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为周歌报仇 ...
-
走进才瞧清楚金满堂睁着眼睛。
“能起来吗?还是在榻上吃?大人疼你,不知你打小是什么风俗,吃饺子沾什么。这醋和清酱都备着了。连饺子馅儿都是额外制的,吃了还能温养伤口。”
“我在这也算看了十多年的牢房了,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样的犯人。”
金满堂今日折腾一番,面色很差,似有话道嘴边又吞了回去。
勉强坐起身,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动了动喉咙。
“劳烦大哥了,放那里就成。”
牢头便也没多做停留。
他也是大过年的回不得家。虽说林昭施恩上下,给的赏银多,伙食也好,可这种时候,肯定也想自己多安静安静的。
屋子里安静了许多,金满堂光是下地起身,额头上就见了汗。
下午打从陈鸾离去,他就昏睡到了现在。只能说多亏那么多的好药堆着,才不至于叫他垮了身子。
轻轻咳了咳,落座后缓了一会儿才拿起调料嗅了嗅。
他没办法宣之于口的是,他打小的风俗里,新年并不吃饺子。也没正经有过什么节日。
他打出生,身上就压了太多的算计阴私。
那位大人真好啊。连关押都给这么好的条件。
哪怕是监牢,装扮的也很有家的味道。
他也不知自己的口味,只两瓶调料各倒出一点进碟子里,搅匀了再占饺子咬一口。
“呼……”饺子显然刚出锅,烫嘴烫心的。他也舍不得吐,吸着气儿嚼了才吞进肚子里。
看着筷子上剩下的半颗饺子。
一时怔愣。
不知是哪位“邻居”,忽然高声喊了句。
“饺子?是有饺子了吗?那边那个新来的,你有饺子吃是不是!求求你,扔给我一个吧!我知道今日是过年,我好多年没吃上饺子了!”
“好香,肯定是饺子!如何新来的就吃得了?”
“去年过年我爹娘还尚在,今年……我也活不了几日了吧。”
……
原本就时不时响起痛呼低吟的牢房内,此刻更是扫乱了起来。
金满堂谁都没理会,反而在这一声声恳求中吃得更痛快了。
他从前向来不敢吃饱,怕损了身材会受到打骂。
这是第一回,是他许久不曾的吃饱喝足。
——
也不知道是不是夫侍们刻意让牌,左右这一夜林昭从头赢到尾。只多亏不是在赌钱,不然这桌上的男人只怕一件裘裤都剩不下。
输的最惨的莫过于柳长伯。他为人老实,牌风也很本分,几乎一点干扰旁人的心思都没有,有时候别人随口一问,他还会随口说自己需要什么牌。
这一桌子精明的,谁还能偏宠他不成?偏偏他年纪也最大,这做妹妹弟弟的,也不可能让着他。
打更人报了子时的时辰。新年夜的锣声尤其响,穿过了层层城墙,叫他们在后堂也听得清楚。
牌才打一半,崔贤便放下了。
“奶奶回房吧。许久不熬夜,这会子面色都不大好了。”
林昭也确实倦了,打了个哈欠起身伸了个懒腰,又不禁摸了摸肚子。
“也好。这新的一年也是该多保养保养。”
转头对旁的桌:“你们也歇歇吧,我还等着明儿一早给我拜年呢。晚了我可是不依的。”
她说的话可没人敢忽视。各自都起身收拾起来。
崔贤先找来了大氅给林昭穿上,从头到脚都考虑的细致周到。
陈鸾今日可谓滴酒没沾,这会子还能帮忙指挥下人。
剩下的一概不与她想干,林昭只管在簇拥下回了崔贤屋子,这一日怎么也要与正夫同住。
热闹散去,可这满城的喜庆于洛阳城上方经久不散。
这坐曾经一度作为都城的积古之处,也正在以旁处不及的速度迅速换发着生机。
年前林昭还说看样子年后会升温。一语成谶,新年的第一日就能明显感觉到气温的回暖。
今年算是比较冷的,往年回温可能还早些。
刚进了正月没几日,又下了两场雨。
人们虽然没了一开始那场暴雨的狂欢,却也各自勤快了起来,有院子的人家天一晴就忙碌起来,纷纷种上了各种耐寒的菜籽以待收货。
林昭抽空还出城去田间转了一圈,去岁种下的冬小麦不少都发芽了,地里绿莹莹的一片,可谓生机盎然。
有了这些雨水浸润,就算后头雨水少些,地里也能产些基本果腹的粮了。
饥荒之灾,差不多肉眼可见的褪去了。
整个河南道上下自然不可能处处都这般顺遂。但比起去年的饿殍遍野,如今自然基本大安了。
其影响之深远远不止于此,当然,也不会止步于此。
看了一圈麦苗,林昭不由想起之前被她取名麦青的姑娘。
如今她不仅是正经八百的官吏,还在府里领了正经的职务。
已然活成了这世道无数角落中的一个缩影。
人还没回府,消息已经送到了。
这回的金满堂明显老实许多,给出的消息虽然莫名其妙却份外精准。
顺着他得只言片语蹲守后再顺着线一路探查下去,不仅顺藤摸瓜的抓了不少重要的人手,甚至还端掉了一个当地的堂口。查抄了罪证无数。
其中不仅有与贪官勾结的罪证,更有赃款赃物无数。其数量之多,涉及之广,林昭光是看一眼单子都惊愕的程度。
“怪不得扩张的如此之快,可见光是养打手就要耗费不少银子的。”
又往后翻了几页,便是一些重要的账册抄录。
这几章显然是玄武翎调查后发现最值得重视的部分。
林昭只是看了其中标注的人名,手就瞬间将纸张捏皱了。
一切都连上了。
“审上了吗?”林昭问。
报信的人颔首:“二爷亲自经手,想来等大人回府就能有个初步成果了。”
林昭吩咐了马夫加快进程,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家了。
身为邪教,坑蒙拐骗也好,甚至打家劫舍也不新鲜。除此之外还有教徒的乐捐以及各方势力的资助。
谁人送银子都不意外。
而这这次账本上写上去的,是当地那个大名鼎鼎的吴家。
林昭手里不是没有那家人的把柄,只是一直觉得不到时候。在能确保一击毙命之前,林昭向来不会打草惊蛇。
如今证据串联,周家灭门惨案,也终于能宣布告破了。
“可惜了,他与此处相距甚远,注定不能亲手报仇了……”
轻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说实在的,身为妻主,她代行也是理所应当。
虽说周歌只是她的侍夫,但她也是认可周老大人为岳父的。
身为小辈为岳父复仇,也不枉从前种种,和她与周歌的一番情分。
刑房内,一犯人被绑在血迹斑斑的椅子上放倒,陈鸾手里拿着被浸湿的刷子,正低声解释这什么。
林昭只看了一眼:“呦,这是贴天官呢?”
贴天官,又名加官进爵。便是将湿纸一层层覆盖在面上。
这个全看行刑者的心思,是死是活都很容易。就算不死,听经受过的人回忆,那与溺水差不多。
手脚绑着,口鼻被水浸润,好似整个人被陈塘,挣扎不得,不知时间,不知生死。
再如何心志坚定的人经历一次也都老实了,算是刑讯逼供中,不见外伤的常用手段。
只是这个很是考验行刑者的水准,因为犯人服气和直接闷死之间的界限有些模糊。一个不小心将人活活折腾死反而耽搁了查案,那行刑者自己也要受罚。
陈鸾笑容恶劣,也是刻意说给他听:“大人好眼力。面对这样的大人物,也自然用得上体面的死法。”
林昭颔首:“确实,既能留个全尸,死相也不错。听说栩栩如生的,放进棺材里也跟睡着了一般。”
原本还在怒目而视的犯人,在妻侍俩轻描淡写的话里愈发恐惧,瞳孔紧缩几乎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能杀我?我要是真死了,你们真就半点消息都没有了!”
陈鸾嗤笑:“你不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吗?那活了死了也没什么所谓吧。罢了,开始吧。趁着现在时辰好,别耽搁了您升天。”
衙役将干燥的纸张覆在其面上,陈鸾用蘸湿的刷子不紧不慢的将纸张浸润。
一回只够半张纸,刚好将眼睛鼻子的位置封住。
刷子在水盆里再搅一搅,特意弄出响声,这回刷子重新放在嘴位置的纸张上的时候,人忽然惨叫了两声。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杀我,我什么都招!”
陈鸾却好似在逗弄猎物的猫儿,带着笑声道:“是吗?我不信。”
“我真招!教主日前还在城外小住,安排了诸多事宜。但年前就离开了。但,但留下许多人潜入了城中!我还记得许多人!只要不杀我,我都能给你们找出来!相信我,我不想死!”
哪有那么多的英雄好汉,不过是没到了那份上罢了。
越是于刑狱之中呆的久了就越是有类似的体验。
在外头再如何嚣张跋扈,那都是自以为是的风光。多少号称如何杀人如麻的混蛋进了这里,还没等上刑就尿了裤子。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
其实能坚持到把十八道刑法一一试过才招认,已经算是极少数了。
要是都试过了,那非死即残,那就是真无辜也早就被屈打成招了。
林昭并非残暴之人,不过面对此等为害一方的祸害,还是不吝啬刑房里的宝贝的。
一把扯下他脸上的纸,只有林昭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如此便一切都好说。还不扶起来好好坐着。正好本官也想跟你打听打听。那吴家到底求了你们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