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飞回学府大道》随缘的彩虹

2、纸飞机降落之前

　　雨后的旧图书馆像被谁拔掉电源，灯管滋啦闪两下，彻底暗下去。我抱着热水袋蹲在最后一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结成雾，又迅速碎裂。

　　门被推开，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陈放黑色大衣的领口沾着水珠，发梢滴在他肩骨，像一串来不及融化的冰。他把大衣脱下来扔我肩上，带着实验室的薄荷味，瞬间把黑暗割开一条缝。

　　他蹲下来，指尖轻点我错的那道大题，声音低却稳：“先拆定义域，再判奇偶。”像雪落无声，却在我耳膜里炸开。热水袋被他推回我掌心，温度顺着血液一路烫到心口。

　　秒针滴答，他反扣手表在桌面，昏黄应急灯亮起，像给黑夜装了一个倒计时。我盯着那根秒针，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比滴答更吵。

　　他坐我旁边，函数卷摊成一排，红叉比红灯还刺眼。错一题，他橡皮“嚓”地抹掉——警告，也是鼓点。

　　错到第三套，我摔笔：“我就是一个坑！”他把我拽进楼梯间，额头抵我额头，呼吸交缠，冷风在背后，却烫得我眼眶发红：“那就把坑填平，我陪你一起。”

　　第7天，小测放榜，52跳到71。我把卷子拍他桌上：“71，命中率97%，奖励呢？”他耳尖微红，却伸手把我卫衣帽子一盖，黑暗里全是他的薄荷味。

　　我笑得比雪还亮，小拇指勾住他的：“拉钩，谁反悔谁是猪。”他指尖收紧，掌心温度透过手套，直接烫进心跳。

　　拉扯戛然而止——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目光穿过雾气，落在我手上：“纸飞机，还我。”我却把飞机背到身后：“不给，我要留着飞得更高。”

　　他眉梢微挑，像发现新奇物种，下一秒，却伸手揉我发顶：“那就留着，下次飞得更高。”热气拂过耳畔，像有人偷偷把冬天关掉。

　　我把飞机塞进书包夹层，像封存一场盛大的秘密。后来，它一直夹在我的错题本里，一夹就是四年。

　　除夕前夜，图书馆空无一人，我对答案到选择全对，大题只丢一问。我抬头看他，灯光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能考七十吗？”他合上笔帽，声音轻却笃定：“七十只是中转。”

　　他把71分草稿折成飞机，对准垃圾桶——“咚”命中。我愣住，他却把飞机夹进错题本，封面写：【71/37】，然后伸手揉我发顶：“继续，别停。”

　　那一刻，71分不再是数字，是通行证——通往37公里，也通往他。

　　三模结束，雪停，公告栏贴出总分：586。我从后往前找，42名，红线嚣张。我转身狂奔，风刮在脸上，像刀，也像翅膀。

　　自习室门口，我把卷子拍他桌上：“586！”他低头，红笔在指尖转一圈，声音依旧淡：“知道了。”我却看见他喉结滚动——那是他第一次，把情绪漏给我。

　　放学看台，我递给他仙女棒，火光窜起，映着我们呼出的白雾。“要是我进前三十，你就——”

　　“就归你。”他勾住我小拇指，掌心温度透过手套，直接烫进心跳。

　　火光熄灭，雪落在肩头，秒表滴答。我深吸：“37公里，我陪你走完。”他握紧我的手，声音比雪还软：“好，37公里，一辈子。”

　　我把那只勾过手指的仙女棒残梗藏进口袋，回到宿舍，贴在71分卷子上，旁边写：【12月17日，火光作证，前三十见。】

　　后来，71分成了我床头的分界线——左边38，右边71，中间是一条被火光点亮的河，河对岸写着：陈放。

　　纸飞机飞过71分，飞过火光，终于飞进雪夜里那个带着温度的承诺。

　　那一刻，我知道——我完了。纸飞机落在垃圾桶旁，也落进了我的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