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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娶恩人为小老公? 分明是忠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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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厅堂之内。林崔二人稳坐上首。
二爷陈鸾和四爷柳长伯分左右落座,只余下金满堂身着一袭清丽的黄衫立在那。
画面有些眼熟。
陈鸾算见怪不怪了,手撑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柳长伯原是最后进门的,对此全然没准备。
而且他是在狱中见过金满堂的,实在是想不通昨日还是阶下囚,如何今日就成自家兄弟了?
只有崔贤,他看着金满堂内里五味杂陈。
这实在不是个安分人的长相。妖里妖气的,人站在那里的做派就能瞧出来不是好地方来的。
说的过分些,这样的人做个取乐的玩意,也不会过多在意。谁家当家人每个应酬放松的时候呢?
可娶进家门做正经的一家人,他再如何说服自己,也总要心里先过着一道坎。
“你过来,我细瞧瞧。”
金满堂头也没抬,双唇抿成一条线不知在想什么,挪着步子到了进前。
崔贤拉着他的袖子看了看身段,再细瞧眉眼。
确实是有几分胡人的模样,眼睛都跟中原人不大一样。
“确实好看,难为这般白净,竟像个瓷娃娃。”
金满堂指间摸了摸脸颊,干净清透的指甲轻轻划过,唇角的笑有些苦涩。
“奴家倒是情愿没这么一张脸。”
要说他打出生起的灾祸,是来自血统,来自母亲寄人篱下的无奈。那么母亲死后,他所有的灾殃便都因这张脸而起。
可讽刺的是,他想寻个安定的巢,还要借助这一张脸来站稳脚跟。
“何苦这般自贬自损?既然来了这里,那从前的种种便都不作数了。我知要你一句话。”
金满堂心内忐忑,余光偷偷去看林昭,瞧她不留痕迹点点头,这才屈膝跪下。
“大哥请问。”
一旁抱着蒲团的丫头都怔了一下,一时间送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鸾抬手挥了挥,一个下人都没留。
“你可是认真学好啊?”
这话没头没尾。可崔贤却问的十分认真。
金满堂面上闪过些什么,可他抓住了崔贤话中的意思。
“当然……大哥明鉴,大人他亲眼瞧见过的,奴家还是处子,是干净的!”
……
“不是问这个。”崔贤无奈道。
“奴家晓得。奴家只是说,既然从前在那般腌臜的地方,奴家还能守住自身的清白。学好的,自然是认真学好的。”
林昭先没忍住,掩唇也压不出溢出唇角的笑声。
崔贤瞥了她一眼,林昭想收却没收回去。
难为她调皮,崔贤本想厉害厉害,可看那一双含笑的眼睛,又什么都不剩下了。
回头对金满堂抬抬下巴:“你瞧,她就这么个德行。往后我管教你,她可是不会偏心的。”
金满堂不懂他们妻夫是如何相处的。却能感受到那眉眼之间涌动的温情。
“那大哥会打我吗?”
这话崔贤听这心酸,语气便又软了三分:“怎会,可要是学不好,抄书可是少不得的。若是不服,还可能罚跪呢。”
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却叫金满堂红了眼眶。
“那我肯定学得好。”
从学好,到学得好。
林昭并未跟崔贤坦白太多,只将他那半真半假的表面身份说了。
崔贤未必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但他自己安于内宅,自然也明白很多事他没必要知晓的那么清楚。
不管如何,金满堂人站在这里,那么他的许多苦难就不会是作假的。
他又素来是个心软的,这几句话的功夫,心再如何也硬不起来了。
何况还有救命恩人的名头在前。
“我问你的学好。是不求其形,只求其神。身上如何,只要奶奶乐意,便不是我该插手的。我只要你的一片真心。莫要辜负了奶奶的一番苦意。”
林昭的夫侍有点多了,多了就会注定她的目光不会长时间在某一人身上停留。
自然也就无法意识到其中某位是否已经存了别的心思。
不管怎样,有些话要说在前头。
金满堂是寻求庇佑也好,另存心思也罢。至少面对林昭应当有一份初心在身上。
如若不然,他也会有不容人的一天。
“奴家谨记于心。”
崔贤起身将人拉了起来:“那就别跪着了,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养好。”
“不敬茶吗?”金满堂被拉起来还有些发懵。
陈鸾的声音幽幽传来:“还没进门呢,就这么心急敬侍夫茶?”
论起来,他与金满堂比林昭还要相熟,这小子在牢里可没少指使他。
金满堂看崔贤,又看林昭,一双眼睛还带着湿气。
林昭开口讲早起时讨论过的说了。
“你我的事不宜过度宣扬。这一点你应当有心理准备。我的本意是不必摆在明面上,就算有位份,也是等回京再说。但你大哥重规矩,总觉得不正经办个席给个名分,是对你不住。”
崔贤颔首:“说到底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奶奶又是本地的母官,纳侍办个席面也实数平常。何况内宅之人不见外人,谁又能知道新侍是何等人士?”
陈鸾顺着思路想了想:“说到底,奶奶当日被刺杀,又被一白衣男子所救,此事是有风声传出去的。以此为基点纳侍,倒也不算多突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当日刺杀还连累了普通人。
不过且不说那春香楼是哪方势力。就算只是表面身份,林昭说这是逃难来的书生或是哪家郎君,在本地还能有人出言反驳?
林昭其实也有心借一场喜事弄清楚些事情。顾在崔贤提议当正事办后,就没在反驳。
此事看似金满堂是主角,但他其实是最没话语权的那个。人立在那里听了半晌,愈发沉寂。
“会不会有些奇怪?”
几人回头,是一直没开口的柳长伯。
柳长伯并不像扫兴,只是他的品格叫他不吐不快。
“说到底,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进门……会不会落人口实?额,我是说,难保不会有人说奶奶,恩将仇报?”
他以性命相救,林昭一不给金,二不给银,还将人抬进府里做第五房小丈夫。
偏偏几人说的都太理所应当的,显得柳长伯才是那个异类。
“噗……”林昭先没憋住,对金满堂勾了勾手指。
金满堂缓步走到她跟前,跪倒了她脚边。
“你以为呢?”林昭含笑问。
那一场所谓的以命相救的内情,二人心知肚明。不过是金满堂潜入府门的敲门砖。只怕那个所谓“刺客”,也不过是混入正阳教的自己人。
何况以当时的情况,玄武翎的能力,就算没有他,那支箭也伤不到林昭。
正事因为明白此时,便也都默契的忽视了那一场闹剧。
陈柳二人算是多少猜到了,崔贤从林昭的态度也能感知一二。便都默认没有当真。
可自家心知肚明不代表外头的人也这样觉得。
那些小作坊出的三流话本倒是时常会写,什么独居的孤女偶然救下大人物。后被大人物接入府中作妾,被主母各种刁难。
如此又被一身正气的柳长伯点出来,不怪林昭笑的这样厉害。
“大人是想给奴家一个美名呢。”这一点金满堂看的很明白。
“你能立足,自然对我也是好事。”林昭道。
救人一命恩同再造,有这个身份为前提,那就算来日金满堂身份暴露的一天,也能解释她如今的一番作为。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她要想法子先跟圣上通气儿。不然万一被打个措手不及,她也受不得连累的。
她的接纳从不是嘴上说说,是正经操心,考虑深远的。
金满堂抿着嘴唇,抬眸去直视林昭。
一双美眸好似情窦初开的小鹿。
“如果是好心相救的路人,以侍夫之名进门,确实会叫大人遭人非议。”
崔贤低眉沉思,一时又确实不知何解。
也许该听奶奶的。毕竟她从不是辜负之人。有没有席面和名分,都不耽误对金满堂的宠爱。
金满堂脑袋抬了两分,带着十分的骄傲。
“可若是忠奴护主,再抬为小侍,是不是就理所应当多了?”
林昭挑了挑眉,不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简单扎着,额角的碎发微卷,显得蓬松毛茸茸的。
“忠奴啊,只怕委屈了你。”
好似良臣护佑主上,忠奴护主,也是自古以来从不缺少的佳话。
虔诚忠心者,一身一体皆为主子所有,只此一生不可转换。
就像内眷对忠贞的坚持,再如何夸张,人们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还会当佳话传唱。
金满堂却好像颇有兴味:“怎会,到底,总比小倌好听许多吧……”
即便同是下九流,奴籍也总比贱籍好上许多。
林昭原以为他会讨厌这种讨论来讨论去。毕竟以他过往的经历,应该没少见识这样的考量。
设身处地去想的话,林昭也会不自在。
那感觉仿佛在讨论一批货品的安置。
他骨子里是高傲的,如今却毫无芥蒂的参与进来,着实叫林昭高看一眼。
其实她还是不够了解金满堂。
正是因为自幼被人拿捏,才对这份难得的温情更加敏锐。
也许初接触时,会应激反应强烈。
可当他发觉此刻在场的一群人里,是切切实实的在为他往后的日子着想,是为了他如何正大光明的有个正经身份后。
他其实美着呢。
既然是主人公自己给自己想的身份,众人自然再无异议。
剩下的就是将这些补充完全,正好他们自己就是官府,只要编的顺口些,那么往户籍上一登记,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