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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往事 ...

  •   *
      城墙之上,雪舟同长镜使并肩看着楼下的闹剧。
      “那年你走之后,你祖父终究还是没舍得把你的名字从灵璧上划走。”
      雪舟定定地看着灵璧上的名字:“长镜使就由得他胡闹?就不怕我闯出天大的祸事,连累雾源?”
      长镜使长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雾源的子孙,若你真做错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尽到应尽的教养职责。”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和灵璧同款材质的玉令,颤颤巍巍地递给雪舟:“迟来了两千多年的成人礼,舟舟,你还愿意接受吗?”
      风,如母亲的手一般,轻轻拂过雪舟的面庞。
      她接过玉令,轻柔拂过上面刻着的“雪徽”二字,眼中分明有泪意翻滚,“母亲说,‘徽’字意为美好善良,是她对我最大的期许。”
      陈年记忆涌上心头,长镜使亦有些感慨:“你母亲亲自刻的,是她给你的成年礼。”
      “嗯,我知道。”
      雪舟轻轻划开自己的手指,任由血液浸染玉令。
      玉令变得愈发粉嫩,在阳光的折射下,其内流淌着的梦幻般的粉霞光泽清晰可见。
      霞光从玉令内流出,径直朝着那穹天玉璧飞奔而去。
      “师兄!你看,那个名字变了!”
      原来刻在小玉璧璧首的名字变成了从“雪舟”变成来“雪徽”,又缓慢地从小玉璧挪到了隔壁大玉璧上。
      “看来今日是有人成年了。”还是之前暗讽长镜使之人,“刚成年便是筑基修为,天赋还算不错。”
      却也仅是不错。
      “看来是没什么意思了,真人慢慢玩,明某先走一步。”
      这明姓修者拍了拍禹彗的肩膀,转身就要走。
      “那名字好像还在升!”有人惊呼一句。
      还在升?
      难道刚成年就金丹了?
      明姓修者转过身,却见那名字甚至没有只停留在金丹之境。
      元婴,化神,炼虚,合体!
      大乘!
      渡劫!
      不,还没停!
      只见那“雪徽”在一众知名的渡劫修士的名单里缓慢向前移动,甚至最终超过了排在渡劫之首的元修!
      众人一时忘记了反应。
      “这玉璧是不是出现问题了?”有人不确定地问道。
      总不能是真的有人刚成年便是渡劫吧?
      明姓修者也从刚刚的变动中缓过神来,他定了定心神,笃定道:“这定然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我得赶紧去找元兄问问!”
      可惜此时此刻没人再理他,因为那“雪徽”只是在渡劫之境停顿了一会儿,便又有了动静!
      众人屏住呼吸,心中惊道:难道还能再升?!!
      渡劫之上,便是,便是——真仙!
      难道今日他们便可见证雾源当世的第二位真仙?!
      “雪徽”果未辜负众人的期望,只在渡劫挣扎了一小会儿,便悍然撞碎了“渡劫”屏障,赫然凌驾于“雪叔衡”这真仙的尊讳之上!
      “嘶——!”
      抽气声汇成一片潮汐。
      竟是比长镜使的修为还要高!
      这……
      玉璧前,一众修者面面相觑,谁也无法对眼前景象做出任何评断。
      可无法否认的是,这之后,无数道流光自雾源向六洲八方分散而去,最终落在六洲四族几大赫赫有名的势力范围内。
      只有小孩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挺有眼光的。”
      小孩龇着牙:“是吧,我也觉得。”
      果然有些大人看着聪明,实际就是很笨!
      *
      即便知道雪舟如今的修为应当是在真仙之境,但对于她的修为竟还在自己之上这件事,雪叔衡既惊又喜,却还有些怅然。
      “虽然这山主继任典仪没办法继续,但来的这些人也不算浪费。”
      雪叔衡说完,紧闭双眼,长吁一口气。
      紧接着,他对着雪舟郑重一拜,声音涩然:“日后,雾源还望长镜使您多费心了。”
      “可是,我树敌良多,我做长镜使,雾源会面对远比如今的明家这样的存在更加强大许多的敌人。”
      “即便这样,你还是坚持吗?”
      “舟舟,你一路走过来会因为敌人强大而放弃吗?”
      “不会。”
      “你不怕,你兄长不怕,你叔祖我更不怕。”
      *
      在雾源,即便是地牢这样的存在,也不会太过幽暗、压抑,大多数还都是空的。
      守地牢的弟子一早就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今早城门口发生的大事,有人说是真的,也有人不信。
      但她觉得,上面一直没有人辟谣,结合刚被押进来的那位的特殊身份,大概就是真的了吧。
      不知道对外面人来说这个消息算好还是坏,总之对于身为雾源一份子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可惜,使命所在,她没办法现场吃瓜,恨呐!
      “请问,元修被关在这里吗?”就在她走神的时候,有人温柔问道。
      弟子一惊,一下子就如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在的,请问有——雪少主?不对,怎么有两个雪少主?”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嘶——”
      好疼!没做梦啊。
      就是两个雪少主!
      其实雪舟和雪宁安长得也不是一模一样,但是小弟子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这让她在两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面前选出一个雪宁安出来,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我是雪宁安,这是我姑姑雪舟。”雪宁安介绍。
      弟子豁然开朗,原来是姑侄啊,那长得像就不奇怪了。
      “姑姑好。”弟子站得笔直,“里面关的就是元修,长老有交代过,雪少主若是过来就直接进去,请!”
      “多谢。”
      待二人走远了,这弟子才后知后觉:咦?雪舟?我是不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在靠近地牢最深处的时候,雪宁安突然停下来,她说,她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雪舟尊重她的选择,只不过临走前还是给了她一个能够即时通讯的符篆。
      她继续往深处走,走到元修面前时,元修正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但见她来了,还是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刚刚在宗祠里的时候,怎么没有拿出我当年伙同明妄想要毁掉你的证据?”
      雪舟望着里面尽管尽力强撑,却还是有如丧家之犬的元修,“是吗?还有这回事?我都忘了,难为你还记得。”
      元修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睁开模糊的双眼努力打量着眼前这个将他打入地狱的女子,“你不是不记得了,你只不过是想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公正、威严的形象罢了。虚伪。”
      雪舟有些恹恹,心中对元修的这副做派厌恶到了极点。
      明明做错事情的是他们,却总能将锅甩到别人的身上,好一朵纯白无暇的白莲花。
      “那你呢,亏心事做了那么多,都过去两千多年了,为什么还能第一时间想起我的名字?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半夜为受害者祈祷的坏毛病?”
      半夜为受害者祈祷?
      元修想笑,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再也维持不住身为渡劫尊者的风度,龇牙咧嘴了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喃喃道:“我是害怕。”
      “你还记得明妄是怎么死的了吗?我知道。他是被成百上千只东方巨兔啃食而死的,找到人的时候,骨架子都不剩什么皮肉了,也就是凭着周身散落的法器、衣物,以及后来的灵力鉴定,才能确定那就是明妄!”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雪舟:“东方巨兔虽然喜食血肉,但最高不过筑基,且最是趋利避害,明妄当时已至金丹,如非有人有意为之,他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死状?”
      “你觉得是我干的?”雪舟反问。
      “难道不是吗?!”元修语气有些激动,浑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口,“那年我和明妄将你和上百只东方巨兔关在一起,害你被,被……”
      “被关了七天七夜。”雪舟冷静地叙述,仿佛只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般。
      也不对,谈到今天中午吃什么,或许她还会高兴一些。
      元修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如果是你,你会觉得六年后明妄这样特殊的死法是意外吗?是你难道你不怕?”
      尤其,当时的雪舟早在雾源销声匿迹,连斩草除根他都做不到。
      她就像个幽灵一样,一直一直缠着元修。
      果不其然,在他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她回来亲自打碎了他的梦,将他狠狠踹进了地狱。
      “你会像杀了明妄一样杀了我吗?”
      “不会,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究竟该处以何种刑罚,一切都看雾源的律法。”
      也就是说,左右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了。
      感受到体内自伤口处不断流逝的生命力,元修笑了。
      “也好,起码我这一生不算白活!那么多人与我陪葬,我元修值了!哈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看着雪舟,一如当年在门外看着雪舟一般。
      下一刻,癫狂的笑容戛然而止。
      穹天灵璧上,身为曾经雾源渡劫第一人的“元修”二字明明灭灭,最终归于寂灭。
      “妒忌,当真可怕。”
      地牢深处,死寂如墨,一声极轻的叹息声在死寂中荡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言罢,她不再停留,回到雪宁安身边时,雪宁安还有些晃神。那个人就这样死了。
      待二人距离拉开了些,雪宁安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姑姑,那个明妄真的是你杀的么?当然,姑姑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再遇他也是个意外,那时我才十六岁……”
      *
      中洲,靠近魔族边境,举目望去,遍地焦黑。
      几片残存的叶子枯黄卷曲,挂在枝头摇摇欲坠,就像这片大地上正在艰难生存的人们,风一吹,或许就是此生的终结。
      不远处,有几个修真者支了个摊子,在给聚集在此的凡人流民发放粮食,伴随着一阵阵维持秩序的呵斥声。
      “都排队,不许抢!一人一个炊饼一碗粥……”
      虽然时有几个人因为多排队被修真者们发现训斥,但总的来说,秩序还算井然。
      “姐姐,吃炊饼,小小的饼饼都给姐姐吃。”
      一个怯生生、又带着点奶气的声音轻轻在雪舟的耳畔响起。
      雪舟努力睁开干涩的眼睛,目光落在眼前这个还冒着热气的炊饼,以及拿着炊饼的豆芽菜一样的小萝卜头身上。
      她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到看不见地摇了摇头,“不用,我不饿。”
      小萝卜头努力把捧着饼的小手又往前递了递,“可是姐姐一路都没吃过东西,不吃东西肚子会饿饿。阿木已经喝过粥了,这个饼子吃不下,给姐姐吃!”
      阿木牵起雪舟的手,小小的手烫得惊人。
      雪舟下意识抽开手,可在触及阿木受伤的眼神后,她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容。虽然因为面容僵硬,这个笑容显得没那么好看。
      “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
      阿木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可待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旁边一个带着贪婪垂涎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位姑娘不想吃,给我吃就好了!”
      说完,一个黑影就猛地扑了过来。
      世道混乱,为了生存,众人早对这样的情形司空见惯。
      即便前面有修真者,但饼子都下肚了,最多就挨一顿打罢了,这些修真者还能拿他还能如何呢?
      “师叔,那边有人想抢东西。”另一边,粥棚前一直维持秩序的女修注意到了雪舟这边的情况,就要上前阻止。
      她师叔挡住她的去路,不甚在意:“欸~世道如此,既无自卫的能力,就不该拿着食物四处招摇,今日若能以一个炊饼的代价认识到这个世道的险恶也是好的。”
      他指着粥摊前的络绎不绝的人:“人还这么多呢。”
      “可是……”这女修还想再说什么,雪舟那边的情况就完全翻了个个。
      “啊!松、松手!我错了,我错了,姑娘……不!女侠,女侠!我错了!”
      预想中小孩的哭喊声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声声嘶哑难听的惊呼求饶声响彻云霄。
      那扑向阿木的强壮男人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面目狰狞,再往上看,一只纤细瘦弱的手正狠狠钳住这男人的手腕。
      “你明明已经吃过了,为什么还要抢小孩的东西?”雪舟问。
      “我……我没有想吃!真的!” 他嘶哑地、语无伦次地喊叫起来,“是他!是他自己不想吃了!我看他拿着碍事……我、我就是想……想助人为乐!帮他……帮他消化一下!啊——!!”
      她加重了手中的力量:“说谎。”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如密密麻麻的冰针一般刺透他的皮肤,很快就传至全身,瞬间冲垮他所有的意志。
      他大声喊:“这个世道不就是这样吗?谁强谁就吃得多,魔族是这样的,那些修仙的也是这样的,难道因为我是普通人我就不行?”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残酷,难道不是吗?
      雪舟空洞的眼睛里,映着着男人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不远处或恐惧、或看好戏、或担忧的各色神情。
      所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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