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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眠 小猪你别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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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于世间,这最大的宗旨嘛,就是该吃吃该喝喝,人生得意须尽欢,想做什么就只管放手去做,方不负走了这一趟。
苏翠翠一直奉行如此宗旨,于是虽然在第二日早早到了上课地方,但还是改不了习性,两眼一闭就趴桌案睡去。
直到有位男弟子落座在她旁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声,苏翠翠才瞬间惊醒,一下子就精神不少,慌慌张张地道:“是不是夫子来了?书,书要翻到第几页?”
她刚说完,便着急环顾了一圈四周,不由得暗自庆幸来的人不算太多。
男弟子闻言微皱了皱眉,伸指在虚空里轻挑,就翻开了竹简,递给苏翠翠看。
“应当是这里。夫子很快就来了,你作为弟子,既是来求学的,怎能嗜睡贪懒?”
苏翠翠本还是感激地想道谢,当下听了他一席话就变得不乐意了,道:“你知不知道,人睡觉是天经地义?何况我都没有真的修成什么呢,而且就算是要挑什么灵兽,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你跟我急什么急?”
男弟子不再看她,拂衣收了竹简,自顾自在位子上翻开起来。
苏翠翠见状撇撇嘴角,却不知为何觉得这男弟子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遇见过一般,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对不对,定然是没休息好带来的错觉。
苏翠翠拍了拍脑袋,强行稳定心神,偷摸摸想找男弟子再搭上两句话,“那个,刚刚,谢谢你叫醒我啊。其实你人还不错,我叫苏翠翠,嘿嘿,你看起来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可要论拜入御兽宗的时间,我该是你师姐的。”
男弟子面无表情,径自忽略了她的话,如同充耳未闻。
反倒是坐第二排的女弟子对她凑过来讪讪笑了笑,像是想要说什么的,却在对上一边坐着的男弟子眼光时,弯起的嘴角顷刻被拉平,马上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哎?你怎么凶人家一个小姑娘啊。”苏翠翠登时路见不平,大咧咧地道,“凶小女孩是不对的,你看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对人如此凶神恶煞呢?你应该道歉的!”
男弟子转过头,道:“对不起。”
女弟子立即摆摆手,赔笑着道:“不是你的错的,我自幼时就怕脸冷的人,总感觉下一刻就要打人似的……真抱歉。我叫马大春,名字不是什么好名,我是凡间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有老人家说我根骨好,就引我来这里了。我看他们会御剑,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挺稀奇的,结果说是教什么御兽,我就想着等学会了御兽,我就会赶羊赶鸡鸭了,还能上集去卖好价钱。”
当真是好主意啊,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御兽能这样用呢。
苏翠翠顿时笑得狡诈奸邪,道:“师妹啊,等我们学成了,就去开铺子挣大钱吧。”
马大春点点头,锁眉间又有些忧愁,“我今年十二岁呢,等我学成回去,还能见爹娘吗?都不知道家里面养的猪能不能等到我回来,要能等到,等我们学成了,我能给你做红烧肉吃。”
男弟子似乎笑了下,翻了翻呈在桌案的竹简,道:“御兽不是这样用的。”
“那是怎么用的?你来说说。”苏翠翠稀奇地道,“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一定是新来的,到底叫什么名字?”
“轩辕。”
端坐在她旁侧的少年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阵厚重的脚步声。
迟来的弟子慌忙寻座坐下,走在他们之前的一位老者已然点足一跃,立于讲堂上。他看起来白发苍苍,长长的胡须临风飘扬,身着一袭深棕色的广袖长袍,式样简古,缘何竟无端添了几分古板迂腐。
而他身后静静立着的,正是夜渊。
“这是你们的大师兄。”老者抚了抚长须,肃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家不管从前的身世如何,来到了御兽宗就是已经被选定的备选修仙者,至于过往在红尘发生了什么俗事,遇见过什么人,都当尽数忘却,唯有把诸般是非抛在脑后,一心向道,方能有所收获。就像你们的大师兄,别看着十六岁,却是个真真正正的天骄。”
“大师兄好帅……”
“不光帅,而且你看那老头子那样子,这肯定是他的得意门生。”
“我也好想当夫子的得意门生,这样就不用砍柴了吧。”
“你别说话,师父说这是练功,你懂什么呢!我听说他们学剑的还要苦,练的什么木头水上漂。”
“可是我们砍柴跟御兽有什么关系呢?好奇怪,我们来……”
老者忍无可忍,手攥成拳扣在桌上,发出声闷响,惊得尚在一阵激烈讨论的新弟子们纷纷住了嘴,不敢再多说话。
“这御兽宗是不比其他的仙门百家,有太多的规矩,但要是人连尊师重道都不明白是个什么理,就不必来我的讲堂上课了。”老者寒声道,“我在御兽宗教了千年的书,要论阅历,也在你们之上。”
苏翠翠想自己从前上了许久的课,也做了许久的课业,最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白夫子的了。
不仅课上教的通通是一堆要靠脑子死记硬背的东西,而且课下了居然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咒文法术抄个百遍千遍,说是什么过脑子,好记住,实则教一条,就要一直抄整整半个月,就是再怎么笨的人,都不会十几天还背不了一条咒文了。
真是恼人烦!
他们又不是什么小孩,用得着如此吗?
因此修白夫子的课,也是最难出师的。
不光要照常学,还要在四下没人的时候自己学。
但白夫子是最反对他们私底下自己学东西的,缘由是怕他们用咒文用得不当,反成了玩火自焚。
唉!
这迂腐死板的老头儿!
“是,夫子说得对,我等不应出言不逊。”
恹恹的腔调无精打采,白千秋不大高兴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当没听见,只对夜渊吩咐道:“料想坐第一排对他们而言也是无所获,你今年便不必让位了,就坐第一排吧,和……”
他的目光扫向苏翠翠,心情变得更雪上加霜,接着道:“和我们年年挂科,年年补考,年年被踢出宗门,隔几年就要回来一趟的师妹坐一起,好好帮她补补课,让她知道什么是御兽真正用到的法术。你们本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就该相互取长补短,过两年对你们来说,就是要开秘境,养灵兽的日子,切莫惫懒于修行,都知道了吗?”
夜渊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俯首道:“是,夫子。”
说罢,他便坐在了苏翠翠的右侧。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熟悉感涌上来,夜渊偏头,看了眼坐在苏翠翠左边的轩辕,压下了不适。
他是被师父捡回来的替死鬼,在世上本就没有亲人,又怎么会有什么同族?
他是人,不是什么妖。
大抵这种先前从未出现的感觉,是他不想让那个人坐在她旁边。
夜渊思索间,不动声色地分神翻开了书页,用笔墨写下当堂的批注。
“嘛轰托十曼尼,菩叶地圩开……嘛轰托十曼尼,菩叶地圩开……嘛轰托十曼尼,菩叶地圩开……”
白千秋在堂上反反复复把口诀重复三遍,强调道:“错了一个字,那就是全错了,之后要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都得算在自己的头上。重则在御兽途中不慎让灵兽发狂,轻则自己受点轻伤。”
“夫子,灵兽发狂了会怎样?”
一个弟子好奇地举手,不合时宜地问道,“是会杀人吗?那我们还能控制它吗?”
白千秋噌地站起身,满面怒意,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灵兽是灵兽,怎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将它同畜生看待?不错,灵兽受到了有误的法术传音,会徒增戾气,转而变得疯魔,做出伤人之事来。若是寻常弟子在一定期限内未能等到救援,一只发狂的灵兽是有可能杀人的。但会被杀的,也不算亏了,要不是自己没学好本事,怎么会被灵兽所杀?”
弟子不敢多有忤逆,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道:“是我不该多问的。”
白千秋冷哼,“不该多问?我们这里是御兽宗,凡是有灵的兽,皆与人无异,何况他们是你们修行之路上最好的辅修,要是相处得当,兴许你们也能和他们结上婚契。届时如若他们先你们一步飞升上界,倒是能把你们提携了去。”
苏翠翠心不在焉地摇头晃脑,随随便便地跟着点头附和,囫囵把白千秋刚教的口诀抄了一遍,探头朝夜渊记的批注看了眼,急急地给自己这厢做了补充。
“嘛轰托十曼尼,菩叶地圩开,御兽缚灵,须快避伤,罡风定乾坤,入定镇祟亡,稳心神。”
白千秋伸着脖子,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苏翠翠的手都跟着发颤,“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抄抄抄,你就知道抄你师兄的!”
苏翠翠抬眼怯怯瞧他,小声嘀咕道:“那我要是能自己想出来,还用得着抄师兄的吗……”
“还敢顶嘴!”白千秋火气更盛,“苏翠翠,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像什么样子?那当然是人样了,不然我还能长得像灵兽吗?”苏翠翠僵硬地咧嘴一笑,眨眨眼,试图以一副无辜嘴脸逃过惩处,“夫子您不要生气,生气火大,您上了年纪,可不能对我这种蠢材发火呀,要多保重身体的。”
老?
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说老,白千秋怒意升腾,重重把教课用的竹简狠狠一砸,急得通红了脸,“苏翠翠!”
苏翠翠应声起身,状似好心地多问了一句,“夫子,您是不是生病了?”
“哼,都说小辈记性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记性好到什么地步。”白千秋指着她,道,“若是到这个月末,你背不完御兽灵诀第一页至第九十页的全部咒文,我便立刻禀明宗主,不单要参你,还定要将你逐出宗门,让你好好长个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