说漏嘴了！
“赛斯，来，我们好好聊聊。”雅各布圈住赛斯的脖子将他拖走，并从赛斯的口中得知他原本计划邀请茉莉参与他社会实践课程的事。
雅各布没好气的松开钳制赛斯的胳膊，“茉莉是会有很多不错的主意，你明天可以问问茉莉。”
明天又能见到茉莉。
雅各布高兴起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雅各布又见到了茉莉，他将车停在玻璃窗外，静静地凝望着茉莉的侧脸。
赛斯没能来真是太好了，雅各布无比庆幸，他可不想和茉莉的相处时间里充满了赛斯咋咋呼呼的声音。
见茉莉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雅各布推开书屋的门坐到了茉莉的面前。
茉莉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裙，蓬松轻盈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外面笼着一件森绿色的薄款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被发夹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散乱地垂落在脸颊旁，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雅各布将茉莉买下的漫画搬上了车，转身却看见茉莉难耐地捂住了耳朵。
茉莉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虽然茉莉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茉莉，但雅各布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抬手拢住了茉莉的耳朵。
后来，后来那是个意外，雅各布摸着自己的鼻尖，他是不是无意中蹭了一下？
他怎么会？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本能地蹭了蹭，亲昵的，暧昧的，单纯的，雅各布回想起，仿佛又听见了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嗡鸣，他强作镇定，但通红的耳廓和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慌乱与悸动。
他承认他是欢喜的，这样仿佛偷来的喜悦像是一张闪光的糖纸，被雅各布仔细叠好、妥帖收藏，在不为人知的时间里拿出，反复感受一种确凿的甜蜜。
茉莉她，雅各布喉结忍不住地滑动，他悄悄瞥向茉莉，他看见了茉莉幼稚的小动作，看见了茉莉眼尾悄然洇开的薄红，是淡淡的颜色，却足够神奇，仿佛在素描上轻轻点上了一笔水彩，原来茉莉也不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雅各布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仿佛看见了一朵裹得紧紧的茉莉花苞，被雾气濡湿了外层，于是不声不响地，舒开了第一片瓣。
“雅各布，茉莉。”看见慌乱起身的贝拉，雅各布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他真想转身就离开。
这是第一次，他见到了爱德华·卡伦，这让雅各布的心情更加糟糕，他的确不耐烦听比利口中的故事，但当他见到卡伦的第一眼，他仿佛见证了宿命，霎时就明白了比利话语里警惕和深沉的忌惮来自哪里。
雅各布的直觉向他示警，贝拉会和爱德华·卡伦扯上关系，他们同在一个学校，可是茉莉，茉莉怎么会认识爱德华·卡伦？甚至是卡伦一家？为什么茉莉一次都没有向他提起过？为什么茉莉去钓鱼没有叫上他而是约的卡伦？茉莉明明不喜欢钓鱼为什么还会和卡伦他们去钓鱼？
爱德华脸上的笑仿佛是明晃晃的嘲笑。
雅各布不想咄咄逼人，那样太狼狈了。
可他就是很狼狈。
他往嘴里大口大口塞着食物，把嘴巴塞满，仿佛也能把心塞满一般，这样心不会止不住地颤抖，止不住地恐慌。
面前的披萨被一只冷白的手骤然掠走，雅各布受到了挑衅，咀嚼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目光如淬火的尖刀，死死钉在了爱德华的脸上。
空气骤然收紧，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迸溅，雅各布猛地咬下一大口，咀嚼吞咽的速度加快，他眼睛不离爱德华，喉结剧烈地上下窜动，将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手腕被轻轻拉住，除了茉莉雅各布不作他想，他望进了茉莉沉静的眼睛，躁动不安的血液仿佛也一丝一丝归于安宁，雅各布听见茉莉的关心，余光瞄向还在进食的爱德华，雅各布还是选择点头，他不想露怯。
但是茉莉，茉莉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在觉察到茉莉的动作后，雅各布绷紧了肌肉，生生忍住了要躲开的冲动，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攥紧了刀叉，已经做好了那只手贴上来的准备，可是茉莉停下了。
雅各布看见了茉莉的犹豫，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茉莉，你从不需要有任何担忧。
雅各布不希望茉莉误认为他在抗拒，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茉莉的手背上。
茉莉，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我愿意属于你。
爱德华戏谑的目光像极了嘲笑，雅各布厌恶他的注视，厌恶他轻慢的姿态。
那种厌恶仿佛是本能，雅各布这样对茉莉解释。
还有，嫉妒。
嫉妒大约也是本能，只是并不针对某一个人。
雅各布是个擅长忍耐的人吗？雅各布认为不是，他的喜怒总是很分明，爱是，恨也是，他会在照顾比利的时候蹲在比利的轮椅面前，直截了当地告诉比利他在认真地喜欢茉莉，也会在茉莉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爱德华的敌意。
雅各布从来不是个会忍的人，于是他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嫉妒，他会嫉妒卡伦，因为他喜欢茉莉。
他克制不了的，他控制不住的，是对茉莉汹涌生长的爱意，而嫉妒如同藤蔓，在他心底疯狂蔓延勒紧他的心。
而他选择和这份嫉妒坦诚相见，他乐意于接纳这样的自己。
“茉莉，因为会嫉妒，所以我更喜欢自己了。”茉莉会明白吗？茉莉会接受吗？
茉莉，他喜欢茉莉，他喜欢茉莉，他的梦话呢喃的是茉莉，梦里的身影是茉莉，他的作业本上写满了茉莉的名字，被晚风吹得哗啦作响。
雅各布忐忑不安地捏紧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侧耳去听茉莉的呼吸声。
但他听到的，是茉莉眼泪落下的声音。
茉莉的眼泪很轻，茉莉的眼泪很重，沉沉地落在雅各布的心上。
茉莉哭了，雅各布慌乱地停下车，茉莉又在伤害她自己了，雅各布小心又用力地掰开了茉莉的手，那截像玉兰花枝的手腕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红痕，叠在旧日的淡影上，像一幅被反复叠色却始终无法完成的画。
茉莉总是在伤害自己。
茉莉她，在痛苦。
茉莉曾经回答说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痛苦，但是雅各布知道，茉莉在痛苦，茉莉始终在痛苦。
他喜欢茉莉，而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茉莉好像不懂，但茉莉会懂的。
在更深的寂静里，雅各布抱住了茉莉，茉莉身上的香气混合了她的体温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雅各布的嗅觉，咚咚，咚咚，雅各布闭上眼睛，听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心跳，急促的、缓慢的，杂乱地交错着，倏忽在一个无人预料的空隙里，重叠在一起。
茉莉提起了卡伦家，雅各布环拢的双臂下意识地收紧，他忽然听出了什么，等等，“茉莉，所以你一个人去钓鱼，其实是因为我吗？”雅各布的眼睛像是夜空里骤然亮起的星子。
他提议的钓鱼比赛在茉莉那里并没有结束，茉莉原来并不服输，所以悄悄去钓鱼，所以其实是为了赢过他吗？
雅各布抱着茉莉傻乐，他好快活，他好欢喜啊！
哪怕被茉莉弹了脑瓜崩，雅各布也依然笑得傻兮兮，想把茉莉抱起来高高地抛到天上去，或者抱起茉莉在山上跑两圈，三圈也可以。
好可爱，茉莉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茉莉。
所以茉莉，不明白的是你，那才不是什么小孩子的嫉妒心，指腹留恋地摩挲着被茉莉轻弹过的地方，雅各布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以后再不要喝牛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福克斯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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