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道侣是只猪》观如镜

19、儡城 合着此猪非

　　茫然，慌乱，畏惧，多种情绪交叠在心头，让苏翠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总觉得自己和夜渊之间隔着一层朦胧的薄幕，看不真切，也摸不透彼此的心思。

　　他说他喜欢她。

　　无论从情理哪方面来说，她本该接受这份心意。

　　只是从一开始，她就只把他当作亲人，一个陪伴在身边许久能与自己说话的同伴。

　　更何况她这次返回御兽宗，本就做好了直面生死的准备。

　　她又怎能随意应允他人，最后辜负对方的真心？况且她本就没有那样的情愫。

　　于是逃避与躲闪，成了苏翠翠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你时而通透，时而又像在刻意回避。”

　　玄渊手中空无一物，没有回头看向夜渊所在的方向，只对着苏翠翠开口，“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对他说明？”

　　“你不会明白的。”苏翠翠心绪烦闷时总想随手找些东西吃，这次却扑了个空，只得闷闷开口，“直接说出来不太妥当，我也不想让师兄难过，唉，何必谈论什么相守相伴，我只希望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就足够了。”

　　玄渊从腰间的行囊里取出一把饴糖，递到她面前，“有些话若是不一次说透，等待你的人便会一直守着期盼，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不公？至少要把心意讲明，之后是否还要继续等，该由他自己决定。”

　　苏翠翠紧紧抿着唇，许久才轻声应道：“好吧，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说清楚。”

　　话音刚落，几人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向前行进。

　　直待一行人走到秘境三千米处时，看见几名身着不同宗派服饰的弟子停在原地不肯前行，似乎在争执些什么，像是要吵起来的样子。

　　夜渊见状立刻从后方疾步赶到前，经过简单问询几句后，很快就折返了回来。

　　霓裳满脸担忧，伸手轻轻拉住夜渊，生怕他会遇到危险。

　　夜渊似有所察觉，低头对她温和一笑。

　　“没事。”

　　苏翠翠也凑上前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一名女子语气骄纵地开口，“我倒想问问你们御兽宗凭什么定下这般规矩，不过是一处秘境，偏偏要在里面设下傀儡城，还要我们住进满是傀儡的客栈，我真想挥起魔鞭将这里尽数劈碎。”

　　苏翠翠双手背在身后，略显尴尬地赔笑，心里暗道这人果然是魔教弟子，性子这般直率泼辣，倒也十分爽快。

　　若不是彼此信奉的道义不同，她倒真想和对方多聊几句。

　　她随即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秘境之中设有傀儡城，我原本以为灵兽只是栖息在秘境之中。”

　　女子淡淡扫了她一眼，毫无预兆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哼笑道：“脸蛋摸着倒是软嫩，算了，本姑娘不与你计较，既然来者是客，御兽宗的规矩，我自然会遵守。”

　　第一次被女子这般夸赞，苏翠翠心里很是欢喜，“我的容貌都是天然长成的，你眼光真好！我叫苏翠翠，你叫什么名字？你生得也十分好看。”

　　“好看？”女子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抬首道，“魔教女子，本就个个容貌出众，啧，不过难能有人说话讨喜，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她微凉的指尖拂过苏翠翠的脸颊，缓缓移到她额间的朱砂痣上轻轻一点，唇角勾起笑意，那神情如同猎手寻到了心仪的猎物。

　　夜渊等人见状，瞬间提起了戒备之心。

　　只有苏翠翠呆呆站在原地，对她露出了笑容。

　　“魔教教主之女，徐艳……”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徐艳珠忽然感觉周身被一股力量禁锢，可周围众人都未曾动作，她看不出是谁施展了术法，只看见面前的少女正对她展颜而笑。

　　少女生有一双细长的眉，额间朱砂衬得面容宛若菩萨仙子，平添几分纯净气质，只可惜她的眼睛偏偏长得不好，又堪堪压下了清冷，反倒是有股初出茅庐的小女儿家的感觉。

　　她的模样与教主曾给徐艳珠看过的画像中人有几分相似。

　　只是画像中的女子满是超脱尘世的仙气，而苏翠翠……

　　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罢了。

　　仅凭几分容貌相似，不足以让徐艳珠认定她就是那人的后辈。

　　那位女子一直被教主记挂，是因为她并非寻常之人，而是拥有极高御兽天赋的前辈。

　　不过这些都是过往之事了。

　　“珠。”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徐艳珠眼神凌厉地看向夜渊一行人，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趁我不备，用阴狠手段封住我的内力。”

　　苏翠翠故作惊诧，“徐姐姐这般厉害，怎么会被人封住内力？姐姐也知道，我在御兽宗修为最差，肯定不是我做的，身边同行的人也未曾动手，会不会是其他宗派弟子所为？”

　　“不管是谁做的，立刻给我解开！”徐艳珠转头对着魔教众人呵斥，“你们一个个都眼瞎了吗？还不快过来，把这几人全都绑起来，逐一审问！”

　　她的话立刻引来剑宗弟子的不满，众人纷纷拔剑出鞘，“魔教行事本就不被世人认可，怎会偏偏在此时被封内力？怕是故意借机寻衅，想欺压其他宗派，拿我们撒气吧。你自己睁眼看看，这里谁有能力封住你的内力？苏翠翠连雷劫都无法渡过，夜渊身为御兽宗大师兄，即便天赋出众，也不过十八岁，外加一位仙草化灵的同伴和一个孩童，其余都是同辈弟子，谁能对你下手？若是再无理取闹，我们必定将此事上报各宗派。”

　　徐艳珠想起此行的目的，狠狠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不愿把事情闹大，对着魔教弟子道：“我们走。”

　　“走？是要前往傀儡城吗？”一名年轻魔教弟子茫然问道，“少教主，教主不是吩咐我们……”

　　徐艳珠立刻打断他的话，“哪里来的这么多话？现在教主不在，你们就该听我的命令！你们若敢违抗，便是违背教规，哪怕是被带回去挫骨扬灰都算是便宜你们的了。”

　　“哼！果然是妖女，歪门邪道！”

　　“你！”

　　徐艳珠怒不可遏，最终还是甩袖带着一众魔教弟子愤然离去。

　　剑宗弟子收剑入鞘，对魔教众人满是不屑。

　　其中一名女弟子走上前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径直走向苏翠翠。

　　苏翠翠一脸疑惑，犹豫着是否要接过。

　　那女弟子见她没有反应，突然把油纸包凑到苏翠翠鼻尖，笑着说道：“我这儿有香喷喷的卤肉，御兽宗的师妹难道要拒绝吗？”

　　苏翠翠闻到浓郁肉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霓裳开口：“就知道吃，行囊里明明带了肉的，还要贪嘴。”

　　“哎呀，人不吃肉怎么能长得健壮？”女弟子嬉笑着，“仙草化灵，倒是头一回听说，看你这般模样，想必活了很久吧。”

　　霓裳不管好话坏话都当作夸赞，得意地说：“那是自然，我活得最久，也最聪明。”

　　女弟子顺着她的话点头，“没错，你很聪明，所以才身形瘦小。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没吃过好东西，整日只靠饮水为生，水怎能填饱肚子？如今你已经化为人形，和从前自然不同，也该吃肉进补，像翠翠一样多吃些东西调养身体。”

　　霓裳被说得有些心动，歪头看着女弟子，“真的吗？我也可以吃肉吗？”

　　“当然可以……哎呀！大师兄，轻点！我都已经十八了，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对我。”

　　“你啊，又在胡乱说教了。”

　　苏翠翠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想寻找夜渊的身影。

　　而夜渊恰好也看向了她。

　　她立刻收敛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郑重接过女弟子送来的卤肉，“多谢师姐。”

　　女弟子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之前似乎去过御兽宗，那时你还很小，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模样也越发水灵了。”

　　苏翠翠被夸得满心欢喜，笑着回应：“师姐也是一样好看。”

　　另一边。

　　“夜渊，我这师妹性子莽撞，怕是又要给你添麻烦了，你知道的，我们剑宗向来无拘无束，不拘一格……”

　　“无妨，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仙草化灵为人形，确实可以食用肉食。”

　　“原来如此，我此前从未听闻，此番看来倒是我见识浅薄了。”

　　玄渊带着霓裳站在不远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空落。

　　若是当初他没有落在那座山头，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比如苏翠翠不会和夜渊生有隔阂。

　　比如他们也会变成一对在旁人眼中，感情很好的师兄妹。

　　只可惜世间从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他啊。

　　夹杂裹挟在他们之中，倒是像极了一个。

　　彻头彻尾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