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哪吒]白骨生情花》在水小方

57、身挡天劫 他只是想保

　　镇元大仙站在人参果树前，纵使他见过许多大风大浪，此刻他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这可是五庄观的镇观之宝，天上地下，人参果树只此一棵啊。

　　那个穿着虎皮裙的猴子正把金箍棒扛在肩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大仙，俺老孙都说了，你这果树不结实，轻轻一碰便倒了，怪不得俺。”

　　孙悟空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

　　清风明月也忍不住上前喷他一脸唾沫星子。

　　镇元大仙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可还没等他开口，胡首已经抱着白兰若冲了过来。

　　“大仙，快救救寿华！她快不行了……”

　　镇元大仙一看见寿华的脸色，瞳孔猛地一缩，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指尖触到的却是一丝微弱到感受不到的跳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寿华的雷劫来了，”他发出一声叹息，“人参果树是她的本命灵根，树毁了，她的根基也就毁了。”

　　他话没说全，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可那师徒四人已经趁众人不注意时，逃出了五庄观。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响起，雷声越来越密集，声音也越来越近。

　　胡首跪在地上，抱着白兰若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给她输灵气，“寿华，别说话了，你一定很痛对不对？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摇摇头，“没用的……”

　　生命流逝的感觉很特别，像装满水的容器在往外面不停漏水，胡首的灵气灌入她体内就像泥牛入海，一点水花也溅不起来。

　　“不会的！”胡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是像不要命一样往她体内输送灵气，“你是天地灵根孕育出来的，你不会死的。”

　　白兰若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咳出来的血像眼泪一样落在胡首的袖子上，像眼泪一样滚落。

　　镇元大仙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沉重。

　　胡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大仙，你救救她，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人参果树的根还在，我可以去……”

　　无论他恳求多少次，镇元大仙还是对他摇了摇头。

　　寿华的事他很痛心，要是算到孙悟空会搞事情，他绝对不会离开五庄观，寿华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胡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

　　以往人参树都是由他来看守的，偏偏他今日答应了寿华下山。

　　是他害了寿华……

　　“寿华，你不是说等柿子成熟，要我摘来给你吗？你说过的，不要离开我……”

　　胡首的眼泪落下来，滴在白兰若脸上，两人的泪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炸响天际，这一次，雷不在远方，而是在他们头顶。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径直朝着胡首的方向劈了下来，胡首下意识把白兰若的身子护在怀里，闭上眼睛，等着那道雷落下来。

　　如果寿华会死，他也情愿被寿华的飞升雷劫劈死，这样也算是殉情吧。

　　可雷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李莲生。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胡首的身前，背对着他，面朝着那道劈下来的闪电，像一堵墙，把胡首和白兰若挡在身后。

　　他记得槐婆婆说过，在幻境里受伤，元神也会跟着受伤，虽然不知道寿华后面有没有历过雷劫，但他不想看到白兰若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闪电落在他身上，没有血肉横飞，那道光像是被什么吸收了一样，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身体，消失得干干净净。

　　见他没事，胡首一愣。

　　“你疯了？这是天劫，不是普通的雷。你一个凡人，拿什么来挡？”

　　李莲生不听，也不肯退。

　　第二道雷已落了下来。

　　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李莲生就那样站着，看着那道雷朝自己劈了下来。

　　第三道雷。

　　第四道雷。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烈，每一道都带着天道不容的杀意。

　　李莲生的衣袍被烧得焦黑，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可他坚持着没有倒下，像一棵被风吹得东歪西倒却死也不肯折腰的树。

　　第九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李莲生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膝盖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低着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血从嘴角低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够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胡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莲生却说，“还有一道，还有最后一道。”

　　他只是想保护他心爱的妻子而已。

　　哪怕她不记得她是他的妻子。

　　胡首抬头看天，雷云还在翻滚，最后一劫在酝酿。

　　“你挡不住的，这一道，比前面几道加起来都要强，你拿什么来挡？”

　　李莲生抬起头，看着那团光亮淡然一笑，“拿命。”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雷电落下，白得刺眼的光照亮了整个天空，李莲生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雷云散去，他也终于倒了下来。

　　白兰若只瞥见一个倒地的身影就闭上了眼睛。

　　于寿华而言，胡首像个傻子。

　　于白兰若而言，李莲生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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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莲生感觉自己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白雾飘飘，宛若仙境一般。

　　脚下是软绵绵的云，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来了？”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李莲生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头正盘腿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手捧着一个葫芦，正往嘴里灌酒。

　　是那日夜里打更的老头。

　　不，不是打更的老头。

　　他换了一身装扮，满是补丁的打更衣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鹤氅飘飘，和之前那个佝偻着背疯言疯语的老头判若两人。

　　“你是谁？”李莲生问，这一次是真的想知道他的身份了。

　　老头放下葫芦，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着他。

　　“太乙真人。”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自己的名字叫张三李四，“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师父就是了。”

　　李莲生皱眉，“我师父？”

　　“对，你师父。”太乙真人站起身，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点头，“不错不错，这具肉身养得挺好比我想象中的结实多了。那九道天雷都没把你劈散，倒是有几分当年闹海时的风范在。”

　　李莲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太乙真人停下脚步，看着他，眼里那点嬉笑的神色全都收了起来。

　　“哪吒，”他叫了一个名字，“你叫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天庭的战神，我的徒弟。”

　　李莲生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似乎所有人都跟他说，白兰若不是普通人，到头来，他才不是普通人。

　　李莲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李莲生没有动。

　　太乙真人也不勉强，自己盘腿坐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开口。

　　“你灵体受损，故而下凡历劫。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灵体受损？”

　　李莲生摇摇头，他只有人间记忆，不知道以前当神仙的事。

　　“因为斩除妖邪太多，你的莲藕化身，虽然能替你承受肉身之痛，可杀孽太重，终究会反噬灵体。”

　　太乙真人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血、火光、断肢、残骸，还有一双眼睛，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是他自己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自己。

　　“那你可知道灵体受损的后果？”太乙真人又问。

　　李莲生还是摇摇头。

　　“魂飞魄散，”太乙真人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这可不是死了，死了还能投胎，还能轮回。

　　魂飞魄散是彻底的消失，天地间再也没有你这号人物，比凡人死得更干净。”

　　李莲生的心沉了沉。

　　如果魂飞魄散，那不就是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兰若了吗？

　　“修复灵体最好的办法就是下凡历劫，所以我挑了良道吉日让你下凡了，”太乙真人继续说，“用凡人的肉身将养着，用凡人的七情六欲补着，这样就能把慢慢裂开的灵体补回来。”

　　以哪吒的性子，下凡也就是走个过场。

　　但太乙真人没想到，哪吒动了凡心。

　　李莲生的脸微微发烫。

　　“你两个哥哥，金吒木吒，个个清心寡欲，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我还以为你们三兄弟投胎的时候忘了放七情六欲进去。元始天尊每次都笑笑，说缘分未到，缘分未到。”

　　太乙真人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你这缘分，倒是在下凡的时候到了。”

　　李莲生低下头，没说话。

　　生怕师父下一句跟他说“尘世缘，尘世了”，干出棒打鸳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