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道侣是只猪》观如镜

14、想食 小猪你别跟

　　第二日，没有鸡打鸣，只有可怜的苏翠翠被玄渊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弄出来的成精仙草叫了个大早，在不情不愿地起身收拾好行礼后，小仙草笑眯眯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得带我一起去。”小仙草道，“我长在碎玉峰好长时间了，都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转转呢。你叫什么名字呀？哦，是苏翠翠，是总被那个老头赶来赶去，修为低，又喜欢偷懒的苏翠翠！我叫霓裳，看在我们都在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同意你叫我裳娘了，你叫吧！”

　　苏翠翠指着她，手跟着颤了颤，“你想什么呢！碎玉峰里哪儿有能讲话的仙草，你是不是……”

　　霓裳眼珠子转了两转，‘呸呸’两声打断她，道：“你看清楚，我不是妖！我是小草灵！哼，你以为我很喜欢跟你一起去吗？要不是一个半大屁点的小孩儿把我挖走，带我来了这里，我才不会有什么想去别的地方的心思呢。”

　　苏翠翠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不挖你，你就杵在土里长了咯？”

　　霓裳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遂点点头，道：“对呀，要是你们不平白无故地挖走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化形，什么是宗门，只觉得碎玉峰是个好大好大的地方，有山有水又有鱼，这就是真正的天下了。”

　　她说着，扭了扭身体，伸出草叶拉过了苏翠翠的头发。

　　“你怎么不走了？要是让那个小孩儿知道了，我连新鲜的水都喝不了。你真没出息，书都念不好，一个小孩看着都比你强很多，另一个小孩也比你好。”

　　似乎在霓裳的世界里，除了长有白发和胡须，面貌瞧起来苍老的人，大家就都是小孩子。

　　苏翠翠无心多争论，哼道：“你就知道小孩小孩的。”

　　说罢，她如以往般踏出了碎玉峰，到了日常夫子授课的地方。

　　大抵是来太早，四下里无人，苏翠翠忍不住又一头栽到下去，趴在了桌上闭眼就想睡，却被霓裳恶狠狠扯了两下头发，瞬间被痛得清醒过来。

　　“睡！你就知道睡！”

　　没等苏翠翠发威，霓裳就先发话了，“想想你有九十页的东西都没有背，我都替你着急，你就不能多背点东西吗？你这样下去，到了月末就要被赶出御兽宗了！”

　　“赶出去不也是我自己的事吗？你替我着急什么。”苏翠翠满心满眼地崩溃，“你知道吗？我只是想睡个觉而已，我再背下去，我真的要疯的，我不想背了，大妹子，真的不想背了，我求你了，就让我补个觉行吗？”

　　头次操着口音的‘大妹子’说出来，苏翠翠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于是她更崩溃了。

　　“我真要哭了，你知道吗？我好难受的，我还有两年就可以养灵兽，可以出去历练，可是我也有那么多课业要学，那么多东西要背，我的雷劫又没有过，你能懂我吗？”她道，“我没有朋友，我没有人能说话，他们都说我不学无术，说我是御兽宗里带过的最差的弟子，可是，可是你以为我不想学好吗？你以为……”

　　“以为你真的学了吗？”

　　少年清冽的声音犹在耳畔，苏翠翠转身，就看见他撩起衣摆，风度翩翩地跨进了堂内，悠然从容地看着她。

　　“失之毫厘，棋差一着，到了最后不仅想做的事做不了，还会被逐出去。”

　　来的人是轩辕。

　　霓裳一见他就两眼放光，当下也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道：“你身上好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轩辕垂眸，状似是对她笑了笑，却不易察觉地微眯起眼。

　　霓裳顿时兴致全无，缺缺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苏翠翠身边。

　　“我不喜欢有人碰我。”

　　轩辕淡淡解释道，“不管是草是妖，都不喜欢。”

　　霓裳不再吭声，蔫吧地垂坐桌案晃着，轩辕只用眼睛盯她看了一会儿，就将她移形换位，妥当地卧藏了起来。

　　苏翠翠遂想起了她与师兄重逢那天，师兄也用过相似的招数。

　　不由涌起一种莫名的畏惧。

　　又在对上轩辕眼睛时，突然消失。

　　他的眼睛很漂亮，不及师兄的温和，可是也没有师兄那般的令她瞧不清，反倒是有种涉山涉水，远道而来，历经风霜的泰然自若。

　　是安心的感觉。

　　就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

　　“你可以不必怕我。”

　　轩辕一如与她初见那天，落座在苏翠翠身边，“你身上也没有什么是能图谋的。自第一页到第九十页的咒文术法我已都扫过一遍，不算难背，所以你可以不用哭。”

　　“你有什么好主意？”不管怎么说，能有个人来帮她了，苏翠翠很高兴，“那你都这样说了，肯定是好心的，既然是好心，那一定是不用回报的。”

　　轩辕慢慢将‘一定是不用回报’咀嚼了一遍，吐出来，摇了摇头。

　　苏翠翠急了，“怎么还要回报的啊？一报还一报，我抱你一下，能不能就当回报了。”

　　轩辕无奈地笑了，道：“好。”

　　然后他率先伸手，与苏翠翠保有一定距离，拍拍她的后背。

　　“这样就算抱过了，我只是不想你月末被逐出宗门，仅此而已。”轩辕道，“你可以不用多想。何况现在最重要的事，不也是通过月末的考核吗？”

　　说着，他把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纸页递给她，补充道：“里面的我做了些许批注，你只需按照上面的指示来背，不出十日定能成事。”

　　死马权当活马医。

　　苏翠翠怀揣感激，接过了薄薄的纸页，道：“太好了，兄弟，我们拜把子吧，你当兄，我当妹。”

　　轩辕被她一噎，失语地摊开竹简，继续做起自己的功课。

　　苏翠翠竟有些晃神，呆呆地瞧痴了。

　　“你看什么看！给我回去做功课去！”

　　霓裳从桌底爬到上头，以尖细又有些稚嫩的童声道：“你到底还想不想通过考核了？一会儿等人多了，你就背不了东西了！”

　　苏翠翠立时如大梦初醒，回过神来，果断捂住了霓裳的嘴，将她送了回去，讪讪地对轩辕笑笑，道：“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轩辕依然保持姿势不变，道：“无妨。”

　　唉！

　　无论如何呢，苏翠翠都想，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她现在这样，怎么不算另一种左右逢源呢。

　　而且御兽宗食肆的红烧肉，大猪肘子，都是不腻不肥，入口即化的美味，经由老厨子呈盘，送往嘴里一嚼一扒拉……

　　劲道啊！

　　就是这个味儿啊！

　　苏翠翠瞬间仿若置身春天，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实乃快哉的好时节。

　　苏翠翠马上就有了背书的动力。

　　是的，没错，为了吃肉。

　　为了大口吃肉！

　　为了吃一吸溜就到了嘴里的卤味！

　　拼了！

　　“门合开关闭……我要攮了所有人……一定乾坤灭……我想吃肉……急若雨下摧琴起……我早膳还没吃……”

　　苏翠翠目眦欲裂，宛若高阶怨灵。

　　轩辕终于收回了竹简，对她道：“背书要专心。”

　　他顿了顿。

　　“不要总想着吃。”

　　“啊。可是你这种爱学的人不会明白。我真的好饿。我又饿又困，我课业又差，又没朋友。”苏翠翠仰头望天，“好想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的一生真是糟糕透顶，两眼一睁就是学，两眼一闭就是睡，有头没尾，完完全全就是彻头彻尾的……”

　　轩辕面无表情手动搓了两个纸团，捂住了某只不停跺脚草灵的耳朵。

　　“你觉得我完蛋了吗？”苏翠翠真诚发问，“我背完真的还有救吗？大师。”

　　轩辕道：“大师不敢当。不过认真背完，总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苏翠翠道：“我恨你们。”

　　轩辕没有当是什么抱怨的话，反而是认真在想她恨什么地方。

　　直到苏翠翠给了他一个二度冲击。

　　“我恨你们这些爱学的人把第一抢来抢去，让我这种垫底人没有丝毫发挥的空间。所以我只能在梦里梦见自己成了第一。”

　　轩辕沉默。

　　他突然有些怀疑这是否真的是修真之人的日常。

　　“其实我更想好好活着，你知道吗？”苏翠翠碎碎念道，“我一点都不想背东西。”

　　霓裳颤颤巍巍地伸出草尖，艰难地给轩辕递上一个自己手搓的大纸团。

　　轩辕屈指弹开。

　　“我恨你！”

　　“我也恨你！”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轩辕深深吸了一口气，扶额。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也恨你，我也恨你，我也恨你！”

　　毫无征兆地就吵起来了。

　　轩辕果断起身，带上竹简从讲课堂离去。

　　只剩苏翠翠和霓裳两个面面相觑。

　　霓裳颇不服气地道：“他走都怪你！要是你不叽里咕噜说那么多，他就不会走！”

　　“怪我？又怪我？我跟你拼了！”苏翠翠出手就抓起霓裳，迎风抖了抖，甩了甩，“不要欺负老实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