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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现在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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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悠冗是9班的学生,说自己这学期刚转来没什么朋友想跟我们一起玩儿,没有人多想。他总是往我们宿舍里跑,买吃买喝,还带手机给我们玩,就混在一起了,后来在手机里刷到一个南古地的视频……当时我们快考试了,想着在考试前放松放松,就约着星期六去这里探险找刺激,很多人觉得这里看起来诡异不想去,但是宋悠冗说,这里曾经是他一个家里做矿产生意朋友的老家,当年搬家搬得太过匆忙,家里还有很多值钱的摆件没拿,那几个朋友一听,就都答应了……”
成鸣垂下头,“秦南其实跟我说过,这个宋悠冗很不对劲,但是那段时间吴毅和秦南在闹矛盾,我没信他的话,直到去了那里,才发现他真的是个怪物。”
荒诞的剧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在眼前上演,黎至弦惊得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实在是无法跟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共情共脑,但没办法,事实就是这么荒唐,但凡当时有一个人没有鬼迷心窍,没有被烈莎的话冲昏头脑,没有放松警惕心,都不至于导致这么惨烈的结果。
“其实,宋悠冗确实是一个转校生,但只在学校里待了一天,就被这条代号为烈莎的章鱼杀死了,他顶替了宋悠冗的身份在你们身边周旋,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的报复要开始了。”庄寒山从办公椅站起,在黎至弦震惊的目光中朝成鸣平直鞠了一躬,“这件事我非常抱歉,如果我们的人当时没有放松警惕心,烈莎就不会逃出珍珠塔,更不会杀死你的朋友……我一定会把他亲手抓回来给你和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
成鸣临走前,欲言又止看向庄寒山,手指抓着门板,似乎犹豫不决:“警官,那天章鱼刚开始好像没有打算把我们都杀了……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吧,他是在吴毅他们几个去了姻缘庙后显露真身的,我感觉你们应该能在姻缘庙里查出点什么。”说完就推门离去。
庄寒山捏了捏鼻根,红血丝密布的双眼明晃晃地昭告着他此时非常需要休息,黎至弦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走过去拍了拍老大的肩膀,声音粗哑:“寒哥,你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我盯着,等会儿我让秦嵊他们去一趟姻缘庙,有发现会立刻告诉你。”
庄寒山没有推辞,扶着刺痛的额头臂弯搭着外套就走了。他此刻的状态不适合亲自开车,到楼下吹了会儿凉风,搭上顺风车回到家楼下,将近凌晨很多住户已经闭灯休息,周围静悄悄黑黢黢没有旁人,虫鸟的鸣叫响彻在草丛深处,头顶的黑云更凝重了。
揉着太阳穴乘电梯来到门口,低头,一张崭新、印有哈巴狗图案的地毯映入眼帘。
他顿了顿,忽略那抹浓烈到扎眼的色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当初陈晴晴斟酌许久才从众多楼盘中选定这里,就是因为这里隔音效果非常不错,庄寒山失眠严重,但凡夜里稍有些动静都能整夜睡不着。
门板打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炮声轰然响起,惊悸的情绪没来得及扩散,身体先一步接受了洗礼。
“生日快乐!”
彩带礼炮和人造雪糅杂一起挺漂亮,轰的迎了满脸,纷纷扬扬铺满地面,可惜角度不太对,一些细小的塑料碎片险些落入眼里,庄寒山站在原地屏息凝神,片刻后心神俱疲地拍干净身上沾到的小垃圾,像是对所有事物都麻木了般,无视两人进门。
皮夏和头上凹陷两个坑的小美面面相觑,亦步亦趋跟在庄寒山身后,“主人,老大,生日快乐呀!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给你准备的蛋糕都快坏了!”
庄寒山丢下公文包,趿拉拖鞋朝楼上走,皮夏觉得他有点反常,但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什么,抓起桌上的寿桃蛋糕切成块托进盘里匆匆走向男人,小脸因为某种缘故红扑扑的。
眼前这个人太高大了,他得跳起来才能进入这人眼中,手中蛋糕高高捧过头顶:“下午的事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明天就不去上班了,诶你这么急着上楼干啥,这蛋糕你就吃一口嘛,很甜很好吃的!”
庄寒山烦躁地将眼前胡乱飞舞的手臂打掉,“滚开,我不吃。”
蛋糕啪唧打翻在地,弄脏了两人的裤腿。气氛瞬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死死绷紧,皮夏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嘴凝固住了,两片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突然闭合紧抿蠕动,垂眸注视着那团黏黏糊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蛋糕。
他特意挑了最好看最香甜的一部分给这人盛出来,为了给他道歉做了长寿面和一大桌菜,手还被油溅出十几个红包……整个下午殷勤火热的心情通通在这瞬间被他给毁了。一瞬间热泪争先恐后上涌,他红着眼眶执拗扬头撞上庄寒山下垂的视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庄寒山别开凝视对方泛红眼角的目光,面色冷硬:“让开。”
“不让!”皮夏跺脚大喊,伸手推了男人一把,没推动,“你怎么总是这样,冷冰冰的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你当你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吗!我和小美活该受你的气吗!只不过是想给你过个生日而已,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别自作多情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让你给我过生日。”庄寒山冷嗤,“还有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才是外人。”
皮夏哆嗦着唇,睫毛泛潮,紧攥成拳头的手剧烈抖动后倏地松开。
他确实无法反驳。
“现在从我家里出去。”只要想到烈莎这颗不定时炸弹还在外面游荡杳无音讯,他就头疼的要炸开。
积攒在心底的种种烦躁如开闸泄洪般顷刻爆发,庄寒山现在只想让自己和周围都安静下来,冰冷的目光将那些精心准备的东西统统无视,转身看向不知所措的机器人,“你也出去。”
皮夏抹干净泪水,沉默转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拖着两只包袱。
和男人擦肩而过,突然又听见他讲:“你的衣服都是我的钱买的,你还想带走?”
庄寒山没想到一句气话竟然真的被他当真了,更没想到皮夏的行李是提前就收拾好的,显然之前就有过离开的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既然离开,就把我买给你的东西都留下,还有你身上穿的都脱下来,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憋屈已久的皮夏也怒了,抓起大包袱狠狠砸向庄寒山。“不要就不要,我也不稀罕!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他哭着吼着疯了一样把身上衣服都脱下来,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也粘在了那些被丢在地的衣服上,赤条条地摊开小包袱换上捡来的老头汗衫,边抹泪边吸溜,像只处在绝境中的小兽。
皮夏刚来的时候小小一团,瘦的有些硌手,那些奇葩辣眼睛的衣服跟他的脸一点也不匹配,然而当他再一次穿着这套衣服晃在眼前时,庄寒山才猛然发觉,皮夏长胖了很多。不是脂肪沉淀堆积过多的那种肥胖,而是恰到好处,显得匀称的长肉。好看的人总是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那双破烂塑料拖鞋被他原地噔噔两下,竟然踩出了两道裂痕。
他最后连个眼神都没给庄寒山,垂头朝门边走,越靠近步伐越缓,彻底走到门边时,他的背影僵了一瞬,似乎在犹豫或等待什么。
“……”
咔哒。
“主人,那我也走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记得添衣保暖。”小美也很想抹把热泪,见庄寒山没有要挽救自己的意思,粗矮的机械身体消失在门后。
庄寒山把沾了蛋糕的裤脚挽上去两节,上楼冲澡。温热的水流喷洒流经全身,蒸腾的热气抚平烦躁和刺痛,好像让庄寒山脑子清醒了点,他向后拨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手指压在洗发露上挤出两泵迅速揉搓,余沫顺着劲瘦的腰哗哗和地上的水融为一体冲进下水口,草草擦了身体套着衣服走出浴室。
发梢还在滴水,被他一把往后抓,宝蓝色睡衣背后很快被水洇湿,垂眸将未读消息浏览过随手撂在床上。
庄寒山房间的设计风格很单调,放眼望去除了黑白灰找不到别的色彩,他双肘撑在窗边,长眸微眯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漫无目的。
躺床上的手机骤然打破寂静嗡嗡震动,是陈晴晴发来的生日祝贺和红包。
森冷的屏幕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手指悬在半空半晌,没收。
楼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空过了,以前每次下班回到家,小美和皮夏不是忙着你追我打就是在背地里蛐蛐庄寒山,偶尔闯闯祸被庄寒山发现得到两声训斥,接着无事揭过该说说该笑笑。
习惯是很恐怖的东西。望着没有一丝动静的楼下,庄寒山竟然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上一次令他产生这种感情的,好像是自己养的小宠物走丢了,那是他五岁时候的事。
反正迟早都要走的。庄寒山垂下眼皮,想把那股闷闷的情绪赶出去,他把摔在地上的蛋糕和衣服清理干净,随后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煮个面,小美他们估计是没来得及收拾,磕碎的蛋壳到处扔,生菜扒下的几层外皮蔫巴巴的,垫在塑料包装袋上,他的目光沿着数不清的瓜果皮落进垃圾桶里,发现里面脏兮兮的土豆皮竟然流着红色的水。
土豆当然不会流血,电光火石间庄寒山眼前闪现皮夏捧着蛋糕在他眼前乱晃的画面,葱白削瘦的手指缠着厚厚一层纱布。
自己当时看见那个纱布在想什么?
庄寒山仔细回想,自己在看到那块纱布是有一瞬间是想开口询问的,可是他当时实在太疲惫太烦躁了,眼前飞舞的手指加重了他内心的情绪,所以想也不想,直接把蛋糕打翻。
他缓缓蹲下身,直勾勾盯着垃圾桶里那滩血水,竟然觉得懊悔。
头顶的大灯一瞬间忽闪,把庄寒山神游的思绪拽了回来。他抿唇站起身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拨通小美的电话。
“喂~”
庄寒山手机放在手边,抄着筷子吃凉掉的面,“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