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激反应》梅菜德丝

1、第 1 章

　　很久没来，被子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甜味道，像甜腻腻的桃子。

　　李恪远没在别的地方闻见过，一度怀疑郁乔是哪里弄得催情剂，不然他怎么每次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都异常失控。

　　其实不过是普通的香水而已，两百块，35ML。

　　至于他的失控，郁乔归咎于男人的懦弱与变态，把不敢表达的感情发泄在她身上。

　　他很忙，待到余韵退散，情绪平复，便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衬衣，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说：“大小姐明天回国。”

　　郁乔把自己捂在被子里闷闷出声，“我不想去。”

　　刚刚的温柔和耐心并没延续的此刻，他声音冷冰冰的，“这是通知。”

　　不是询问也不是商量，郁乔没有说不的权力。

　　他穿好衣服，揉揉郁乔的头发，“今天去把头发染回来。”

　　灰棕色，郁乔尝试多次最适合她的发色。

　　郁乔抓着他的手不放，“可是这个颜色很显白。”

　　“这也是通知。”依然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先走了，明天机场见，等下我把航班号发给你。”

　　除了另一只枕头上的凹痕，屋里再没有他来过的痕迹，哦，郁乔想起来了，客厅里还摆着他带来的玫瑰。

　　他们这个关系……他来时候实在没必要带花，还是玫瑰。

　　论理上他们算上下级，实际上是骗子和被骗人，现在应该也算固定伴侣，郁乔也分不清了。

　　一个月前，郁乔到弘昌集团面试他们大小姐辛晴的助理，李恪远作为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是那场面试的面试官。

　　当时，他介绍她的工作内容是每天陪辛晴吃吃喝喝逛街提供情绪价值，不需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工作轻松，报酬却惊人，还是签的正规合同，作为一个初出社会的新鲜社畜，郁乔当然没有拒绝。

　　入职后，辛晴偶尔有点大小姐脾气，但不跋扈，出手大方，衣服或包，看上的都会给郁乔准备类似款，足以掩盖她所有的缺点。

　　弘昌集团的其他人和她差不多，无论是董事长辛志成本人，还是其他的高管都还算好相处，不无缘无故为难人。

　　郁乔很满足，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

　　如果能一直那样就好了。

　　弘昌集团作为本市是商业巨头，郁乔从小到大听见不少关于它传闻，说创立它的辛志成本来是街头混混，混迹街头，摸爬滚打，才有今天的地位。

　　传闻颇具江湖色彩，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在和辛晴甩掉保镖偷偷溜出门，然后被一群蒙住脸的人捆了手脚塞进面包车上前，郁乔一直都觉得传闻只是传闻。

　　偏偏它不是。

　　李恪远带人救出郁乔大概是一个星期后，她迷蒙的大脑已经忘记是怎么捱过那几天的。只记得李恪远踢开门时阳光很刺眼，她闭眼缓了一会儿才看见屋外倒了一地的人，他们在嚎叫，将身上流淌的痕迹蹭得到处都是。

　　打扫卫生清理现场之类活有别人解决，李恪远先带她回去。

　　坐在车上，他十分寻常的问：“你没事吧。”

　　怎么能像无事发生一样，明明他衬衣袖口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深色污渍，有点想吐，郁乔移开目光。

　　“没有，他们以为我是晴晴，想拿我勒索辛总不敢对我动手。”郁乔回答完无力的靠在打开的车窗上，自由的风吹得她眯起眼睛，让后视镜里那张脸变得模糊。

　　这样看，就更像辛晴了。

　　她忍不住问：“这才是我真正的工作内容，是吗？”

　　做为辛晴的替身，替她分担生命危险。

　　“对。”

　　“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

　　“告诉你你还会接受这份工作吗？”

　　当然不会，她只是想赚钱，不是不要命！

　　“这是虚假招聘，我要去劳动保障部门投诉你们。”

　　他一向冷静理智，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却嘴角上扬，他觉得很好笑。

　　李恪远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许久后问：“劳动保障部门是什么部门？想不起来了，没和那么不起眼的部门打过交道。”

　　胸口闷得厉害。

　　郁乔大喊，“我要辞职！”

　　他没说行与不行，只是冷静的转着方向盘，语气平和，“骗你是我能想到的让你接受的最温柔的办法了。”

　　“你还有什么办法？”郁乔问，手指不自觉的收拢，紧紧抓住安全带。

　　他看了她一眼说：“你最好别知道。”

　　他袖口那抹明晃晃的红色看得她眼晕，想到那些精彩的江湖传闻，和看过的电影，它们混在一起，补全他没说出口的话。

　　郁乔没再说话。

　　车子在弘昌集团旗下的公寓停下，这里是他们提供给郁乔的员工宿舍。

　　李恪远下车后见郁乔久久没有动作，拉开车门，帮她解开安全带，朝里面说：“下车。”

　　好像机器人一样，她麻木的接受他的指令。

　　他赞赏的点头，“这就对了，听话，别给我找麻烦，也别给自己找麻烦。”

　　送她楼上，他没进门，看了眼手机说：“今天周五，你可以休息两天，周一上班。”

　　除了听话，郁乔看起来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周一，郁乔准时出现在辛家。

　　辛晴正在和辛志成吃早饭，享受惬意的父女时光。明亮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撒到辛晴的每一根都被呵护得很好发丝上，闪闪发光。

　　郁乔站到李恪远身边，呵了一声小声说，“国王和公主在用膳，仆人在这边罚站。”

　　李恪远嘴角微扬，“很高兴你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不知道辛晴说了什么，辛志成爽朗的笑起来，郁乔目光落到屋里，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还在家，没有系领带，依然挺拔利落。

　　“辛总穿西装居然这么合适。”他又看向李恪远，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也是，甚至还有点帅。”

　　作为辛志成的得力助手，他几乎瞬间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们人模狗样。

　　他嘴角弧度扬起更深，声音不大的说：“你在找死。”

　　郁乔背后莫名一凉，偏头看见辛晴在朝她招手，“乔乔你来啦，过来吃早饭。”

　　因辛晴的召唤，这场不算愉快的对话结束。

　　郁乔站到餐桌边笑笑说，“我来的时候吃过早饭了。”

　　辛晴没有再劝，辛志成抬头笑眯眯的问：“休息的怎么样？”

　　郁乔回答，“谢辛总关心，已经没事了。”

　　辛志成：“都是晴晴不懂事，不该甩掉保镖，让你受苦了。”

　　那么和蔼亲切，像家里的长辈。

　　“还不是因为爸爸你老是监视我，让我觉得没有一点隐私。”辛晴搂住他的脖子撒娇，不小心碰翻桌上餐盘。

　　啪嚓—

　　陶瓷的盘子四分五裂。

　　郁乔僵硬的站在原地，呼吸停滞，手脚都不能动弹。

　　难捱的那个星期里，有天晚上，那伙人喝酒打牌，前半夜嘻嘻哈哈，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后半夜突然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一个人冲进小黑屋扑到她身上……她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像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才有人把她身上的人拉开。

　　辛志成好像问了声，“哟，伤着没？”

　　郁乔动动嘴，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回答。

　　李恪远走过来，轻拍两下她的手背。她木讷转头，看见是他的脸，脑中闪过他踢门而入的瞬间，带着驱散黑暗的阳光。

　　紧绷的弦松开，郁乔急促的呼吸两口，空气涌入肺中，情绪舒缓许多。

　　好在后面没再发生什么事，郁乔陪辛晴逛了一天的街，晚上送她回家，刚好遇见辛志成和李恪远。

　　辛志成依旧是那副和气模样，居然怕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回去遇到危险，让李恪远送她回公寓。

　　她已经不清楚什么可以拒绝什么不可以了，干脆接受，有人送轻松的是她。

　　一路上她都没和李恪远说话，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干得和以前一样的活，可已经不是以前了，她觉得很累。

　　还是和之前一样，李恪远送她到楼上。

　　郁乔打开门，一室黑暗，她离开了这里一整天，不知道有没有进来过，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看她一直抓着门不进去，李恪远走过来问，“怎么了？屋里有人？”

　　“没有。”

　　“没有就进去吧，我走了。”

　　郁乔慌张的抓住他的袖子，“你，可以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