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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周歌会自己对号入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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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贤得了消息感到祠堂的时候,已经受过刑的周歌正跪在蒲团上,伏在案上抄写男德。
此时他已换了身衣服,若非惨白的面色和有些僵硬的腰身,都瞧不出人刚挨过板子。
原本心里有许多埋怨的话想讲,瞧见人就咽下去了。崔贤到底不是个多狠心的人,迈步过去先上下瞧一眼。
“这么急做什么,也不怕妨害恢复?”
自打之前崔贤亲自上门改善了他生活后,周歌再见他就有种莫名的心虚。
“无碍,行刑的家丁并未存心为难我。”
“给我瞧瞧。”崔贤便道。
周歌只恨屋里没藏的地方,忙咬着后槽牙直起身,作势就要起来。
“真的没事!不信我走一圈给你瞧瞧!”
崔贤忙将人按住,结果周哥已收力气,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废了好一番心力才没叫痛呼出口,只放在桌上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见此崔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别勉强自己。要是脸皮小我不看便是了。我来是给你送药的。不管打轻打重,受过杖的地方都不能马虎。一会儿求我走了你尽快用上。”
瓷瓶不大,却是实在难得的好药。
周歌双手接了,埋着脸也没正面去瞧。
崔贤顺势到他身侧,替他整理一下慌乱间有了褶皱的衣衫,顺势跪坐在旁边,看书案上已经被墨汁弄脏的宣纸。
“行云流水,苍劲有力。不负名冠京城之名。”
类似的话周歌从小到大听得不知凡几。只是好像有了林昭以后,凡是认识二人的,夸完总会又忍不住拿她们做比较。
虽然那些会做人懂说话的,总会搜肠刮肚的夸二人各有千秋,可周歌心中明镜似的,那林昭长期以来都压他一头。
此情此景,再听崔贤的话,一时经有了几分苍然之感。
尤其是他用自己的这一手好字,来抄男德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
“大哥谬赞了。”
崔贤却好似不懂其中的应付,只道:“这不是客套话。我虽读书有限,书法上还是会些皮毛的。小歌,字如其人,你实在不像是那等别扭任性的人。”
周歌心思一动,难不成是被看出来了?就一幅字就还能暴露?
心思急转,面上却尽可能自若道:“左不过一个情难自抑。一见到她,我的嘴就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不管怎样,他深爱林昭这一事不能被戳穿。
崔贤聆听着新进门小侍诉说对自家妻主的痴心,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哪怕挨了打?”
周歌的手忽然紧握藏在袖子里的那枚粗糙玉佩。
他根本说不清为什么宁可实打实受十板子也舍不得松手。
“我活该。”这是真心话。
崔贤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奈叹口气。
“兄弟是个痴情的种,自己的骄傲却在跟自己的情分相互博弈。是这个缘故吧。”
他不懂周歌身上背负的大事,但按照已知的是非,他分析出来了自己的答案。
周歌眼睛微睁,鹰眸似有星辰。
崔贤又道:“只是你要清楚,有时候的任性不自知,是在消磨彼此的情分。而任性又自知,就是亲眼瞧着缘分从指尖溜走。你受尽了苦楚,能嫁进来已然是缘分不易。更多的苦都吃过了,还要在眼前争一时之气吗?”
并非驴唇不对马嘴,周歌会自己对号入座。
些许的沉默过后,周歌忽然冷笑,眸中的情绪随着笑声一点点冷下去,开口也恢复了原本的态度。
“大哥的劝说,奴自然尽数听了。该改的会改。奈何奶奶着实厌恶,今日之事想必大哥也有耳闻吧。”
“她自然也有不妥之处。”崔贤其实不敢细想。
“难不成大哥要两头相劝两头撮合?”周歌一针见血。
崔贤皱眉,就算他真的在做这种事,被这样说出来也有些怪。
周歌将弄乱的男德原本重新放好,着手重新铺纸沾墨。
“错,奴是认的。府门也是奴一心要进的。可就像大哥说的,我的骨头暂时还没被打弯,三言两语是说不服的。叫奶奶继续磨着吧。也许哪一刻我自己都会发现没了脊梁,然后就能安安生生做这个小侍了。”
话到这里,就没有再劝的必要了。
崔贤也算明白了他得处事逻辑。不理解,但眼瞧着他重新挺起的腰背,倒也有了几分佩服。
起身告辞,到了门口才又恍然想起。
“虽说小歌你还没完全融入,但你们两人的缘分,倒是叫我想到了一句戏言。”
周歌刚写两个字,随口问道。
“什么?”
“不是冤家不聚头。”
!
崔贤拂衣而去,并不知晓自己的这七个字,留下怎样的惊涛骇浪。
后头的林昭没再出书房,夜里直接在书房的小炕上过了一夜。
之前怕崔贤劝他不好答应,连续两日歇息在陈鸾屋里了,今天还去就有些过分了。
好在她平日平日睡在书房里也不少。
————
林晴往年因为还小,且自打进了国子监后一年到头再家住的时间也不多。
所以哪怕二房这边已经成家了,她在家一日三餐还是来上房这边一块吃饭。
中午散值回府没瞧见人,林昭难免问一嘴。
崔贤要在午膳前将一笔账算明白,此时正拨着算盘。
“早膳用完就出去了,她胆子也大,我还以为被吓唬了一回,要好些日子不敢出门呢。”
“也就你总当她是孩子。却不知她也是个主意多的。没多带些人?”
“带了,不然我先不放心的。”
走进看他的账簿,是一些采买的流水。
这永安伯府要说大,放眼京城确实排不上名号。却也不小。
尤其人多起来后,又新买进来一批下人。这些人的培养、安置和管理就要费些心思。
偏偏进了八月就算立秋了,正是一年中采买的大头。什么需要囤积、什么需要更换、秋冬衣裳如何筹备,准备多少……
这些不一而足。
林昭向来是不管这些的,却也体谅正夫的辛苦。
“人多也有人多的难处。”
崔贤手停下来,抬头扫了眼林昭。
林昭干咳了下:“也不全在我身上,四丫头那不也进人了吗?他没陪嫁的下人。到时候小院里的一二三等下人,不都是从公中出吗?”
便是这个理儿了。
且主子们且不论,新进来的下人往往缺换洗衣裳。府里向来施恩,照例会多给一套衣裳。
伯爵侯府就算是下人穿的衣裳也不是外头轻易可比的,就多一笔花销了。
“是啊,往年一年到头还能攒下些银两。只是河南道连年受灾,附近的几个大省多少也有牵连。咱家的收成比往日少些。虽还没送来,但粗略算下,至少要少上三成。不仅没了结余,反而要动从前存下的银子顶上了。”
府里还有店铺营收和朝廷分发的冰炭敬、养廉银子一类的收入,那单独一项的三成看似不多,造成的麻烦却是棘手的。
这还是今年,来年尚不知年景。
林昭想到了今日所忙之事,也跟着叹了口气。
崔贤本是随口感叹,见连累他也跟着犯愁,便又开口调侃。
“其实也不怕什么的。官人人品上佳,喜事总是有人来的。四妹妹办席能收一笔,官人争气些再多纳两房,也许这窟窿就补上了。”
那人更多花销岂不也更多?
林昭好笑的瞥了他一眼,没再跟他应声。
一直到上桌用餐,耳边都是崔贤拨弄的算盘珠子和低声嘟囔算账的声音。
饭刚吃了两口,就有管家亲自进来送信。
林昭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忙先接过来。
“哪里送来的?难为你都跑出汗了。”
管家也怕是急事,动作尤其快。
“是柳少卿府上送来的。我记得昨儿就送来过一回,今儿再来,只怕是有什么急事。”
……
不怪他着急,一般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凡事讲究有度。送信这种事儿也是有来有回,再不济也会隔些时日,免得给对方造成麻烦。
当然,求爱另算,这传出去任谁都要祝福一句佳话。
呵。
打开信扫了一眼,林昭冷笑着折起来。
就知道。
“怎么了?”崔贤不知道昨儿还送过信。
林昭本想说没事,又怕他反而多想,便干脆将信整个递过去。
“那个要跟你结拜的。”
崔贤便晓得了,结果瞧一眼,有些无奈:“是情诗啊,就是字该再练练。”
不说多差,就是瞧着练的少了,过分追求随性洒脱,字都显得松散了。
闻此言林昭先想到的是他昨儿去教周歌。
这前一个陈鸾,后一个周歌的,当真是个好先生。
“那就叫过来你慢慢教?”
瞧见崔贤手指停顿,连脸上的笑容都收敛几分。便知道又说错话了。
“我开玩笑的。”说罢给了陈鸾一个眼神。
陈鸾正在沉思,见林昭的目光,先开口问了句:“柳家来送信真的好吗?”
这话才是一针见血。
外人都知道两边政见不合,几乎决裂。
尤其是阵营不同,那柳绍算是给秦家做事的。这种时候来往密切,说是情书外人信吗?
崔贤没了逗弄的心思,当即沉声问:“不会……是故意的吧?好叫上头误会。”
自古帝王多疑,尤其林昭进来实在扎眼了。
林昭并未回答,而是吩咐管家:“下回再送信来,直接打回不理。放下信就走的,就当面送回他府上去,我这里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