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幽灵小姐拒绝做人》悦芽耳

15、福克斯的雨

　　最先钓到鱼的毫无疑问是卡莱尔，我一点也不意外，他看上去就是做任何事都能做好的人类。

　　紧接着是贾斯帕，他扬竿的动作干脆利落，姿态游刃有余，我猜想他一定是有过钓鱼经验的。

　　埃斯梅很适合钓鱼，她安安静静坐在湖边，不焦不躁地等着。没过多久，湖面的鱼漂微微动了动，她不慌不忙地握住鱼竿，轻轻一提，一条能形容为肥美的鱼就被钓了上来。

　　埃斯梅和卡莱尔击了个掌，算作庆祝。

　　我抬起鱼竿，鱼钩上的饵料还在，“茉莉，你的鱼饵会不会太大一团了啊？”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拱到我身边，看着我鱼钩上的大团饵料。

　　“今天的竞争对手很多，我当然得多下点诱惑。”我理所当然地说道。

　　爱丽丝忍俊不禁，“可是茉莉，鱼的嘴巴那么小，”她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而你的饵料这么大！一口下去，鱼只会被噎死，又怎么会上钩呢？”爱丽丝笑得双肩颤抖，她扒拉在我椅子的扶手上，连带着椅子和我也跟着抖动起来，“难怪茉莉你一直没能钓到鱼。”

　　嘿，虽然这可能是实话，但，好吧好吧，她大概说得是对的。

　　我看着那团拳头大的饵料陷入了沉思，于是分了一团出来，又抠了一半下来，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爱丽丝见我犹疑的动作又埋头笑了起来，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伸手拿过那团在我看来已经缩水大半的饵料，“茉莉，你是鱼吗？这样舍不得饵料。”

　　不，我只是不想做最后一个钓到鱼的人。

　　至少不能输给艾美特，否则我会感到丢脸。

　　幽灵丢不起这个脸，但如果结果是丢脸的结果，那幽灵也接受。

　　不过我还是听从了爱丽丝的建议，再次减少了鱼饵的放量，将鱼钩抛出，我坐在椅子上，擦了擦手，拆开了一包爱丽丝带来的饼干。这饼干的包装看着很有意思，花花绿绿的图案印着大大的蜂蜜芥末字样。

　　“要来一块吗？”爱丽丝准备了很多零食，但她自己却没怎么吃。

　　“唔，我不喜欢这个味道，茉莉你吃吧，”爱丽丝面带纠结的看着我手里的饼干，最后还是选择了推拒，“这个味道是不是很新奇？蜂蜜和芥末，感觉组合出来的味道，我有点难以想象。”

　　爱丽丝看上去很期待我的反馈，我咬了一口饼干，一种奇妙的味道直冲我的味蕾，“很特别的味道，不太好评价，不过我不讨厌。”

　　“还好有埃斯梅提醒我，你喜欢真是太好了。”爱丽丝松了口气，逛超市这在卡伦家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现在新出的零食种类看得他们眼花缭乱，光看描述实在难以想象会是什么味道，她挑了一些热门的广告产品，爱德华也挑了一些他观察到销量最好的品类，罗莎莉捡了几样眼熟的零食，然后装满了露营车。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炭火的味道，我扭头看去，埃斯梅和卡莱尔在准备烧烤，贾斯帕在帮忙烧火，不过看上去情况不妙，几缕灰烟散漫地升起，贾斯帕皱着眉头，盯着噼啪作响的火星，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风吹过来时，那股炭火气息忽的浓了，混着酱料的咸香和隐约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下来，“啊。”爱丽丝敲了敲额头，她快步走过去，“抱歉茉莉，我去看看情况。”

　　卡伦家几个人里似乎凑不出一双会做饭的手，唯一像模像样的居然是贾斯帕，这我完全没有想到，不过卡莱尔刀工不错，不过这也难怪，他是会上手术台的医生，经验很丰富。

　　埃斯梅负责调配酱料，艾美特负责捣乱，也不是，被他不小心碰倒的酱料瓶及时被他接住，动作迅捷，只是酱料还是洒出了一点，罗莎莉冷着脸将西红柿一分为二，将切好的西红柿片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手法利落又精准。

　　“这肉应该熟了吧？”我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了艾美特在嘀咕。

　　他们搭帐篷的动作那么熟练，结果烧烤的时候这么狼狈，连卡莱尔脸上都蹭上了一道碳灰。

　　不过我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坐在桌前，将肉串翻了个面，“这串应该是熟了，有人要吃吗？”我这句话不知道是开启了什么开关，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紧接着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异口同声道，“我不用。”

　　奇怪，他们是知道我不会做饭吗？反应这么一致。

　　“茉莉，我们女士在节食减肥，你优先考虑男士吧。”爱丽丝飞快解释完，拉着罗莎莉和埃斯梅去洗水果。

　　我将目光投向爱德华，他脸上挤出一个勉强僵硬的微笑，“抱歉茉莉，我最近肠胃不适，你要不问问其他人？”

　　见鬼，我手里是什么炸-弹吗？怎么每个人都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又看向贾斯帕和艾美特，贾斯帕十分有礼貌地向我道谢同时表示了还不饿的医院，艾美特则夸张地捂住肚子，“我刚刚吃了太多零食，实在吃不下了。”

　　我眯起眼睛，一秒戳穿了艾美特的谎言，“零食爱丽丝都给了我，你吃的是鱼饵吗？”我毫不犹豫将肉串塞到了艾美特手里，“难怪一早上没钓到鱼，原来口粮都被你偷吃了，现在不用客气，吃吧。”

　　卡莱尔别过脸去，我看见他眼角的笑弧。

　　贾斯帕又拿过几串肉串放到炉子上，跟着调侃艾美特，“吃吧艾美特，不够这里还有，一会儿别再偷吃饵料了。”

　　艾美特露出了一个仿佛要吃人的表情，紧接着他皱眉盯着手里的肉串，带着视死如归的坚毅咬下，“呸呸呸！好难吃！茉莉，你放了多少盐巴？都咸到发苦了！”艾美特瞪着我。

　　我拿过贾斯帕手里烤好的肉串，全然没注意到贾斯帕脸上僵硬的震惊，我咬下第一口肉，在艰难咽下和直接吐出中选择了面无表情吐出，“酱料和火候有问题。”应该是调配酱料的时候盐放多了，而且肉质坚硬，嚼起来十分费劲。

　　艾美特竟然还能吞下去了，我去看他，他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刚才质问我时狰狞的模样，又糅杂了别的什么，跟打翻的调色盘似的，毕加索的人像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人在慌乱的时候小动作会特别多，艾美特的眼睛左瞟右看，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慌慌张张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水，大声抱怨，充满了刻意的意味，“这简直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那只是一瞬间，味觉就唤起了他的记忆，那是一种本能，他本能地知道那是一种苦味。

　　艾美特死死地瞪着我，我眯起眼睛，“你瞪我做什么？”

　　“不是瞪……”他忽然气弱，“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是怎么把肉烤成石头的吗？好奇我是怎么炸炉子的吗？他怎么不去好奇埃斯梅是怎么把盐放得这么均匀的？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卡伦家的人都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比如现在，他们就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确实是久违的味道了，埃斯梅，看来你的厨艺还是没什么长进呢。”打破沉默的是卡莱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拿了一串烤好的肉串，面不改色地咀嚼着，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冻住的空气，忽然就化了。

　　贾斯帕面无表情地活动着腮帮，像个无情的咀嚼机器。

　　刚才口口声声肠胃不适的爱德华拿起一块西红柿，牙齿轻破薄皮的刹那，清冽的汁液迸溅开来，独属于西红柿的甜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爱德华喃喃道，“这简直不可思议。”

　　卡莱尔说，是久违的味道，不仅如此，是久违的，做回人的感觉。这种平凡的食物，对于他们这些吸血鬼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体验，能让他们短暂忘却身为异类的孤独。

　　“原来是这个味道，埃斯梅，这些怎么办？”爱丽丝手里拿着一串玉米粒，满足地眯起眼睛，却对那些在酱料里腌制了很久的肉类犯起了难。

　　罗莎莉拧起眉头，提出用水冲洗一下再烤，说不定能减少点盐分。埃斯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几个人很快行动起来。

　　要说我烤的肉好吃我是一定不相信的，顶多只是能吃的程度，但卡伦家的人却争着抢着要我烤的串，贾斯帕烤的都无人问津，甚至说着要节食减肥的女士也加入了混战，并且实力似乎一点不输男士。

　　但我也烤不过来，爱丽丝就蹲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我，虽然她说着来帮忙，但她自己烤的自己也不吃，在炉子放久了都快成焦炭了。

　　他们怎么奇奇怪怪的？明明之前对我烤的肉推三阻四，仿佛提前知道我是个厨房杀手，现在却又装作吃得很开心的样子。

　　需要这样的表演吗？为了补偿我？哄我高兴？我想到了这个可能，好烦，我习惯去捏我的腕骨，指尖率先碰到的是冰凉的珠串，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黑曜石手链绕在我的手腕上，不多不少，刚好三圈，阻隔在我和腕骨之间。

　　好烦，我瞬间没有了胃口。我把手里的肉串放回烤架，起身走到湖边，想吹吹风让自己平静下来。

　　罗莎莉帮着埃斯梅处理腌制过的肉类，将冲洗后的肉均匀地摆在烤架上，她自己尝试了一串自己烤的香菇，牙齿最先触到的是带着炭火气的微韧外皮，随即陷入肥厚软糯的菌肉里，菌褶吸饱了调料，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咸鲜，“不是她烤制的原因。”罗莎莉确信地和爱德华点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料汁。

　　爱丽丝也尝了一串自己烤焦的玉米，虽然黑乎乎的，“是真的呢！不是茉莉烤的也会有味道！”

　　“但一定和那位茉莉小姐有关系。”卡莱尔看了一眼蹲在湖边的背影。

　　“肯定有关系！从她能和我打得不相上下我就知道，她一定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人类。”艾美特一拍手，这算不算是迟到的正义？他们终于相信他也挨了好几巴掌吧！

　　“艾美特，你那是自找的。”埃斯梅敲了敲艾美特的脑袋。

　　“嗷，”艾美特抱着脑袋假装疼痛地哀嚎起来，“我知道错了。”

　　“茉莉，”是爱丽丝，“这是我烤的玉米，最漂亮的一串。”她献宝似的举着她手里烤得金灿灿的玉米粒。

　　我接过她手中的玉米粒，“怎么样茉莉？”

　　“味道还不错。”我想了想，“比我有天赋。”

　　“要走走吗？刚才吃太多了，本来不打算吃这么多肉的，但是没能禁住诱惑。”爱丽丝苦恼地捂着肚子，假如福克斯的鱼都像爱丽丝这样，那我早就爆箱了吧。

　　爱丽丝和我绕湖走了一圈，我听她说起很多卡伦家的趣事，爱丽丝很会讲故事，不管是家人之间的小摩擦还是温馨的瞬间，爱丽丝都能讲得生动又有趣。

　　当我们走回营地的时候，艾美特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T恤，正和贾斯帕在比掰手腕，艾美特是力量最直观的化身，是一座由大理石与阴影雕刻成的山，手臂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起被冰川缓慢推动的古老岩石，但我没想到看上去单薄的贾斯帕竟然能和艾美特较量得不分上下。

　　“茉莉要来玩一下吗？”爱德华看我站在一旁，突然把注意力引向了我。

　　“玩掰手腕还是玩艾美特？”

　　“茉莉，我想我的意思是……”爱德华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眼底漾开无奈的涟漪。

　　我已经走到艾美特面前，伸出手等着他了，艾美特俯身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冰冷宽大，能轻易包裹住我的拳头，“公平一点，茉莉你可以用两只手。”艾美特对我咧嘴笑开。

　　在场的吸血鬼都沉默了，艾美特重新定义了公平。

　　爱丽丝捂住脸，简直不忍直视艾美特那张脸。贾斯帕则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眼睛凝视着艾美特的眼睛，他眼中似乎划过转瞬即逝的惊讶，然后紧接着他手臂的肌肉开始紧绷起来。

　　太阳穴在跳动，呼吸变得迟缓粗重，我咬紧了牙关，大约坚持了十秒，我仿佛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臂上每一根颤抖的肌肉纤维，听到自己骨骼在绝对力量下发出的细微哀鸣。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面临的是绝对的控制，他的手臂开始以一种无法抗拒，匀速得可怕的方式下压，仿佛地心引力只作用于我，我输了，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是甩了甩酥麻的手。

　　“茉莉，你还好吗？”爱丽丝担心地捏了捏我的手臂。

　　“我很好啊。”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输给艾美特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卡莱尔还要特意来为我检查一下手呢？

　　不，这种情况下，手被折断才是正常的。爱丽丝欲言又止，“我们是担心艾美特，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

　　他们是最了解艾美特的家人，怎么会不知道艾美特刚才的表情有多认真呢。

　　还好茉莉没有受伤。

　　爱德华看向正在被罗莎莉收拾的艾美特，他头疼地摁住了眉心。艾美特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别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卡伦家还差四条鱼没钓到，所以钓鱼的活动还得继续，我又坐回了湖边，鱼钩上的鱼饵已经换了新的，我重新抛钩，盯着湖面上的浮漂。

　　鱼尾用力拍打水面的声音传来，我侧目望去，爱德华提溜着鱼线，是条贪吃的小鱼，挂在鱼钩上无助地扭动，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爱德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熟练地将鱼从鱼钩上取下，放进了桶中。他已经钓到了鱼，接下来重新上饵抛钩的动作就随意了许多。

　　再看罗莎莉，她切线了，鱼线被鱼拉断了，那一定是条大鱼，罗莎莉表情不变，她冷静地回收鱼线，仔细检查断裂的位置，立刻更换了备用线组，贾斯帕走过去为她检查了一下绑线，又为她调整了一下控鱼角度，确认无误后回到爱丽丝的身边。

　　艾美特很难坐住，他不停地在椅子上扭动，眼睛还时不时地瞟向其他人的鱼竿，卡伦家的其他人都接二连三钓到鱼，可他的浮漂却迟迟没有动静，这让他更加焦躁不安。

　　钓鱼是一项需要耐心的活动，这艾美特当然也知道，只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手，总忍不住去调整鱼竿，再次抬起鱼竿，依然是一无所获，甚至鱼钩上的饵料都不翼而飞，想来是被福克斯狡猾又机警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吃掉了。

　　艾美特无奈地撇撇嘴，他捏着那枚空空如也的鱼钩，小声地自言自语，“这里的鱼都很精明啊。”不会轻易上钩。

　　“呼！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呢！”爱丽丝提着鱼线对着贾斯帕的镜头微笑，“任务完成！贾斯，钓鱼还蛮有趣的。”

　　不，钓鱼一点也不有趣。

　　这一刻，我和艾美特的心声高度重合了。

　　唯一知道这一点的恐怕只有爱德华。

　　罗莎莉也在重新抛竿后很快钓起了一条鱼，所以，今天空军的只有我和艾美特吗？

　　福克斯这片土地对我不太友好啊，我陷入了沉默。

　　艾美特显然比我更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在岸边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地叽叽咕咕，“这鱼到底怎么回事，都不上钩。”他烦躁的模样，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罗莎莉摁住他的脑袋，他立马委委屈屈抱着罗莎莉的腰开始撒娇。

　　真是难以直视的场面。

　　我转过头，不想看他这副模样，继续盯着自己的鱼漂，心里无聊地开始数羊了，在我已经接受自己很有可能是今天没有钓到鱼的人时，鱼漂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我立马坐直了身体，搓去手心紧张的冷汗，我握紧了鱼竿，心脏随着鱼漂的晃动加速跳动，正当我要准备提竿的时候，爱德华忽然惊呼一声，“艾美特不要！”

　　“噗”的一声，水花炸响，艾美特纵身一跃跳进湖里，开始徒手抓鱼，而我那已经咬钩的鱼早在他搅和的时候，机警地衔着饵料趁乱游走了。

　　“艾美特！”我拎起鱼竿追着他打，他这么喜欢在湖里待着，就干脆别上岸了！

　　艾美特在水里灵活得躲避，时不时还往岸边抛来几条鱼，“茉莉，这算我赔你的鱼！”他咧着嘴，一脸得意。

　　“不，这不算！”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对着艾美特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