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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福克斯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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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雅各布在我对面坐下。
与此同时,莉拉的嚎叫在我耳边炸开,她可真吵,【可恶!布莱克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茉莉小姐!我就差大结局了!】
桌上摊开一本漫画,是莉拉从人类时期就成为忠实读者的《魔女的旅程》,昨天早上正式发布了魔女旅程的终章,莉拉就是这时候爬上我的屋顶的。
鬼哭狼嚎了一整夜,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哭着喊着要来看大结局,莉拉成为幽灵后就再没机会通畅完整地看完一本漫画了。
于是今天在我和雅各布约在街角书屋见面后,莉拉欢呼,莉拉雀跃,仿佛掉进米缸的老鼠,心满意足。在雅各布放学前,有我翻页,她可以弥补错过的剧情片段,认真仔细地重温《魔女的旅程》,结果她太沉迷,全然没顾得上最想看的大结局。
“赛斯呢?”我朝玻璃外看了一眼,没见车里有赛斯的身影。
“啊,赛斯被老师留下了,茉莉,只好我们两个人去天使港了。”雅各布解释道,我点点头,在莉拉的假哭声中合上漫画,去柜台结账后,我耳边的世界总算是安静了。
【茉莉小姐!我将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我会像爱着克劳迪娅一样永远爱着您的!】好吧,我话说早了,在我买下了全系列漫画后,我以为莉拉安静了,没想到是延时了,她的尖叫声仿若烟花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怎么了茉莉,耳朵不舒服吗?”雅各布的抬手拢住我的耳朵,动作快得像是捉住一对受惊的小鸟。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我的世界陡然陷入一片柔软的寂静。
我抬眼,视线撞进一片近在咫尺的深邃里,他的目光正深深探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眉心刻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眼角余光瞥见莉拉,她的食指和拇指捻起,轻轻划过自己的嘴唇,从左到右,仿佛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指尖停在唇角,她倏然抿起一个微小的、狡黠的弧度,孩子气地朝我眨眨眼睛。
所以,这个手势是怎么意思?噤声?还是保密?我学着她的动作。
“茉莉,你还好吗?”雅各布低头看我,离得这样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那个小小的、有些怔忪的我。
鼻尖与鼻尖意外地相触又交错,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错觉,雅各布像被什么灼伤了一般,猛地向后弹开,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弱的风,紧接着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脖颈向上蔓延,瞬间点燃了耳廓,最后占领了整张脸颊。
他慌乱地别过脸去,胸膛细微克制地起伏着,空气里仿佛飘满了细小的静电,轻轻炸开,又缓缓落下,一时间,绝对的安静里只余下他无处安放、急促的呼吸声。
我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而莉拉已经捧着《呐喊》的名画,在一旁把自己扭曲成各种奇异的形状,我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忽略她的存在。
是我做人太久,不懂幽灵了吗?
其实我并不感到尴尬,那不过是个偶然,像风吹落一片叶,本身并不携带任何重量,但是雅各布、还有莉拉,慌乱躲闪的眼神和无声的尖叫,他们的反应让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于是某种不自在,才像迟来的潮水,后知后觉漫过我的脚踝。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雅各布也拉开另一侧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汽车启动,发出一阵轻微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内短暂的沉默。
我无意中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和以前一样无聊平淡的脸,只是眼尾染上了一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绯色,那是雅各布脸上未褪尽的颜色,蓦然让这张脸看上去生动柔软起来,像一朵忽然记起该如何绽放的茉莉花。
这可不是我,我不愿意承认,伸手将镜子捂住。
“嘿,茉莉,我需要看镜子。”好烦,开车就一定要看镜子吗?雅各布就不能不看镜子吗?听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所以他是不是在笑?
我收回手,掌心的温度在镜面上留下一片濡湿的雾气,我将那团模糊的水雾拭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途中我发现了一家特别的餐厅,门上镶着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着的数字1微微凸起,被无数次的抚摸拭的发亮。这是在福克斯幽灵推荐榜上排名第一的餐厅,我决定去这里吃晚餐,我向雅各布宣布道。
门把手沉而凉,像握住了某种大型动物的钝角,我正要去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雅各布先我一步,轻松地推开了那扇没有声音的木门。
属于食物的香气涌来,烤酥皮的焦香黄油味、炖肉的醇厚肉汁气、迷迭香的清冽尾调,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可能是黑松露混着陈年帕玛森奶酪的浓郁气息,这些气味并不杂乱,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秩序梳理过,层层叠叠的,在推门的瞬间轻轻贴上面颊。
门外是寻常街道的天光,门内却是琥珀的黄昏,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深色木墙温柔地吸收再漫射出来,每张餐桌上都有一盏小铜灯,光晕恰好圈住白色桌布中央那枝将开未开的玫瑰。餐具的银边在光里泛着哑光,像深夜的湖面偶然映出的一痕弯月。
侍者穿梭如鱼,黑色制服的下摆不会带起一丝风,脚步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雪落在更深的雪上。他们的动作轻盈而优雅,像灵巧的燕子。
我意外看到了我为数不多认识的人类,爱德华和贝拉。
贝拉前段时间偶然发现了爱德华的异样,与爱德华的慌乱躲避不同,贝拉更加积极主动的想要去了解爱德华,她对他充满了好奇心和探究欲,和爱德华接触是悄悄发生又自然而然的事,她正沉迷在爱德华的秘密里。
爱德华的动作从容而专注,银质餐刀划过微焦的牛排表面,发出细碎的轻响,沿着纹理切割,每一刀都沉稳利落,仿佛在进行一项郑重的仪式。
贝拉的目光停留在爱德华一举一动上,切好的肉块在盘中冒着热气,泛着油润的光泽,“你真的不吃东西吗?”贝拉仔细回想,在学校里的午餐时间,爱德华,还有卡伦家的其他人都会以不同的方式将食物倒掉。
“我的食谱比较特别。”爱德华深深凝望了贝拉一眼。
贝拉正要追问的时候见爱德华擦拭餐刀的手一顿,接着她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说自己食谱特别的爱德华下一秒就咽下了一块肋眼肉。
“味道不错。”爱德华认真的咀嚼后评价道。
爱德华读不懂贝拉的心,但他此刻却能轻易读懂贝拉脸上凝固的表情,那是混合着不解,困惑、震惊,所有情绪激烈对冲后的短暂真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爱德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唔,某些时候除外。”他看向门口。
贝拉顺着爱德华的目光看去,“雅各布,茉莉?”爱德华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贝拉思绪一片混乱,又因为查理的缘故,被雅各布撞见自己和爱德华在一起,让贝拉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要一起坐吗?”贝拉故作镇定地发出邀请。
我奇怪地看了一眼贝拉,“为什么要坐一起?你们不是在约会吗?”
“这其实是……”贝拉想说不是约会,但又想不到更符合的形容词,她脸上出现了动摇的神色,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约会了。
“是约会,”爱德华大方承认他在追求贝拉,他环视一周,“但没有更合适的位置了吧,茉莉。”
在雅各布的注视下,贝拉只好承认,她呼出一口气,试图以这样的方式疏散脸上的热度,她垂下视线,几不可闻的声音从紧咬的唇间逸出,“雅各布,拜托先不要告诉我爸。”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爱德华已经拉开了木椅摁着我坐下,雅各布也接过了贝拉递来的菜单,他大致看了几眼,将点餐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点好了餐,菜单交回给侍者才发现气氛有些古怪,雅各布和爱德华之间涌动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贝拉不明所以,在她介绍完爱德华后,雅各布的脸色就变了。
“卡伦吗?我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雅各布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停驻在爱德华身上。
爱德华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卡伦家和布莱克家的确有些历史上的渊源。”
“茉莉,你和爱德华,你们也认识吗?”贝拉探究的目光徘徊在我和爱德华之间。
而听见贝拉这么说,雅各布也将目光转向了我,他欲言又止,“茉莉,你是怎么认识卡伦的?”
好烦,我按住了太阳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见雅各布似乎咬紧了后槽牙,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我别过脸去,声音低不可辨,“钓鱼认识的。”
“钓鱼?”雅各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斜睨了一眼爱德华,爱德华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格外刺眼,雅各布更加咬牙切齿,他满脸狐疑地追问,“茉莉你平时很少出门,什么时候去钓鱼了?为什么没有叫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茉莉你有钓到鱼吗?”
虽然我很少出门但也是会出门的,至于钓鱼为什么没有叫上雅各布,当然是因为我想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了!没有提起当然也是因为,因为没有钓到鱼了,雅各布,他可真会问问题,我有钓到鱼吗?我有钓到鱼还用他问吗?
烦死了!这全怪艾美特,想起艾美特,下次我一定要狠狠戳烂他的酒窝。
作为掩饰假装在喝水的爱德华猝不及防被呛咳了一下,他轻咳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抱歉。”他接过贝拉递来的餐巾纸,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你又读到了什么吗?”贝拉低声询问爱德华。
爱德华用餐巾纸按压了一下唇角,“唔,我想我回去得提醒艾美特‘保护’好他的酒窝了。”
艾美特?酒窝?贝拉目光迷惑。
“你们在说什么?”见鬼,雅各布怎么这么多的问题?我有种脱不开身的错觉,只好将目光瞄向了窃窃私语的贝拉和爱德华。
他们两人像约好似的摊开手,又同步地对我摇摇头,默契十足。
接着我看见他们相视一笑,仿佛有一圈暖色的光晕,将他们与世界温柔的隔开,空气里流淌着稠密的气息,像融化了的蜜糖、
我将刀叉磨得蹭亮,在空空如也的瓷盘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