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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是不是打扰到你梦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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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微光是从厨房中岛台方向透出来的。
温因赤着脚踩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稍微压下去了一些燥热。
温因实在是渴得厉害,如果不喝那口水,喉咙里就像是有把火在烧。
摸进厨房,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地灯光线,她看清了傅沉生的“领地”。
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无菌实验室。
不锈钢台面擦得能当镜子照,所有的调料瓶按照高矮次序排列,标签朝向统一。
最离谱的是挂在架子上的马克杯——七只纯白色的杯子,把手全部极其精准地朝向右侧四十五度角,哪怕拿尺子量恐怕都找不出分毫偏差。
这哪里是生活,简直是强迫症晚期患者的自我修养展览馆。
温因撇了撇嘴,随手取下最边上的一只杯子,接了半杯直饮水一饮而尽。
那种干涸逢甘霖的舒爽感让温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温因把杯子洗净,挂回架子上。
就在杯底触碰到挂钩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像是一个幽灵凭空出现。
温因后颈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猛地回头。
傅沉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厨房入口的阴影里。他穿着那套深灰色的睡衣,面料垂坠感极好,隐约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
傅沉生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着,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正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刚才挂回去的那只杯子。
“那个……”温因被盯得心里发毛,干笑了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梦游了?”
傅沉生没说话,迈着长腿走过来。
随着傅沉生的靠近,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再次逼近,混杂着刚醒时的几分慵懒热度。
温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腰抵在了冰凉的中岛台边缘。
傅沉生并没有看她,而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越过温因的肩膀。
温因屏住了呼吸。
傅沉生的指尖捏住那只温因刚刚挂回去的杯子把手,轻轻向左拨动了约莫五毫米。
现在,它和另外六只杯子重新构成了完美的平行线。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手,垂眸看向温因,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破坏了精密仪表的故障零件。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通过破坏我的环境秩序来寻找存在感。”声音低哑,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颗粒感,却冷得掉渣。
“傅机长,这就有点欲加之罪了吧。”
温因抱起手臂,职业本能让她忍不住想要输出:“我只是喝口水。再说了,谁家正经人半夜把杯子摆得像在搞阅兵仪式?这种强迫症如果不加以干预,我很担心你以后看见云彩形状不对称都要开着飞机去撞一下。”
傅沉生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因,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凌晨两点十五分。
“根据民航局CCAR-121部规定,飞行机组必须拥有足够的休息期。而在我的公寓里,任何超过40分贝的噪音都属于违规操作。”傅沉生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压迫感扑面而来,“如果你再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段子来测试我的底线,我会考虑把你静音。”
“静音?”温因挑眉,“怎么静?拿胶带封我的嘴?”
“在这个屋檐下,如果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傅沉生直起身,转身往主卧走,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指令。
“现在,回房,关门,睡觉。这是机长广播。”
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温因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哪里是找了个合作伙伴,分明是找了个只会上发条的机器人。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再次醒来时,温因是被一阵沉闷的机械碰撞声吵醒的。
那种声音像是液压杆在运作,伴随着低频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胀。
温因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
对于一个夜间工作的脱口秀演员来说,这个时间段相当于午夜。
起床气混合着被吵醒的烦躁,温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推开房门,循着声音找去。
声音是从书房传出来的。
那扇原本紧闭的“禁区”大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温因虽然记得昨晚的警告,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凑了过去。
透过门缝,温因看到了令她呼吸一滞的画面。
书房里并没有书桌,而是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民用级飞行模拟器。
三块巨大的曲面屏环绕,模拟着万米高空的视野。而坐在驾驶位上的傅沉生,没穿上衣。
此时正是晨光微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切片一样打在他赤裸的背脊上。
随着他拉动操作杆的动作,背部的肌肉群像起伏的山峦般紧绷、隆起,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汗水顺着他的脊柱沟向下滑落,没入深色的运动裤腰际。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力量美感。
温因作为一个资深颜狗,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的起床气竟然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温因甚至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身材,确实有资本傲慢。
“看够了吗?”一道冷淡的声音隔着嗡鸣声精准地传了过来。
傅沉生并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健,却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
温因一惊,下意识推门而入:“你脑后有雷达?”
“如果你的呼吸声再重一点,不仅我有雷达,塔台都能听见。”傅沉生松开操作杆,模拟画面定格在跑道尽头。
他转过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冷淡的目光扫过温因毫无形象的睡衣和鸡窝头:“协议第二条,互不干涉。书房是我的工作区,在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的模拟机噪音能控制在40分贝以下,我非常乐意在梦里和周公约会。”
温因靠在门框上,视线毫不避讳地在他腹肌上打转:“还有,傅机长,虽然这里是你家,但既然有异性合租,是不是该注意一下着装文明?”
傅沉生动作一顿,顺着温因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即面无表情地套上一件T恤,遮住了那片令人口干舌燥的风景。
“去客厅待着。”傅沉生拿起手机,屏幕正好亮起。
是陆鸣的电话。
傅沉生接通电话,并没有避开温因,直接按了免提,一边往外走一边听。
“生哥!出大事了!”
陆鸣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昨晚我们在云顶会所的事儿传开了!当时隔壁桌好像坐着分公司行政部的几个人,现在整个南航都在传,说万年冰山傅机长铁树开花,闪婚了个美艳女明星,为了护妻差点把那谁给揍了!”
温因此时正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白色羊毛地毯上,面前摆着刚送到的外卖——一份红油抄手。
听到这话,温因夹着抄手的手一抖,几滴红艳艳的辣油“啪嗒”一声,滴在了洁白无暇的地毯上。
那几点红油在纯白的长绒毛里迅速晕染开来,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空气突然凝固了。
傅沉生挂断电话的动作停在半空。
傅沉生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地毯上那块污渍上,然后顺着污渍,缓缓上移到温因脸上。
那眼神,比刚才在书房里还要冷上十度,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温、因。”傅沉生一字一顿地念出温因的名字,大步走过来,那气势像是要直接把她从窗户扔出去。
温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里还举着那只罪魁祸首的筷子:“如果不仔细看……其实这还是挺像某种前卫艺术的……”
傅沉生直接伸手,毫不留情地夺走了温因手里的外卖盒,连同筷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那是我的早饭!”温因抗议。
“现在它是垃圾。”傅沉生冷冷地看着温因。
“五分钟,去换衣服。”
“凭什么?”温因炸毛了。
“那是我的私人时间!”
“因为刚才陆鸣的消息意味着,公司的八卦传播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
傅沉生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他们昨晚签的协议复印件:“鉴于舆论压力,航司的心理评估师临时决定把家属访谈提前到今天下午。如果你现在不配合我出门去公司‘展示恩爱’,一旦评估失败导致停飞……”
傅沉生修长的手指在协议末尾的一行小字上点了点:“违约金三百万,支持分期,利息按银行最高标准执行。”
温因的气焰瞬间熄灭。
“该死的资本主义。”
二十分钟后,玄关。
温因换上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修身的黑色针织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看起来又是那个在舞台上大杀四方的“毒舌玫瑰”。
傅沉生已经穿戴整齐,笔挺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傅沉生正低头换鞋,侧脸冷峻得像尊雕塑。
温因看着傅沉生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心里那股被压制的恶作剧因子又冒了出来。
“机长,既然要演恩爱,你这副表情去见心理师,人家会以为你是被逼婚的。”
温因说着,突然凑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傅沉生雪白的衬衫领口上方,靠近喉结的位置,重重地印了一下。
温软的唇触碰到微凉的皮肤,一触即分。
傅沉生浑身一僵,猛地抬眼。
只见那个该死的女人正得意地看着他,而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那枚鲜红的唇印在他洁白的领口上会有多显眼。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某种暧昧不清的占有宣告。
“这样才像新婚燕尔嘛。”温因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傅沉生眯起眼,抬手想要擦掉,但在指尖触碰到那一抹红时,动作却停住了。
傅沉生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了温因风衣的腰带。
“哎?”温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
傅沉生并没有抱温因,而是两手抓着腰带的两端,用力一勒,然后飞快地打了一个死结。
勒得温因倒吸一口冷气,腰细得快要断了。
“确实。”
傅沉生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既然温小姐这么入戏,那一会儿到了公司,最好也能保持这种‘热情’。毕竟,如果我在大厅看见你对我不耐烦,这笔违约金,我就只能让你肉偿了。”
说完,傅沉生松开手,转身拉开大门,留给温因一个高大冷酷的背影。
温因捂着被勒得发疼的腰,看着傅沉生的背影磨了磨牙。
“这哪里是冰箱,这分明是个高压锅!”
黑色的大G驶入机场高速,直奔南航行政大楼。
远远地,那栋蓝色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子缓缓滑入行政楼前的落客区。
透过车窗,温因看到大厅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穿着制服的机组人员。
而在旋转门的一侧,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沈曼那张保养得宜却神色阴沉的脸。
沈曼竟然真的堵到公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