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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带 光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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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越来越微弱,心跳和水粘滞的声音如安魂曲,姜梨闭上眼。
然后……
“啾啾——喳喳——”
是鸟鸣啁啾声。
姜梨:“……”
她不仅听到了鸟叫声,还觉得尸体暖暖的,屁股有种密密麻麻的扎刺感,不疼,只是有些痒。
浑身上下被疲惫感笼罩,眼皮子像粘了502胶水,被鬼压床了般。
姜梨用力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姜梨抬手挡在眼前,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亮得刺眼。
朦胧中,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
天堂真是明亮又温暖啊。
姜梨这样想着,一点点移开手掌。
视线从那双稳稳踩在草地上的低跟高跟鞋,往上移到黑色西装裙,再到浅蓝色飘带衬衫。
最后,对上一双碧玉般的眼睛。
像管中窥豹般,窥见她的一斑又一斑。
那人的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鬓角垂着两缕微卷的碎发,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是林免。
不是病床上那个憔悴苍白的林免,是好几年前,那个眼里盛着星光、浑身都透着精神气的林免。
这让姜梨不禁感叹,原来天堂,真的会把人定格在最好的模样。
林免被她这般郑重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抬手虚掩着唇,弯起眼睛笑了,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吱呀——”一声,窗被推开了。
吴妈从窗口探出头来,笑着喊道:“林小姐,梨丫头,午餐做好了。”她看见树下睡眼惺忪的姜梨,又看向林免,忍俊不禁,“这孩子,这么热的天,非要待在外面看书,还睡着了。”
啊?!?吴妈?吴妈怎么也跟着自己和林免来了?
姜梨猛地愣住,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她慌乱地摸过旁边草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2021年7月5日,11:35。
也就是说……
自己死回了八年前?
原本一直在膝头的书,因大幅度的动作滚进草里——是那本日记本,干干净净的,贴纸虽有些磨损,却没有泛黄,更没有血渍。
姜梨不信邪地迅速翻起日记本,纸张“唰啦唰啦”,最后停在有字的那面,上面这样记录:
“21.7.5 晴,今天林免又在接待客人,我讨厌陌生人,也讨厌林。“
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没写完。
客人是林免的来访者,她偶尔会做些心理咨询的工作。
这年,姜梨十九岁,林免二十八岁。
姜梨抬起头,试探着喊了一声:“老……老师?
面前的人微怔,随即漾开一抹温和的笑:“嗯,怎么了?”
吴妈打趣道:“这丫头睡懵了,平时没大没小的,今天倒是罕见。
被吴妈一提醒,姜梨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这个时候的她,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哪里会喊她老师。
姜梨这样想着,一只手却伸进她的视野里。
是林免的手,想拉她起来。
姜梨下意识地避开,双手撑着草地,硬是拖着酸麻的腿站起来。
这种做法非常符合当年自己对林免的态度。
林免无奈地微微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只当是少女青春期的余热还没散去,总爱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和自己对着干,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三人进屋,围着一张椭圆形的复古木桌坐下,没有明显的主座和客座之分,很随和。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玉子豆腐蒸蛋、蒜蓉粉丝虾、番茄炒蛋,还有一盘凉拌菜。米饭被压得圆圆的,一看就是林免的手笔——先盛进碗里压实,再倒扣在盘子里。
很合姜梨挑剔的胃口。
对于现在的姜梨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扒了一口饭,浸着汤汁的米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融融的,带着虾的鲜。
上一秒,她还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这一秒,却坐在盛夏的风里,吃着熟悉的饭菜。
吞咽咀嚼多次后,姜梨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落地窗外的一颗木绣球,她刚刚就坐在树下看书。
一团团的白色花球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云,虽然不是很茂密。
这种花树的花期一般是四月到五月,很显然,这棵树被养护得很好。
依稀记得,院子里原本只有几棵高大的常青树,姜梨对此的评价是:它们很绿,也很无聊。
她嫌它们单调,随口抱怨了一句。没过多久,林免就移栽了这棵木绣球,连小池塘边都种满了无尽夏,还掺杂几株其他品种。
因为被养护得很好,所以经常会在秋季复花。
姜梨喜欢这颗树,和它投在草地上那一片巨大的荫凉。
靠在树干上,低头看书,抬头就能看见满眼的花团,很治愈。
或许是觉得太寂静,平时饭桌上一向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于是吴妈和林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真快啊,丫头都马上要念大学了,离家远吗?“
“不远,就在隔壁市,望京大学,半小时车程就到家了。”
“望京啊,我外甥女也要去这里念,两个小姑娘可以结个伴喏。”
姜梨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起身走进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麻花,原本应该被激光点掉的那颗小痣还在鼻子的左侧。
姜梨疑惑地轻轻触碰那颗小痣,怎么记得这颗痣明明应该长在鼻子的右侧。
但很快,她又觉得是自己记岔了,毕竟有段时间她经常觉得自己飘在上空,丢了魂一般,记忆断片、混乱是常有的事。
她现在整个脑子乱乱的,显然今日不宜与林免和吴妈再有更多交谈了,若是做出一些与十九岁的自己不符的行为,难免会引起林免的怀疑。
姜梨抱着那本日记本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翻着本子,最后停在那行“迷茫的,薛定谔的猫”上。
原来这句话,那么早就写在这了吗?
姜梨想着,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迷迷糊糊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