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直播：铊杀者，我盯死你了》阡芷赫

3、糖罐与遗照：妹妹的23颗糖 罪犯留下的

　　时代广场被封锁了。
　　警戒线拉出三个街区，防暴警察组成人墙，所有通往广场的路口都设了路障。
　　周宇站在指挥车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广场中央那块号称全省最大的LED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天弘制药的企业宣传片。
　　阳光下的生产线，白衣天使般的质检员，患者康复后感激的笑脸。
　　讽刺得令人作呕。
　　“所有狙击位就绪。”对讲机里传来汇报。
　　“便衣混入人群，电子侦测车到位。”另一路汇报。
　　周宇放下对讲机，看向身边的夏晚。
　　她坐在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分割成九宫格，分别是广场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你觉得他会怎么播？”周宇问。
　　“不知道。”夏晚的眼睛没离开屏幕，“但时代广场只是幌子。”
　　周宇皱眉：“什么意思？”
　　“凶手擅长心理操控。”夏晚调出一张数据图，“昨晚直播后，全网都在讨论‘公开处刑’的震撼。如果今晚真在时代广场直播，等于把作案现场直接暴露给我们——这不符合他的智商。”
　　她放大广场的三维地图。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圈出几个点，“广场周边有二十七栋高楼，每一栋的窗户都可能成为狙击点。凶手如果真在这里架设设备，至少要提前三天踩点、布线、调试——但我们查了最近一周的所有监控，没发现可疑人物。”
　　“所以……”
　　“所以时代广场是烟雾弹。”夏晚合上电脑，“他在逼我们调动所有警力来这里，然后——”
　　她的手机响了。
　　是韩东打来的。
　　接通，免提。
　　“夏主任！查到了！”韩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你让我查的那张糖纸，有线索了！”
　　夏晚坐直身体：“说。”
　　“这种粉红色卡通兔子糖纸，是二十年前‘甜心糖果厂’生产的‘彩虹水果糖’系列专用包装。”韩东的语速飞快，“那家厂2005年就倒闭了，所以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存货。”
　　“然后呢？”
　　“然后我顺着糖纸这条线，查了最近五年所有网购平台的交易记录。”韩东敲键盘的声音传来，“发现有个固定买家，每个月都会购入一批这种老糖纸，收货地址是——”
　　他顿了顿。
　　“西郊老城区，平安里胡同，17号。”
　　周宇一把抓过对讲机：“平安里胡同，立刻派人过去！”
　　“等等。”夏晚按住他的手，“地址给我，我亲自去。”
　　“你疯了？”周宇瞪着她，“那里可能是凶手的据点！”
　　“所以才要去。”夏晚已经起身，“如果真是凶手的老巢，他一定设了陷阱。普通警员去会中招。”
　　她抓起外套。
　　“而且，我有种感觉——”
　　夏晚看向车窗外，阳光刺眼。
　　“那里藏着比凶手更重要的东西。”
　　平安里胡同是这座城市正在被遗忘的角落。
　　青石板路裂开缝隙，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两旁的平房大多门窗紧闭，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17号在胡同最深处。
　　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环锈得几乎要断掉。
　　夏晚抬手，还没敲，门就自己开了条缝。
　　没锁。
　　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有口盖着石板的水井。
　　正屋的门虚掩着。
　　夏晚戴上手套，推开。
　　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
　　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被子叠成豆腐块，桌上的茶杯排列成直线，连拖鞋都并拢放在床沿正中央。
　　强迫症。
　　而且是长期形成的、刻入骨髓的强迫症。
　　夏晚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靠墙的书桌上。
　　桌上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玻璃罐。
　　一张黑白照片。
　　她走过去。
　　玻璃罐里装着二十三颗水果糖。
　　是那种最廉价的、色素和香精勾兑的硬糖，每颗都用粉红色的兔子糖纸包着。
　　但糖已经融化了。
　　或者说，是被高温烘烤过，糖体粘成一团，糖纸蜷缩发黑，像二十三颗干瘪的心脏。
　　罐子旁边，立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林浅，2005-2021，永远十六岁。
　　夏晚拿起相框。
　　翻过来。
　　相框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折叠的纸。
　　她小心地撕下来，展开。
　　是一份复印的医疗记录。
　　患者姓名：林浅。
　　诊断：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入院日期：2021年3月17日。
　　死亡日期：2021年9月2日。
　　死因：感染性休克。
　　但在“备注”栏，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若使用进口靶向药，治愈率可达70%。因医保拒赔，自费需八十万。家属放弃。”
　　夏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继续翻看。
　　记录后面还附了几张纸。
　　是保险理赔的拒赔通知书。
　　保险公司：康安人寿。
　　经办人：赵志恒。
　　拒赔理由：投保前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注：林浅三岁时有肺炎住院记录，被认定为“未告知”）。
　　通知书末尾，赵志恒的签名龙飞凤舞。
　　而在这份通知书的空白处，有人用同样的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张糖纸折成的蝴蝶结。
　　和裹尸袋上的一模一样。
　　夏晚放下文件，环顾房间。
　　她的目光落在床底。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拖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工具。
　　而是一套精密的手术器械——注射器、针头、止血钳、手术刀，全部崭新，排列整齐。
　　还有三个密封的玻璃瓶。
　　标签上写着化学式：TlNO₃。
　　□□。
　　纯度99.9%。
　　夏晚拿起其中一个瓶子，对着光看。
　　晶体在玻璃瓶中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美丽。
　　致命。
　　瓶子底部，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打印的宋体字：
　　【剂量计算表】
　　体重70kg，致死量0.7g，神经毒性阈值0.1g，建议分三次注射，间隔12小时，以实现‘渐进式审判效果’。】
　　标签右下角，有一个手绘的图标。
　　是一个简笔画的糖果罐。
　　罐子上写着两个字：
　　糖匠。
　　窗外传来警笛声。
　　周宇带着人冲进院子。
　　“夏晚！你没事吧？”他冲进屋，看到夏晚手里的玻璃瓶，脸色骤变，“那是——”
　　“铊盐。”夏晚把瓶子放回工具箱，“纯度很高，够杀一百个人。”
　　她站起身，指向桌上的玻璃罐和遗照。
　　“凶手叫林深。死者林浅的哥哥。”
　　“二十三颗糖，代表妹妹活过的十六年，加上生病住院的七个月，一共二十三段人生。”
　　夏晚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口枯井。
　　“他花了两年时间准备复仇。”
　　“赵志恒是第一个。”
　　“孙国华是第二个。”
　　“但真正的目标——”
　　她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是那些制定规则、却用规则杀人的人。”
　　周宇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队？”夏晚察觉不对。
　　周宇缓缓放下手机，声音嘶哑：
　　“时代广场的LED屏……刚刚被劫持了。”
　　“不是直播。”
　　“是录播。”
　　“孙国华已经死了。”
　　“视频里，他的尸体旁边，也放着一个玻璃罐。”
　　“里面装着十七颗融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