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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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羽？”
那声音……在叫她。
头部的痛感越来越清晰，压得陆光羽连连作呕，捂住耳朵的手急剧颤抖，指缝里全是潮湿的冷汗。可那呼唤声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从更深处传来。
从血液里、从骨髓里……
“是谁……？”她咬着牙，忍痛从齿缝里挤出含糊的问句，眼前阵阵发黑。
守门人咆哮与触须抽打的巨响、光头瘦高个的惊呼、席确短刃破风的锐鸣……所有声音都在飞速退远，模糊成一片嗡鸣的背景。
唯有那声呼唤清晰得可怕。
“光羽……”
又来了。
又来了！
与此同时，左手传来剧烈的震动。陆光羽满眼惊惧地看向不受控制的左手，只见那副异变的手甲正闪烁着不稳定的银光，光芒明灭的节奏，竟诡异地与她脑海中回荡的呼唤同频。
这并非简单的震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抵抗？
“陆光羽！”
席确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杂音，猛地将她从那种被拖拽的恍惚中拉回些许。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她身侧，短刃横在身前，刀尖还滴着粘稠的黑液，白皙俊美的脸上没了惯有的笑意，眼神比手里的匕首还要锋利，正紧紧盯着她的脸。
“你听见什么了？”这不是猜测，是笃定。
席确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绷。
陆光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有……声音……叫我……”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视线飞快扫过她震颤的手甲，又猛地投向那扇洞开的、依旧在涌出触须与黑暗的金属门，下瞬间绷紧。
“别听。”他斩钉截铁，态度强硬，“捂住耳朵没用，那东西直接作用于认知。想点别的，除了光头的话以外的什么都行，骂我也行——”
话音未落，脸上便重重挨了一下。那力道极大，打得他偏过头，清楚地听见下巴传来的“咔嚓”一声。
……
混乱的场面登时安静下来。
陆光羽这一下打断了所有逻辑。光头和瘦高个被那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见席确被打得嘴角渗着血偏过头，也跟着幻痛起来，不自觉摸到下巴。
距离他们最近的黑色触手也因为这句话停下，陆光羽睨了它一眼，直接上手抓。肉眼可见的，黑色触手迅速僵硬固化，在她掌心化成一滩粉末。
陆光羽丢下粉末，朝席确的方向歪了歪头，眼神空洞。
“你再说一遍不要想什么？”
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席确疼得几乎感受不到面部骨骼的存在，好久才缓过来。
【现在您该相信，拿到专武的陆光羽会对您构成极大威胁了吧。】
【现在还不晚。趁她没恢复记忆，杀了她。】
“闭嘴，你够了！”席确忍不住吼道，心中烦躁无限放大。
这俩字被陆光羽听了去，脸色更加阴沉，“你说什么？”
“……”席确转过头，“咔咔”两下把骨头接好，眉毛皱着，却强撑着勾起唇角，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实在太疼了，忍不住。
为此他再次感慨：这丫头是真一点劲也舍不得不收着。
席确：“我说，别想灯泡男之前对你说的话，除此之外想什么都可以。”
他指的是陆光羽刚进游戏时，光头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之前在金属门前光头说陆光羽是个“麻烦”的事。
席确的话不知触动了光头的哪根弦，一下令他从怪异的氛围里抽离，骂骂咧咧：“臭小子你他妈说谁是——艹！这东西又来了！”
那边两人继续投身于战斗。
“……嗯？”得到答案后，陆光羽非但没消气，心中怒火反而愈演愈烈，虚虚抬起左手作势又要给他一下。
这次席确长教训了，脸一偏，拳甲擦着皮肉打到后方的空气。
“一个对搭档有所隐瞒的虚伪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发号施令？”陆光羽感觉自己被撕成两半，一半在忍受超越常人承受能力的剧痛；一半因为席确的隐瞒，理智在混乱中被强压下去的愤怒所吞噬，想也不想就出手！
她吼道：“你以为自己跟他们比又强在哪？！”
碎发黏在额角，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碎成八、十瓣。对面的人似乎被她这句话惊到，眼中流露出一抹受伤，眼睫颤抖着垂下。
这副神情刺进陆光羽心间，还不等她觉得疼，大脑瞬间又被重叠的回想淹没。
“光羽……回来……光羽……”
“光羽……时间……不多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呃——”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全靠左手那股异样的震动勉强支撑。
手甲的银光闪烁得越来越急促，光芒不再是简单的应和，每一次明灭都对应着脑海中声音的某个音节，某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想要逃离的韵律。
“你……”席确的声音再次切入，这次近在咫尺。他竟不顾再次挨揍的风险，一把扣住她震颤的左手手腕。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强行压下手甲的部分光芒。
不等陆光羽甩开，便被他拉着往旁边一滚——
“啪”的一声巨响，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被黑色触手狠狠抽了一下。
“吼——！！！”叫声混合着痛苦与狂怒。
这短暂的间隙，守门人竟硬生生撕断了缠绕在它上半身的数条粗壮触须，黑色的汁液如喷泉涌出。
但它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半边肩膀连同手臂的皮肉被腐蚀得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类似岩石的骨骼。
“走！”席确的低喝在耳边炸开，路背光被他半拽着向石室侧方翻滚，黑色触须抽打在地面的闷响紧贴着后背炸开，碎石溅在颈侧，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左手的拳甲银光狂闪，那股震动几乎要撕裂她的腕骨。脑中呼唤非但没有因为席确的打断而消失，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层层叠叠，像潮水一般涌来。
“光羽……回来……时间不多了……只有这里……能保护你……”
保护？谁需要这种见鬼的保护！
陆光羽猛地回头，试图将那些声音甩出去。视线因剧痛和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守门人挣脱了大部分触须，尽管半边身体血肉模糊，露出地下非人的青黑色骨甲，气势却愈发狂暴。全黑的眼瞳死死锁在正试图向金属门另一侧阴影挪动的光头和瘦高个。
显然，带着“标记”的瘦高个依然是它的首要目标。
而金属门内，更多粗壮、布满吸盘的触须正蠕动着挤出，它们的目标似乎不再仅仅是守门人，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扫荡整个石室，其中几条正蜿蜒着，朝她和席确的方向探来。
席确一手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持着那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身此刻竟然也泛着一层极淡的、与手甲银光截然不同的幽蓝色光晕。
他脸色苍白，下巴的红肿和嘴角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视线飞速扫过战场。
“门里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守门人也快疯了。”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陆光羽的耳朵，“不能再待在这，必须立刻决定——冲进门里，或者找别的路。”
冲进门里？
面对那个呼唤她、仿佛认识她的“根源”？
陆光羽本能地抗拒。
可环顾四周，石室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下来的石阶，此刻已被守门人庞大的身躯和狂乱挥舞的触须封死大半。
“别的路？”她沙哑地问，头痛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席确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个下沉旋转过的石台上。幽蓝色的家徽纹路仍在散发微光。
“时序之匙启动的机关……或许不止一扇门。”
他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石台中心那个原本插入钥匙的锁孔下方门突然“咔哒”一声，弹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暗格。
暗格内静静躺着一枚菱形的金属片。
其颜色暗沉，上面蚀刻着简化的扭曲树木图案。
【发现关键物品：“家徽钥匙·残片”】
【物品说明：似乎与“血脉共鸣之门”有关。持有此物者，或许能短暂影响门的“判断”。】
【警告：使用次数有限，且可能吸引更多高位存在的注视。】
几乎在物品提示出现的瞬间，陆光羽左手拳甲的震动兀地停滞一瞬，随即，银光规律地明灭，竟隐隐指向那枚金属残片。
而与此同时——
“啊——！”瘦高个的惨叫猛地拔高。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须趁守门人被另一条触须缠住脖颈的间隙，闪电般卷住俩人瘦高个的脚踝，恐怖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倒吊着提起，向金属门内的黑暗拖去！
“救、救命！光头！救……”瘦高个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他的嘴巴被另一条细小的触须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光头目眦欲裂，想冲上去，却被守门人趁机挥来的一掌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拖向深渊。
“就是现在！”席确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松开陆光羽的手腕，将短刃咬在口中，身体如猎豹一般蹿出目标直指石台上的金属残片！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甚至在空气中留下淡淡残影。一条察觉到不对劲的触须横向抽来，席确居然不躲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任由触须擦着他的腰际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而他已借势前扑，右手精准地捞起那枚“家徽秘钥”。
“吼——！！！”守门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黑瞳钉向席确手中的残片，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贪婪的咆哮。
……
陆光羽看得目瞪口呆。
它居然放弃对光头的攻击，转身大步冲向席确！
后者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前有守门人，后有触须潮，腰间伤口鲜血直流。
——“相信我。”
陆光羽脑中蓦地闪过席确冲出去前一刻在她耳边说的话，目露恳求，语气惶恐极了，似乎陆光羽的不信任于他而言是比副本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
！
心脏跳得剧烈。陆光羽看着席确陷入重围，看见他苍白的侧脸和那双依旧冷静估算着距离的眼睛，脑海中翻腾的呼唤声忽然被一种更为尖锐的情绪压过——
不能死！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压过了头痛和恐惧。
“席确！”她嘶喊出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左手拳甲银光暴涨，不再只是闪烁，光芒夺目灼人，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本能驱使的力量。
她不再试图压制手甲的震动，反而将全部精神集中其上，朝着席确前方、守门人冲来的路经，狠狠一圈隔空挥出！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但手甲上的银光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新月般的弧光，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下一刻，正咆哮冲锋的守门人身体猛然一僵，它胸前那被腐蚀的青黑色骨甲上，赫然出现一道清晰得、泛着银光的斩痕！
虽然没有流血，但它冲锋的势头却被硬生生阻住，发出痛苦的惊怒交加的吼叫。
那些涌向席确的触须潮，也在银光掠过的路径上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它们厌恶和畏惧的东西。
挥出这一拳后，陆光羽眼前一黑，身体再度隐隐往下倒。
……不对。
不对！
她抬起头，眼看着身体与金属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门内充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引力，正将三人往深处拉扯——这门在“吃”他们！
“别担心！”错愣之际，席确已借力来到她身边，紧握住陆光羽的手腕，“我们下去！”
下、下去？
陆光羽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和席确一同被狠狠拖入黑暗，身后是光头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呃！”
……
里面真是惊人的黑。
在他们进来后，金属门被关闭。
“坠落”途中，陆光羽听见黑暗深处传来一声笑。
“看来，又有新伙伴要加入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不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