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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邻居们 ...
那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一身的病气,静默如院后那些“邻居”。
——回南天
认床……
江南盯着天花板上的陌生纹路,在黑暗里第无数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不是床垫太硬,也不是被子太潮,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这个陌生环境全方位的排斥。
除湿机再次被打开,机器嗡鸣声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低吼。
再躺下时,天边已泛青。
等她被楼下江一粟喊吃饭的声音吵醒,摸过手机一看,十二点半。
江南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恍惚了几秒。
本该是令人相当满足的起床时间,但在这里,一切被潮湿的空气泡发了,起床气也膨胀、瘫软,让所有满足感失去形状。
她慢吞吞下楼,才发现老两口已经折腾了一上午,干了好多事。
厨房里飘出煤烟味,混着奇怪且油腻的香气。
江一粟正蹲在一个黑漆漆的铁皮炉子前,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扇风。炉子上坐着那口新锅,正咕嘟咕嘟煮着汤。
“醒了?”老爷子抬头,脸上蹭了道煤灰,高兴得像个孩子:“快去洗洗,马上吃饭了!”
江南眨眨眼,花了点时间消化眼前这一幕。
今天仍是年假的尾巴,燃气公司不上班。
赵俊搬来家里的老式煤炉和煤炭,让江家对付用两天,煤块在炉膛里烧得通红,高度上又离抽油烟机太远,煤烟便混着水汽和油烟在厨房里盘旋,像仙境一样,到处白茫茫。
本来就身处回南天漩涡的老家,更潮了。
江南看了看老式煤炉,爷爷还得弯腰伺候着,脑子里闪过北城家里那个德国进口的智能灶台和干净整洁的厨房,落差感像一记闷拳,打在胃上。
不是滋味,也不知道爷爷开心什么。
看她终于下楼,苏彩玲端着个塑料盆,又端上壶烧好的热水往后院走,边走边招呼江南过去:“南南快来刷牙,热水你等会儿自己兑,洗手间水压太小了,你就在后院洗,水大点。”
是了,家里的热水器烧天燃气的,安装了也用不上,房子闲置前村里家家户户用的都是山里接下来的山泉水,那点水压小的可怜,也根本带不动卫生间的供应。
开通天然气和自来水,统统要等春节收假后。
江南昨晚擦澡用的热水,是凭本事拿新买的热水壶,一壶壶烧出来的。
爷爷说他们小时候都是拿大锅灶烧水洗澡,只是那灶台闲置了几十年,家里目前也连柴都没有,什么都指望不上。
今天亦然,半杯热水再兑点后院刺骨的山泉,蹲后院洗衣池边,背朝青山,面朝水沟将就刷牙。
江南回北城的信念感愈发强烈。
鬼地方,条件艰苦就算了,刷牙时,她无意识朝奶奶想要养鸡的后山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
妈耶,竹林中好大两座墓!
江南手里的牙刷“啪嗒”掉进洗衣池里。
她连脸都没洗,捏着手机就往屋里冲,拖鞋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踉跄着差点扑倒在地。
“慢点!地滑!怎么了这是?”厨房里的三个人同时抬头。
江南背抵着门板,喘着气,手指向后面:“墓……后山……有墓……”
她惊魂未定,结结巴巴,脑子里一瞬间不唯物了。
江一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个啊,我小时候就在了。南港都这样,家家有山地,可以修墓。靠山边的后院能看到,正常。怕什么,一个村的,以前都是亲戚。”
江南:“???”
她请问呐,哪里正常了!
合着靠山建的房子,家家都是“古墓派”,人人都是杨过、小龙女呗?
江南冷静不了一点,愣在原地,还是奶奶捂着肚子笑,帮她出门把热水兑好,又端进来,哄着她在屋里继续洗脸。
这顿午饭,江南吃得魂不守舍。
心里的诡异感许久压不下去,阿弥陀佛更是不知道默念过多少遍了。
饭桌上,赵俊在说邻居的事。
爷爷奶奶早上已经去拜访过赵阿婆了,听着是个挺和善的老人。
江南一边机械地扒饭,一边无厘头地想:赵阿婆这么些年一个人住,怕不怕后院的“邻居们”?
她注意力很难集中,零零碎碎,只捕捉到几个词:“心血管不好……住过院……保守治疗……腿脚不太利索……”
后来赵俊说到赵家的住家保姆林阿姨,江南才竖起耳朵,捡着仔细听:“四婶家这个林阿姨是真勤快,没到初七就来上班了。现在好多保姆,像前面周老太太家那个,都要过了元宵才来,两个儿子儿媳晚上都不想来陪床,家里吵的很……”
哦,不是独居啊,有人陪护,那应该不会害怕。
江南扒了一筷子饭送到嘴里,老龄化家庭典型的解决方案,请保姆。
江家也需要的。
住家保姆,大年初六就上工,这职业素养,确实谁家请到谁有福!
踏破铁屑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南脑子里的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让隔壁这位林阿姨介绍个同行给爷爷奶奶。
靠谱的保姆肯定认识靠谱的同行,想必推荐的人也不会差太多,这不比她自己在本地瞎找来的强?
“古墓派”都吓不走的爷爷奶奶,留在南港的心是相当坚决的。
江南想把人带回北城的心思,刚刚死了个回来,只能退而求其次,早点给老两口把保姆的事安顿下来。
然后,她就能安心滚蛋了。
于是心有所动,三两口扒完饭,放下碗筷就往屋外冲。
碗里的汤晃晃悠悠的,剩了一半,映出天花板上晃荡的灯影。
她动静这么大,江一粟想不注意都难:“干什么去?”
江南被叫住,想起手机没拿,又折回餐厅取:“去拜访邻居啊,你们都去过了,我一个小辈,不得主动认个脸。”
请保姆的事,之前在北城就没谈拢。江一粟觉得他们就两个人,身体都还行,用不着专门请个外人掺和。
老人家一但犯轴,没那么好商量的,江南想悠着跟他们谈条件,或者先斩后奏,总之,当下不是有话就说的时机,只适合偷偷摸摸了解下当地行情,便遮掩着只说自己去拜访。
好在江一粟并未多心,皱了皱眉:“你就穿这身去?”
黄蹭蹭的皮卡丘毛绒睡衣,还带摇尾巴。
江南莫名其妙:“有问题吗?村里头难道还有需要我盛装打扮才能见的人?”
出这个门进那个门,十米的路,难不成她还化个妆,换身衣服?
主要是,南港没有供暖设施这种东西,太冷了,开空调也冷,江南实在不乐意哆哆嗦嗦换衣服。
换身衣服出门两分钟,回来还得折腾一遍,做脱衣服的心理建设,她很难抗!
没想到立马被否定,江一粟一本正经:“人家是长辈,你做小辈的去打招呼还是要礼貌一点的,乖,上楼换身衣服。”
江南觉得荒谬,但没辙,抓耳挠腮地妥协了。
她真的很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毫无效率、形式主义、浪费时间。
在北城,她见客户都未必需要盛装,只要方案够好,数据够硬,即便穿睡裤开视频会议,上千万的合同照签不误。
而在南港这么屁点大的小村里,十米的路,她去问个号码,也得换衣服。
江南在行李箱前挑了一会儿,大部分衣服都没收拾出来,皱巴巴地团在箱子里,昨天买的挂烫机连包装都没拆,更别提熨烫。
扒拉半天,勉强扯出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都是不容易出褶的面料。再随手头发抓抓,扎成低马尾,够简单得体了。
下楼时,爷爷打量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眼神里的认可,让江南更不舒服,仿佛她的妥协是一场胜利,而胜利者不是她。
对南港的讨厌理由,又多了一个……
推门出去时,她的嘴角和天色都说不清哪个更阴沉。
鬼天气!飘着小雨,不大,伞都不必撑,但足够把整个南港再浸湿一遍。
不远处,整片山的竹林在烟雨里一片葱郁,发出潮润的沙沙声,像无数鬼魂窃窃私语,又像无数湿淋淋的羽毛在互相摩擦。
那首诗怎么背来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好难评,同样是竹林落雨,江南怎么看都共情不了苏轼写《定风波》的豪迈洒脱。
悻悻收回眼,家前院那棵老龙眼树,叶子被雨水掸了一地,她踩上去,叶片没有脆响,只发出一种饱含水分的碎裂声,像踩在浸透的厚纸板上。
南港的树很奇怪,冬天不落叶,偏偏在早春,还零零散散地掉叶子,落在路面汪着的水洼里。
换做北城,年里路边就只落得只剩光杆枝丫了。
江南绕不开,淌过被湿气泡软的落叶和薄薄水洼往前走,那浅浅的涟漪感倒是意外好听,解压到不行。
她刚刚被折腾得毛骨悚然的感觉稍稍缓和一点,转进隔壁同样没有院墙的楼前,叩响了那扇黑漆木门。
咚、咚、咚。
声音在潮湿的空气里传不远,闷闷的,像敲在一块湿木头上。
屋檐滴水,啪嗒、啪嗒,节奏单调,岁月悠长。
这户人家的房子,比他们老江家还古早,年迈。
住在里头的人亦然,慢悠悠的。
就在江南以为无人,准备离开时,门开了。
不是大开,只移开一掌宽的缝隙。
江南视线扫过去,看门中昏暗,大白天点着盏灯;看散不去的潮气,没见到人。
好半晌垂眸。
才瞧见了轮椅。
和轮椅上的人。
年轻人?
瞧着不像阿婆,也不该是保姆,没在长辈们的对话中听说过这号人。
蓝色口罩、黑色睡衣、膝盖上的浅灰色小毛毯……
这人很瘦,扶着轮椅的手背节骨分明,指节嶙峋。盘虬蜿蜒在苍白皮肤下的青筋狰狞地凸着,像地图上扭曲的河流。
应该不久前才输过液,手背上的医用止血贴还没有撕,边缘微微卷起,漏了一点暗红。
江南正待打招呼,那人忽然肩膀颤动,清秀的眉宇皱成川字,细密、压抑的轻咳随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小幅度、小幅度的,像下一片瑟缩着等待遭殃的龙眼叶。
她低着头,江南便只能注意力集中到这人唯一露出来的眉宇间:不温婉、也最不似她给人的整体印象这么——羸弱,像浓淡正合适的毛笔意外蘸了清水,在宣纸上轻轻扫过遒劲的痕迹,又被晕开了点,好让人看着清澈、无害。
而实际上,只有耐心细看的人知道,它的框架本就硬气,硬气得与这副病骨支离的身板不太相称。
这不会是个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晚期病人吧。
江南想,想得很没礼貌……
她不混二次元的,但莫名就是觉得,病娇是啥样,眼下这人就是啥样。
咳嗽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抬起来,重新看向江南。
很认真地看,像在辨认什么。
江南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
瞳色极浓,在昏暗光线下又像两滴被水稀释过的茶渍,没有神采的浅。
眼白异常干净,可能因为生病沾了点血丝,反而显得更空。
她睫毛挺长的,颜色也深,此刻看着江南,目光没什么焦点,像打量她,又像透过她羡慕身后的雨幕光景。
没什么活人感,江南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死气沉沉,就像一件被遗忘在阁楼多年的旧物,虽然还在那里,但已经失去了与当下世界的联结感。
那口罩终于动了动,声音传出来:“找谁?”
两个字。
音色很轻,带哑。
江南下意识挺直脊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该自报家门了:“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隔壁住户,上午我爷爷奶奶同赵书记来拜访过赵阿婆,你们应该见过。我现在过来打扰是想找林阿姨做住家保姆方面的咨询,请问林阿姨这会儿方便吗?”
轮椅上的人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眯眼对江南看了又看,然后才皱眉撂了句:“不方便。”
季小楼:“不方便。”
江南:???
江南:“隔壁那个谁,解释下‘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某翻译一顿操作猛如虎,终于查到点眉目:“哦,她说滚。”
江南:“妈蛋!没礼貌、没教养、没AC数的肺痨鬼!老娘%@……”
(大结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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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邻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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