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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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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谦难得偷闲半日，靠在沙发里刷着平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屏幕，忽然定格——宋知言三个字，又挂在了热搜上。
他眉心一跳，点了进去。
画面里，儿子包裹得像个密探，可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烧成灰他都认得。而真正让他血液骤冷的，是儿子臂弯里，竟稳稳夹着个女孩，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斑马线。
“胡闹！”
宋怀谦额角青筋微跳，一把将平板扣在沙发上。客厅里死寂一片。
“知渊！知渊！”他沉声喝道。
保姆闻声匆匆而来，垂手立在一旁：“宋先生，大公子一早就去公司了。”
宋怀谦点了点头，手指有节奏的在沙发上敲打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次的奶茶事件，尚可说是年轻被资本裹挟；第二次的地铁事件，也能归咎于行业复杂。他原以为，经过这两次敲打，儿子总该学会审慎，学会保护自己，至少学会基本的体面。
可这次呢，他根本没有顾忌到自己做为一个公众人物，应该呈献给人们的正面形象。
当街爆粗拉扯，那女孩脸上的惊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不仅仅是情绪失控，更是骨子里对他人缺乏基本的尊重与分寸！宋家几代人的教养，竟养出如此不知轻重、行为孟浪的后辈，这比事业失败更让他感到耻辱。
他不再犹豫，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显然措手不及、甚至带着点惶恐的声音：“……宋先生！啊？没那么严重吧！好的，一切按您说的办。”
宋知言推开会议室的门，本以为公司找他回来是应对突发事件，但看架势应该没那么简单。
长桌对面，坐着李总、法务，还有和他合作了二年的执行经纪Elena。Elena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边缘，不敢看他。
“知言，来了，坐。”李总抬了抬手，笑容还在，但眼里没了往日那种看摇钱树的热切，只剩下一片公事公办的疏离。“喝点东西，我们……聊聊。”
“聊什么？”宋知言没坐，他扫过桌上那份孤零零的文件夹，直接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平静，“聊怎么撤热搜，还是聊怎么告那几个造谣的营销号？”
李总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声音平板得像在读法律条文。
“宋先生，关于今天的热搜，以及您近期多次未经报备的私人行程，已经严重违反了《艺人经纪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款、第五款及第七款，对公司形象和商业利益造成了重大且不可逆的损害。”
宋知言气笑了，“所以呢？要罚款，还是要我写检讨？李总，这种流程我们走过不少次了，直说吧。”
“这次不一样，知言。”李总终于开口，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了一个类似“遗憾”的姿态，“公司经过慎重评估，认为您目前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继续履行这份合约。我们决定，依据合同相关条款，正式与您解除合作关系。”
一份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封面上，黑体加粗的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合同解除协议》。
“解约？”宋知言怀疑自己看错了，“就为了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李总，我去年给公司创造了多少利润，需要我提醒您吗？”
“这与利润无关，知言。”李总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却斩钉截铁，“这是原则问题，是信任崩塌。公司不能为一个无法管理自身行为的艺人，承担无限风险。”
“签字吧。”法务总监将笔也推了过来，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成了压垮宋知言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考虑到过往情谊，公司决定不对您追究违约金。这是李总特别交代的，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荒谬和冰凉
他们不要他了。不是惩罚，而是抛弃。甚至连索赔都觉得多余，仿佛在说，你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懒得再为你浪费任何资源，哪怕是索赔的精力。
宋知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份协议上，又缓缓抬起，掠过李总故作沉痛的脸，掠过法务冷漠的眼，最后落在Elena闪烁回避的视线里。
他忽然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突发危机处理。
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干净利落的切割。
而他能“免费”离开，不是恩赐，是羞辱，是对方连和他多纠缠一秒都不愿意的终极蔑视。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这个他待了二年、无比熟悉的地方，陌生得可怕。
宋知言站在走廊里，光线刺得他眯了下眼。刚刚签下的解约协议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他的意识里。他知道踏出这里，他身后那个经营了二年、曾将他捧上云端的世界，就彻底对他关上了大门。
他低着头，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宋知言？”
一个声音在前方响起，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宋知言猛地抬头。
黎深站在几步之外，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中抽身，衣着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折射着冷淡的光。助理安静地落后他半步，手里拿着Pad，正在低声汇报什么。
黎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嘲讽，更像是在看一件突兀地出现在错误地点的物品——碍眼，但无需费神。
“黎深，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一股夹杂着羞耻的怒火猛地窜起，烧断了宋知言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试图挺直脊背，声音却因压抑的颤抖而显得虚张声势。
黎深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轻易就剖开了他强撑的镇定，露出底下狼狈不堪的空洞。
黎深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那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无可救药”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宋知言的问题，仿佛那质问本身就不值一哂。
就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黎深脚步微顿，侧头，用讨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对助理说。
“通知品牌部，我上次提的‘专业与匠心’主题提案，可以加速推进了。”
助理立刻应声：“好的，深哥。正好，原定代言人出缺，您这个提案时机完美。”
黎深“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宋知言手中那份未来得及收起、印着公司抬头的文件夹。
黎深没有一句话是针对宋知言的。
但“专业与匠心”，却刺在了宋知言“毫无演技”的旧伤上。
“原定代言人出缺”，踩在他刚刚被剥夺一切的现在。
而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则将他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贬低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宋知言站在原地，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他看着黎深挺拔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那句压在喉咙里的话，终于带着孤注一掷的恨意冲了出来。
“黎深！如果让我知道……这次的事是你在背后搞鬼，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前方的身影停下了。
黎深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情绪”的东西——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讶异，随即化为了更深沉的漠然。
他看着宋知言，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演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
“宋知言。”
“我不需要出手。”
“我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做好我的事，一切就已经注定。”
“毁了你的，从来都不是任何人。”
“而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
“... ...你不属于这里，离开这儿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规律，毫不留恋，仿佛在为他话语里的判决敲下最后的定音。
宋知言僵在原地，黎深最后的话语和眼神，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烤肉店里烟雾缭绕，炭火滋滋作响。宋知言狠狠灌下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喉头的灼烧感。
小智翻动着烤盘上的肉，油脂滴落，窜起一簇火苗。
“言哥，你现在住的那个酒店，我开了三天房。但公司那边不知道，三天后……你就不能继续住那里了。”
“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宋知言闻言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小智将烤盘上的肉加到宋知言的碗里，却没发现他的情绪，“言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宋知言瞥了他一眼。
“真的，你想想，能有几个明星解约，公司是不要违约金的呀？这简直……业内奇迹了。说明公司还是念旧情的，没把事情做绝。”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这两年里，你都红的发紫了。公司为啥总是给你接一些广告代言和综艺的什么的。从不让你接触影视作品。现在好啦，你完全可以去跑跑剧组，试试戏，说不定就遇到特别适合你的角色了呢？”
“适合我的……角色？”
宋知言终于抬起眼，从小助理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什么。以前他曾多次和Elena提过想要参演影视作品的想法，而Elena总是说，在挑适合他的本子，久而久之，这事就没再提过。
两年前，他怀着一腔不被看好的孤勇闯进这个圈子。父亲冷硬的反对声是他最初的动力，他憋着一口气，想用实打实的成绩砸回去。
可这两年，他得到了什么？
一堆转瞬即逝的流量数据，几张被品牌精心修饰的海报，他像个被资本精心包裹的华丽商品，在流水线上高速运转，却从未真正触摸过这个行业的基石。
他没有一部能让他稍微挺直腰杆、面对父亲时不必空谈人气、而是能平静的在某个平台点开一部属于自己的影视作品。
连他最介怀的死对头黎深，那种冰冷的漠视，根源不也正在于此么。人家看不起的，或许从来不是宋知言这个人，而是他职业生涯里那片刺眼的、空空如也的“作品栏”。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倏忽明灭，最终沉寂于灰烬。
如同他过去两年，繁华散尽，只剩一地冰冷的余烬，和手中这杯越发苦涩的啤酒。
他猛地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苦涩的泡沫灼烧着胃壁，却让大脑异常清醒。
猛然间，他感到一丝不对劲儿。
临别时，黎深那句“你不属于这里。还有刚刚小助理无意中的提醒。他在最红的时候，手握顶级流量，粉丝氪金能力断层第一，商业价值公认TOP... ...为什么整整两年，公司几乎没有让他接触过一个有分量的电影或是电视剧剧本？
公司是傻吗？不知道用影视作品巩固地位、提升逼格，延长生命周期才是王道吗？
不，他们不傻。他们精明得像秃鹫。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真正扎根在这个行业里。用源源不断的、轻松光鲜的广告和综艺，将他高高架起，悬浮在真正的“演员”土壤之上。让他误以为那就是天空，实则脚下空空如也。
不要违约金？怎么可能。
他太了解公司的德行。那是一群嗅到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就算要雪藏他、废弃他，也一定会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怎么可能在解约时，主动放弃天价违约金？这不符合商业逻辑，不符合人性贪婪。
除非……有人替他把这笔钱付了，还不想让他知道。世上倒是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他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