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白泽》莲藕圆子

4、胡七（一）

　　清晨，阳光已洒满庭院，庭院里有间朝南的房子里，有只狐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胸前的纱布上微露出干涸的血迹。胡夫人已来探视过几次，哭过几次，也不知自己的儿子究竟为什么伤成这个样子。几年前，胡七说要到人间游历，她为他准备了足够多的盘缠，本还想让他带几个仆人一起去，但儿子死活不同意。儿大不由娘，她明白这个道理，她上面还有6个孩子呢，去趟人间就像出去旅游一般，丝毫没担心过，怎么到七郎这里就这样了呢？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仇家，竟然狠心如此？
　　“七郎，七郎，我的七郎啊。”胡夫人一开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她怪自己平时对这个儿子关心太少了，真出事了连原因都不知道。
　　此时的胡七正在深渊里挣扎，眼前的茉莉一会儿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很轻柔地递给他一个桃子，说“七郎，来尝尝，可甜了！”
　　一会儿，茉莉又变得极其恐怖，愤怒地举起一把剑就刺向他，“胡七，你去死吧！”。他的心仿佛被击穿了，刺心的痛。
　　过了好久，远处渐渐有温暖的白光照过来，似乎抚平了他的一些伤痛。他听见有谁在旁边唤着他的名字，七郎，七郎，醒醒啊七郎。
　　胡七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哭肿了眼睛的娘亲，正坐在床边伤心地抹着眼泪。
　　“娘，娘。”他吃力地小声地嘟囔着。
　　胡夫人听到声音，开心地攥住儿子的手。“七郎啊，你醒了。醒了就好。”
　　“水......水。”胡七的嗓子哑的说不出话了。
　　胡夫人忙令人端来水。侍女扶起胡七，胡七慢慢地喝了一小杯。身上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毕竟失血那么多，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胡夫人让厨房端来早上熬煮的米粥，加了些红枣和桂圆，一会儿喂胡七吃点。虽然有很多的疑问，胡夫人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问，只要儿子能好好的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昨天从黄大夫那里抓的一些消肿止痛、补气养血的药，得赶紧吩咐他们煎了。
　　醒来的胡七，吃过粥，不禁回忆起与茉莉的过往。
　　胡七是在东风学堂认识康茉莉的，茉莉也是一只狐妖，不同的是，茉莉是只白狐，人如其名，清纯淡雅，如盛开的茉莉。见识多了狐妖的妩媚，胡七对这种清纯小白花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初见即心动不已。茉莉很上进，功课也好，胡七经常借着请教问题或借书的名义接近她，还带些水果零食给她。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日益亲密，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东风学堂的六年，两人过得都很开心。后来，两人都选择了尚武学院，茉莉选了刀剑，胡七选了骑射，虽在同一个学院，见面的机会却比以前少多了，他们会在周末休息的时候相约见面。山林中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曾是他们经常约会、秘密切磋武艺的场所。他们在那里度过了不少快乐的时光。
　　胡七原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直至结成美满姻缘，可没想到很快就被现实啪啪打脸。据说茉莉的父亲在人间游历时遭遇泥石流，差点一命呜呼，后来被一户人家好心救助，这份恩情一直没有报答。最近他们得到消息，这户人家刚遭了劫难，仅留下一子，虽已成年，但处境凄惨，状况实为可怜。他们认为报恩的时机到了，要派茉莉前去报恩。只因茉莉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尚未婚配，而她的哥哥姐姐均已成婚，难以担当此任。
　　茉莉得知消息很绝望，但又不得不接受。她给胡七留了消息，言她前去报恩，前途不明，他们自此一刀两断，后会无期，随后收拾东西去了人间。所幸因父母及哥姐都对她颇觉愧疚，给她准备的盘缠及礼物都非常丰厚，足够她在人间尽情享用。
　　胡七受了很大打击，消沉了一段时间。随后他将自己麻痹于骑马射箭，每天纵横驰骋，弯弓射猎，箭箭狠厉。
　　后来茉莉在人间的消息，他也慢慢知道了不少。妖界在人间有大量的信鸦，他们编织了庞大的信息网，只要你想知道，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此时的人间版图如一只竖立的大鸟，最北方如凤头，称为凤首郡，为福王楚瑜封地；身体大部，分为五郡，按东西南北中来分，分别为凤东郡、凤西郡、凤南郡、凤北郡、凤天郡，这部分由皇室苏琰掌控。尾部为凤羽郡，是苏琰之弟明王苏灿的封地。
　　据说，经多方打探，茉莉在凤羽郡的落羽山下乐水镇里找到了落魄的石天韵，他家所在的村子柳河村半夜里被洪水吞没，村里人几乎无一幸免，睡梦中或随山洪漂于他乡，或被卷入淤泥已入黄泉。他那晚有幸在学堂寄宿才逃过此难。几天来他多方奔波打探，家里人信息全无。此时学堂已放假，幸好镇上有家远亲，暂时收留了他。茉莉在路上看到他时，他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双眼无神，可怜可叹。茉莉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可怜之人，唏嘘之余，已动恻隐之心。她在镇上买了一个小院，两间卧房一个大厅，一间杂物间，一间厨房，一个简单洗浴间，屋子里床板柜子桌椅板凳等家具也算齐全。院子里有几颗老槐树，围墙边栽了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看上去生意盎然。她再去买些生活用品布置起来，慢慢地就有了家的模样。
　　茉莉将天韵带回家，告知他，她是前来报恩的，他家人曾对她的父亲有救命之恩。天韵颇为困惑，并不知晓此事。他父亲倒是说过有一年出现了可怕的泥石流，从里面救出过一只白狐。前几天夜里，他梦到一个中年大叔，说要报答当年救命之恩，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他也只是当作一个梦而已，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天韵看茉莉落落大方，又清秀贤惠，有大家闺秀之风，颇为满意。只是目前他突遭厄运，穷困潦倒，不宜马上成亲。两人先以未婚夫妻的名义住着，待得三年守孝期满再完婚。
　　天韵静下心来用心苦读，茉莉为他打理家事。一日三餐，衣帽鞋袜，事事亲历亲为。天韵在茉莉的精心照顾下日益容光焕发，已成为一个神采奕奕的少年，现在看来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与茉莉倒也相配。茉莉逐渐熟悉家事后却感觉越发无聊，与微澜山境相比，乐水镇要小得多，冷清得多，生活也要辛苦得多。她想起大姐牡丹临行前塞给她的小册子，里面抄录了不少美食烹饪及酿酒的秘方，她忙找来看。牡丹擅长酿酒，无论是粮食酒，还是各种果酒，味道都是一流。茉莉尝过乐水镇醉云轩酒肆的酒，味道颇为苦涩。她想自己尝试酿一些。
　　茉莉详细研读了酿酒秘方，不懂的地方又给大姐写信咨询。随后按照秘方配备了原材料和酿酒工具。好在她看过大姐酿酒，有些东西是见过的，她实操起来要容易得多。第一次酿了些米酒，甘甜香醇，也算成功。茉莉拿去给天韵尝，天韵说甜了些。茉莉盛了一些给邻居们喝，甜酒很受女人和孩子们的欢迎。茉莉又尝试改进了几次，米酒的甜味酒味已可以熟练掌握。随后又开始尝试葡萄酒。就这样，她拿各种材料拿来酿酒，酿成就分给大家尝，听取大家的意见，逐渐改进工艺，酒酿的越来越好。慢慢地，大家都知道茉莉擅酿甜酒，每天开始期待她家的酒水。
　　后来，茉莉的名气开始变大，总有人慕名上门求酒，茉莉一般有求必应。邻居马大婶是个热心肠，她说：“茉莉啊，你看你这酒酿得这么好喝，为什么不多酿点拿来卖呢，有不少人想喝，但也不能天天来要啊，再说，你这多败金呢，你家有金山银山也败不起啊。”
　　于是茉莉在离家很近的街上租了个小店面，取名茉莉甜酒，开始做甜酒生意。因甜酒度数不高，口感好，受广大女人和孩子们的喜欢，所以生意很好，月月都有不错的进账。好心的邻居马大叔，帮他运酒水到店里；马大婶闲着的时候也会帮忙看店，茉莉每月给他们发红包，马大婶都不肯收，只要求茉莉把酒糟都给她。她家养了不少鸡鸭鹅，还有几头大肥猪，拿饲料拌上些酒糟，这些小东西们又爱吃又长得又快，别提多好了。茉莉很感激，把马大婶一家当成了亲人，家里有什么好吃还玩的，也不忘了给他们带一份。
　　茉莉在酿酒中获得乐趣，也赚了不少银两。因她对人热情又大方，小镇上不少人都认识她，喜欢她，每天不买酒，也会聚过来聊聊八卦。小镇上的人和事，她也知晓了七七八八。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里，茉莉渐渐感觉人间的生活也不错。
　　天韵虽是读书人，为人也不迂腐，看茉莉忙着酿酒，在家时也能帮上一二。有时茉莉来不及做饭，他也不生气，还会主动炒菜做饭。他烹饪的辣子炒鸡和清蒸鲈鱼味道绝好，让茉莉深感意料。
　　天韵在一年后中了秀才，再过二年，他们完婚，正式结成夫妻。后来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石亦宽，小名石头。石头百天的时候，天韵中了举人，一家人都很开心，热热热闹闹的摆酒请大家吃饭。席间，有人羡慕茉莉运气好，嫁了个好丈夫，一次就中举了；有人羡慕天韵运气好，娶了个美貌又会赚钱的妻子，还生了个可爱的儿子。小镇人眼中，两人已是天作之合的美满夫妻。
　　胡七再次见到茉莉的时候，恰巧是他们摆酒的那天。他看到茉莉和天韵看上去郎情妾意，美满幸福，心里万般滋味在心头。他曾梦寐以求的人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还是以报恩的狗血理由，多么可笑可悲。然而更可笑可悲的是他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放下，可看到这一幕竟仍然难以释怀。他留下了一份礼物，悄然离去。
　　胡七此次是来人间游历的，他听说人间有动乱。小皇帝苏睿刚成年，刚愎自用，凶狠暴戾，不得人心，以谋逆罪远征剿杀福王楚瑜。而福王楚瑜动员边疆势力奋力反击，准备换掉小皇帝苏睿。两者水火不容，已打得热火朝天。
　　胡七对政治不感兴趣，只对上阵杀敌感兴趣。这几年他专心刀剑骑射、兵法谋略，一直想实战演练一番，如今终得所愿。他在落羽山下看到招兵的消息，就直接报名了。军队驻扎在离乐水镇不远的清远市，刚好离茉莉也不远。
　　茉莉看到礼物的时候，一眼就知道是胡七送的。她追出去，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是一把上好的宝剑，剑光如水，湛蓝晶莹，轻巧顺手，剑柄刻有胡七独有的字体“如意”两字。如意，如意。世人皆盼如意，又有几人能如意？茉莉苦笑。胡七曾说过，要送她一把上好的宝剑，没想到如今收到了，也好，闲时可以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