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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过往 马 ...
马车在听云阁对面的巷口停了有一阵了。
梅映雪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她没有下车。
这些日子她在京城露的脸已经太多了,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她的脸、记住了她的样子,但她不想再冒这个险。
她把帷帽戴上,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一个下巴。
小荷凑过来,她把嘴附在小荷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把那个叫徐生的喊下来,老地方”。
小荷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梅映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假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窗被敲了三下。梅映雪睁开眼,掀开帘子的一角。
小荷站在窗外,压低声音说:“姑娘,那个叫徐生的,在上次那个房间,已经等着您了。”
梅映雪点了点头,戴上帷帽下了车。
听云阁的生意和前几天一样好,大堂里坐满了人,台上的伶人正在唱一出她叫不上名字的戏,咿咿呀呀的。
她没看,跟着小荷上了二楼,走过那条窄窄的走廊,在尽头的包间门口停下。小荷推开门,她走了进去。
徐生坐在桌边,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腹在木头上来回蹭。
听见门响,他整个人像被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耸,抬起头来,看见进门的人后,脸上浮现出一股复杂的表情,无可奈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余悸。
梅映雪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帷帽放在桌边。她没有看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入口有些涩。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徐生。
“徐老板,近日来就是问一些你们戏班的事。放心,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行。”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平:“若是你瞒我或者骗我……”
她的话没说完,也没必要说完。
小荷站在她身后,腰间的短刀已经出鞘了,刀光一闪,只听“笃”的一声,刀刃没入了桌面,刀身微微颤着,嗡嗡作响。
徐生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弹,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那把插在桌面上的短刀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努力压着情绪:“你不是已经找到花景春了吗?还有什么事儿?我只是福和班一个唱戏的……”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混不清,像是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梅映雪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见他的眼皮耷拉着,不敢看她,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飘忽不定地转着。
梅映雪挑了挑眉。他的手在抖,他的声音在颤,他的眼睛不敢看她。
迫不得已什么?迫不得已把他卖了?迫不得已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像姑馆?
她端着茶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给我讲讲吧,”她的声音不大,问得很轻:“花景春在福和班的故事。”
徐生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把短刀上,刀身反射着窗外的光,白亮亮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大概是在想……说还是不说?说了,这个女人会怎么看他?不说,那把刀就在桌子上插着。
他闭上眼,像是做了个决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花景春……”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远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母亲是我们班主的师妹。他们上一辈的事,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六岁那年刚被送到福和班,花景春就已经在那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焦点,像是透过那块木头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按理说他算是我的师哥。之后戏班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十来个师兄弟,都是差不多大的小孩,六七岁、七八岁,有的比他还大一两岁。那时花景春他娘还在世,班主……不得不说,对花景春是极好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说实话,我们这些师兄弟对他是有点嫉妒的。大家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每日里不是练功就是练嗓,天不亮就要起来压腿、下腰、翻跟头,练不好不许吃饭。每顿饭都不一定能吃饱,有时候一人就吃点烂咸菜一碗稀粥。结果花景春呢?他天赋好,嗓子好,身段好,长的也好……或许也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他每次吃的都比我们好,有时还有肉。”
梅映雪看着他。他眼睛里那点东西太熟悉了,她见过太多次了。
那是嫉妒,已经发了酵、变了质、从酸变成了苦的嫉妒。
“不过花景春这好日子也没过多久。大概是他十岁那年吧,他母亲病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扁了下去,像一块被捏瘪了的馒头:“也不知道怎么了,从那以后班主就变了。以前他把花景春当亲儿子似的,渐渐地便让他和我们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通铺。我们这些师兄弟本来就嫉妒他,一看他落魄了……你也知道,那时都是小孩子,心思没想那么多,便一直不待见他。看他不顺眼时便打他一顿。”
他低着头,抠着桌沿的手指停住了。
“每次吃饭时,一想着他以前吃的都是白面馒头精细米,我们就气得不得了。有时经常抢他的饭,把他碗里的菜夹走,把他馒头拿走,他就饿着。刚开始他还是我们欺负,后面他开始反抗了,每次都想拼了命似的,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砸我们。若是被我们摁住了,便撕咬我们,像个疯狗一样。”
他抬起眼看了梅映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后来我们也害怕了,便不再欺负他。可明面儿不欺负了,暗地里没少挤兑他。他跟我们说话没人理他,他走过来我们就走开,他在的地方我们不去。”
梅映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指节泛白。
“更让我们生气的是……我们一直把班主当父亲一样,从小养育我们、教我们本事,可我们有几次都看到他竟然把班主打得浑身是血。”
徐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我当时只以为班主疼他舍不得还手。我们便更加讨厌他,觉得他是个白眼狼,觉得班主养他这么大,他竟然打班主。”
徐生的手开始发抖了。
“可事情的转变在我十四岁那年的一个晚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一天班主晚上喊我去他房间,说是第二天有演出的事要告诉我。可等我到了他房间才知道……”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像一张纸被水泡过,皱巴巴的,白惨惨的。
“才知道他一直都是个……龙阳之徒。尤其狎玩男童。”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当时差点……我又不敢反抗。若是反抗了,班主就威胁将我们丢出戏班。我们从小没爹没娘,戏班就是我们的家,被丢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花景春站在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一个花瓶,抡圆了砸向了班主的脑袋。班主被砸晕了,我这才得救。”
他抬起眼看着梅映雪,眼眶红红的:“后来我大概明白了。花景春从小长得就像个小姑娘,长大后也是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样,班主或许早就把手伸向了花景春。或许我们那几次看见他打班主,都是他在反抗而已。”
梅映雪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的手搁在桌上,手指慢慢地蜷了起来,蜷成一个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的眼眶发酸,一种从胃里往上翻涌的、灼热的、烧得她喉咙发紧的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两世花景春将戏班的人赶尽杀绝——不,不是赶尽杀绝,是复仇。
第一世她在青州城外看见他杀死那几个乞丐的时候,她以为他是疯子。
可那几个人不是乞丐,是戏班的人,是那些在他被欺负时装作没看见的人,是那些在他被打时站得远远地看着他的人。
梅映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沙哑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然后呢?”
徐生被她这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把头低得更深了,几乎埋进了胸口里。
“那晚的事,我没有告诉戏班的其他人,花景春也没对外声张。可我知道戏班应该还有其他的师兄弟也遭受了我那晚的经历。我是被救了,可那些没有被花景春碰上的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后来开始慢慢地探其他人的口风,我才发现班主早就在我们小时候就开始了。他从小就给我们洗脑……很多人哪怕被他……被他那样了,却仍然视他为最尊敬的人。我们戏班里很多人都是孤儿,从小没爹没娘,班主说什么我们都信。”
他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渐渐地也开始麻木了。哪怕花景春救了我,我竟然也没有开始感恩。可我也失去了曾经对班主的尊重……我恨他,可我也恨我自己,恨我没有花景春那个胆子,恨我连反抗都不敢。”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现在一心只想成为戏班的台柱子。我喜欢唱戏,可花景春比我好,唱得比我好。,哪怕他救了我,我也还是嫉妒他。”
梅映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终于一年后,那个冬天,他把自己的脚筋挑了。”
徐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就这样莫名其妙。他自断前程啊!我们都震惊了,毕竟他从小都不合群,所以以为他真的是疯了。”
他顿了顿:“从此以后他便不再上台。班主似乎也被他这自残的样子吓到了,再也没有招惹过他。可花景春提起过要离开戏班,班主非说当初的卖身契都在他手里,他们不能离开。后面他干脆将卖身契都烧了,不知道是因为怕了花景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花景春的娘曾经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钱,哪怕他自断了脚筋,过的日子也比我们好些。”
他抬起眼看了梅映雪一眼,又低下去:“可不知道怎么了,福和班这两年也渐渐地没落下来了。我这只是猜想啊……大概班主是把主意,打到了花景春他娘给他留的那些银钱上面了,所以这才将花景春卖到了像姑馆。说到底,花景春还是个奴籍,只要有卖身契在,我们的人生都不能自己做主。”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仰着,看着房梁,大口大口地喘气。
梅映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拳头散了,平平地摊在膝盖上。掌心里掐出了一道一道的月牙印,有些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看着那些月牙印,看了好一会儿。徐生不敢看她。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时不时飞快地瞟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在看一只快要挣脱铁笼的猛兽。
梅映雪沉默了许久,久到徐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知道你们班主现在在哪?”
徐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班主自从来到了京城,便经常和那些……和他一样有那种癖好的权贵们混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具体在哪,我这就不清楚了。姑娘若是有门路,自己打听去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不过我们这月底便要回扬州了,那时班主定会和我们一起离开。”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梅映雪的表情。
梅映雪没有看他,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帷帽,戴上,纱帘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小荷从桌上拔出短刀,刀身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嗤的一声,徐生的肩膀又缩了一下。
梅映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周围的气温都跟着低了几度。
小荷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出了听云阁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梅映雪眯了一下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身份尊贵却从小生活在戏班的孩子,一个反抗了却被所有人当做疯子的少年,一个被自己救过的人嫉妒、被自己长大的地方出卖的男人……
她错了。
她一直以为花景春是个偏执的、不可理喻的、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人……可她连他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梅映雪站在听云阁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可她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她上了马车,小荷跟上来,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马车走了一会儿,小荷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姑娘,咱们现在去哪?”
梅映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不大,可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算一笔账。
她得想一想。月底之前,那个班主要回扬州。
现在离月底还有不到半个月。她得找到他,不能让他跑。
至于找到之后做什么……她还没想好。但她绝不会让那个人这么轻轻松松地离开京城。
男主过往的经历大概就是这样……徐生的话也不用全信,他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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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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