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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绝境蓝洋36 又是吉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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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本能地抽搐,将原本所剩不多的氧气尽数挤出了肺部。
一连串气泡涌出,汩汩地被洋流搅散。
她意识不禁开始模糊,鼻子忍不住开始吸气……
然而……没有空气……
海水疯狂涌进鼻腔,强烈又刺激,一瞬间冲进身体,顺着呼吸道钻入肺部。
剧烈疼痛和酸涩,让她大脑清醒。
可是失去氧气,她又难以控制地意识模糊。
齐梁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形,眼睛在洋流中飞快寻找着肖肃的影子,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铜镜在手中光芒炸射,飞向四方。
涌动着的洋流很快被镜中射出的光点亮。
靖社厕子和石香纯子在洋流中挣扎,被送向上方的几处巨大阴影,靖社厕子脸色惨白异常,腹部偶尔被冲击出淡淡血色。
阿纳托利揪住塔莉娅,两人正在调整姿态,努力与猛烈洋流抗争,试图想要游出洋流的控制范围。
维克多抓住了小泉时郎——他依旧昏迷着,不知生死。
叶夫根尼在水中和几个土著人在纠缠。
却唯独不见肃肃的影子。
洋流猛然袭来,将齐梁托向上头!
强劲力道疯狂拍打在他后背,差点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去!
铜镜也差点脱手飞出!
霎时气息大乱,光芒随之倏然黯淡!
他看到了鲨鱼!露着森白牙齿,齿间糜烂,血肉模糊,又黑又红,仿佛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鲨鱼怎么会在这里?!他大骇,眼睛不由得瞪大,然后看到了很恐怖的一幕!
鲨鱼浑身长满了血瘤!遍布了身体各处!巨大又密集,挤得鱼鳍扭曲,从血瘤中露出尖尖的弯角,就像脓包冒出了个头,简直和癞蛤蟆有一拼!
他难以抑制地感到恶心,呕吐感瞬间从胃部涌上来!
不得已,马上转移了视线!
肃肃……眼睛搜寻着四周……你在哪里?!
肖肃感觉到身体开始往下沉。
她描述不好这种感觉,总之是第一次觉得身体如此轻松,反倒不像是在下坠,而是往上浮。
可又清晰地知道不可能是上浮……因为鲨鱼在慢慢远离自己的视线,越来越远,形体开始模糊不清。
自己一定是在下坠。
手脚,你们动一动。
竭力咬紧牙,想要控制四肢,发现已然失灵。
鼻腔和呼吸道阵阵痛意也减轻了许多,舒适感跃然袭来,仿佛此刻躺在世界上最柔软的棉花糖上,轻柔温暖地把自己包裹。
就像……回到了刚出生时,在妈妈的怀抱中。
眼前逐渐浮现出一抹光,柔和又亮,不刺眼,很舒服。
她不由得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光从何而来。
看不清,努力眨眼,光的范围越来越大,迅速占据了全部视野。
最后,轻轻落下来。
像是进入到了一片光明中。
她忍不住动了两下身体,调整着姿态,让自己处在一个最舒服的程度,大脑传递过来困倦,眼皮沉沉。
想睡觉了。
不行!长久训练让她即刻警惕起来!
不能睡!自己……不是在妈妈的怀抱里!妈妈在自己一岁时就已经失踪!绝不可能在妈妈的怀抱中!
这是哪里?!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这样?!
眼皮刷地睁开,眼仁瞪大,努力观察起周围。
一片白茫茫。
光柔和洒落,落在身上,轻如羽毛,带来微微暖意,非常舒适。
不对!自己明明是在马绍尔的太平洋下!遭受了突如其来的爆炸!自己应该在海底!
那么,这一切,是幻像!是濒死的……幻像!
心口猛地抽搐,遭到重击一样。
不能死!任务没有完成!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还要对谢局有个交代,对所有事情有个交代!
奈何……她努力几次尝试控制身体,夺回身体控制权。
光像是锁链似的,将四肢死死固定在原地。
她左右观察情况。
空白,四周什么都没有,是大片空白。自己所处的像是某个诡异空间,有点呼应了一开始脑中闪现的那一幕……
那么下一步……
她尝试着学着幻像中的样子,向前举起双臂。
指尖马上传来酥麻,紧接着,鼻腔蹦进来剧烈猛然的辣意!
精神为之一紧:方向是对的!
小口呼吸着,辣意从鼻腔直达心口,带得整个胸膛都痛,针扎一样的痛!
心里却暗自松口气:说明自己还没有被夺走意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继续尝试,努力把手臂向前伸直伸平,直到达到幻像中一模一样的程度。
忽地,她觉得自己被股力量抬了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僵尸似的徒然站立!
光倾洒。
四周安静无比。
她听不见因安静而产生的耳部嗡鸣,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像是被剥夺了感官。
打量周围,幻像中另外几个人没有出现。
时机未到?
摇着头,她马上否定了这想法。
前方,渐渐出现了个影子,走起路来温柔又轻。
像个女人。
想法马上得到证实。
女人伴随着光走过来,周身围绕着淡淡雾气,把上半身——准确来讲是脸部,遮挡住了。
但是,即便如此,她仍旧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妈?”她试探道,声音微弱。
听到声音,女人马上停住了,雾气一点点散开。
肖肃蓦然紧张。
先是颈部……肌肤略有些粗糙,双肩却坚毅,看得出来深色作战服下是紧实的肌肉,因此显得颈部线条非常流畅。
然后是下巴……鹅蛋型,饱满圆润,弧度温柔。
嘴巴……殷红如盛开的花瓣。
鼻子……虽算不上多么挺拔,但优美又坚毅,和自己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睛……
此时,容貌已经完全露了出来。
那张脸,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
“妈!”她心头一热,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啦啦地从眼眶中流出。
“妈!”她喊着,情不自禁地扑上去!
没意识到,身体竟然恢复了正常,猛地扑进那个女人的怀抱。
女人伸开手臂抱住了她,轻柔抱住她后背,温柔抚拍。
“孩子,哭什么?妈在呢。”嗓音甜美,带着慈祥与疼惜。
“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扑在女人怀中放声大哭。
脑中有无数个念头在暗处徘徊:真的是妈妈?这么多年,她在哪里?为什么这时候出现?这又是在哪?自己怎么能够见到她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肖肃不敢细想。她知道,细想之下,逻辑会轰然坍塌!美好的眼前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妈……”蹭着女人胸口,她抽泣呓语:“我见到你了,我见到你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强烈的潜意识冲上大脑,占据了理智的高地:不是真实的,这是幻觉!
她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妈妈失踪二十四年没有消息,绝不可能出现在太平洋的海底……
无非是心底所想的投射。
可是这一点点的投射,已经让自己感到开心和坚强了,能够支撑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妈,”轻唤着这个二十四年都没有讲叫出口的名字,她有些贪恋,不想松开手:“妈,我想你。”
“孩子,”女人眉目低垂,注视着怀中的她,温柔极了,话音都是柔柔的,生怕惊扰了她:“妈知道你很想我,妈也很想你。”
“可是,妈,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呢?”她问。
妈妈生死不明,她心里有个猜测,从不敢承认。
“唉,”女人轻叹:“还没到时机,妈还不能回来看你,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回到家里看你一眼。”
她禁不住浑身过电似的,剧烈一颤!
说的分明是自己记事后,时不时出现的深夜暗影!影子会在夜深人静时出现在自己床边,默默看着自己,给自己盖被子,听自己抱怨伤心事,暗中关心着自己。
这件事,自己只和齐梁提起过一嘴!就连爸爸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妈妈模样的女人竟然知道?!
心里迅速涌过一阵寒意,随即又扑上来一层热火。
迷茫困惑交织在心头。
真的是妈妈?只有暗夜影子才知道的事,这个女人知道……
而且还和妈妈的气息、声音,各个方面都相像。
除了是妈妈,还有什么能解释呢?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她没有问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担心……这场幻影被戳破。
“妈不能说,孩子,你一路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女人抚摸上她发丝,轻轻梳理:“瞧,发型都和妈一样,你已经比妈妈还要优秀,成长为523局的尖峰人物,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你还要继续探索,破解这里的阴谋,妈相信你可以做到。”
“什,什么意思?”她猛地抬起头,注视着女人。
“你该醒了,不要留恋和妈妈的时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孩子,要坚强,破开一切妄念,寻找到真相!这个世界,还等待着你!你不能放弃!”
女人对着她猛然用力推开!
“妈?!”
她不甚明白。
满眼不解。
身体被大力推出去,脚步踉跄着往后跌倒!
失重感袭来!
情不自禁伸出双手往前抓,想要抓住些什么来稳定住。
“妈?!”
她大叫着,根本抓不到一点东西!
光从手指缝间流走,面前空荡荡的,女人霎时被雾气遮挡住。
什么都抓不到!
身体徒然往下坠落!
光疾速从眼前分崩离析!
是的!空间犹如碎裂开,断成大大小小白色的碎片,如镜子摔地,乍然裂成了无数片!飞速朝着四面八方分散!
暗色取代了光。
眼前飞过一幕又一幕画面。
伐木机器故障,红色的数字0在面前跳跃!
古老沉船被藤壶贝壳占据,徒然被托出海面,飞溅起白色巨浪!
熟悉的钻井平台,空间被诡异折叠!
黑色地层之下,神秘鬼影一闪消失!
某个科研机构内部,无数块屏幕上0字符大幅度闪动!
神像崩裂、圣画流血、大地枯萎崩塌、豪华游轮上身着华服的多个富人暴毙!
一阵悲鸣从心底猛地响起。
迅速充斥了她全部大脑。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抹透彻在脑海中倏地闪过,如一线灵光!
这次,她抓住了。
感受到心底莫名而来的那股悸动,她目色有些呆滞,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领悟。
嘴巴张了张,嗓子眼发不出一点声音,任由身体坠落、不停坠落。
画面在她领悟的瞬间,消散成灰。
混沌呈现。
她呆呆望着,无法控制、也无暇控制身体。
坠落……
风从耳畔吹过。
最终化成了一声声海浪,惊彻耳膜。
“妈?!”她猛地睁眼,浑身禁不住微微痉挛,肺部急速抽缩,本能地大口呼吸。
“你醒了?”一道甜美声音飘过来。
她看到了吉尔。
女孩子脸上略带了些惊讶,双眸望着自己,轻眨了眨。
“你?!”她倒吸冷气,一使劲就要坐起来。
没想到,浑身没力气,扑通又摔了回去。
后背砸在坚硬地面上,生疼。
“哎呀你小心点嘛!”吉尔噌地起身跑过来,扶着她躺好:“晕了那么久,干嘛着急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推开伸过来的手,眉头紧锁。
“很奇怪吗?”吉尔依旧眨眼间,对于自己被推开一丝不气恼。
“哼。”她不想离她,转个身,打量着周围。
这里像是山洞,沙石呈现细碎的模样,顶起头部宽阔的空间,带了些沙土的味道,还有很浅淡的海洋的鲜腥气。
四周安静,耳朵有些不适应如此安静,低声嗡鸣起来。
用手按着耳朵,她瞄着其他方位。
吉尔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悻悻回去了,坐在石头上,摆弄着什么。
肖肃望着满目的石头,明白刚才见到妈妈的一切都是幻像——和预料中的一样。
心底还是涌起一阵难受和失落,泛起酸涩。
抿了抿嘴唇,强烈的恍惚和隔世感让她愣了好一会。
而最后抓住的那抹灵光,一点点清晰浮现。
灾难为真,警示……或许也为真!只是不知道这警示从何而来,是有人为之,还是真的……
想到了那个词——神……
唇瓣抿紧,她慢慢调整着呼吸,把想法先压回到心底。
吉尔在这里,那么美国的其他人也一定在!
调整片刻后,感觉到身体舒服些了,她依靠着背后岩石坐起来。
入眼,是面前的吉尔。坐在石头上,白皙手指拿着个黄铜色铃铛。
这次,倒是罕见地没穿花裙子,她心底哼了下。
穿的终于像个雇佣兵——黑色作战服,战术马甲,作战靴,不过那个铃铛?!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
“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大喝着去抢。
吉尔吓了一大跳,露出几分迷茫呆滞,直接被抢走了手里的东西。
她夺回清一铃,用衣服小心擦拭,眉毛竖起,眼睛瞪起,十分凶:“这是我的东西!你怎么拿走了?!”
“我,我……”吉尔嘴角微微垂下去,显得很委屈:“你落水了……这东西差点被冲走……别生气,我刚擦干净准备给你的。”
“你!”她一下子没了脾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看见吉尔觉得很亲切,有时瞧见她和美国人厮混在一起就气不打一处来!有时真希望她是自己这边的!可是……!
“哼。”她挤出些许笑:“谢谢了。”坐回去,把清一铃小心收好,瞄向了更前面。
杰克在前面!威尔和布朗同他围着什么东西,没有讲话。
“客气客气,”吉尔没生气,马上笑眯眯地:“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你掉下去有十来分钟,真是让人担心死了,哎呀,还是给你检查一下我才放心……”自己念叨着,拎了个医药箱过来。
看着吉尔,她心底有些异样。
话很多,哪个年轻女孩子话这么多?倒是……听小蕊抱怨过自己妈妈,人到中年,话特别多,什么小事都要过问一嘴,经常担心训练中受伤……
如此,她觉得吉尔身上竟然多了几分中年女人的俗气,一点也不活泼可爱了。
随即又摇头。
那怎么能叫俗气呢?都是妈妈对孩子的关爱,自己期盼还来不及……
不过吉尔这样子,她真是有点受不了。
吉尔拿出个东西过来。
定睛一看,她哑然失笑。
“这不是……早就不用了的听诊器?”
“你知道?”吉尔惊讶。
“从哪里弄来的老古董?”她推开,摇着头:“不要闹了,只有我一个人吗?我的队员呢?”
吉尔有些失望,哦了声收回听诊器:“没瞧见,你担心他干嘛呀,一个毛头小子,死不了……”
“你又多大?叫他毛头小子?”
“哼,我多大,我多大也不影响叫他毛头小子,不喜欢他,”吉尔撇嘴:“你好好坐着,给你拿点吃的。”
“为什么关心我?”她突然问。
“啊?什么?”吉尔茫然,眼睛眨了眨。
“你很关心我,”她蓦地逼近过去,那张好看贵气脸蛋愈发困惑,宝珠一样的双目内流动着微光,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长发湿漉漉贴着头皮,刀眉粗黑,表情严肃。
“从我到这里,你就盯着我,借用关心我的名义接近我,杰克的命令?”她特意压低声音问。
“他?”贵气脸蛋嗤了下,颇为不屑:“他懂个屁,我关心你是发自内心,和他没关系,嘿嘿,你年轻有为,谁看了不欣赏你,想要接近你?肖队长,我是真的佩服你,刚才爆炸那么剧烈,你都快沉底了,现在生龙活虎,一点事也没有!将来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吉尔眨着眼睛,满脸崇拜,更近了一点。
眼眸内的倒影明显慌了几分。
如此近的距离,这么……的话语,肖肃觉得实在是有点……冒昧和唐突。
“你,你别离我这么近,”被崇拜目光注视,她浑身不适应,轻咳了两下:“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