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五姐

2、天祭

　　最初的云城是个海边小镇，随着发展，慢慢演变成大都市，集经济中心与交通中心为一体。
　　云城博物馆靠近北郊，再往北去就是山区，相比城市中心，这个地方人流量骤减，路面却很宽阔。
　　计程车在马路上平稳前进，远远得能看见一块方形建筑，比周围的绿植高出一截，林川下车，看着眼前长长的台阶。
　　博物馆像个巨大的方盒子，被放置在垒起来的高地上，建筑本身不高，加上台阶，有五层楼高。灰白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镶嵌在外墙上的玻璃通过折射，捏出五彩的光芒。
　　林川抬头，眯起眼睛看了看。
　　广场上停着一辆大巴车，一群戴着小红帽的孩子正在排队，五六年级的样子，他们摇着旗子，估计是学校组织的游玩活动。
　　林川跟着这伙叽叽喳喳的小孩们走上台阶，在气派的大门前分手，队伍慢慢通过检票口，林川则循着指引，走进游客服务中心。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是位年轻姑娘，面容和善。
　　“我不买票，我是来面试的。”林川打量了一圈，现在刚九点，大厅里空荡荡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姑娘露出惊讶的表情，快速起身进了内门。
　　大厅内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一些藏品，每放一张图就配上简单的文字解说，林川退后几步，看了一会，从青铜器到纺织物，从武器到民用器具，物类广，时间跨度大。
　　他突然想起那件没有颜色的衣服。
　　从一开始的马赛克样式，到后面细节一点点呈现，他小时候倒是翻腾过那件衣服，可惜那时候年纪小，时间太长，昨晚突然被拽进山洞，也没有留意衣服有没有新的细节。
　　林川闭上眼睛，在万千思绪中翻找儿时的回忆。
　　难道他老爸坚持让他来这里工作，是为了找到关于山洞的线索吗？
　　回忆没有进展，内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跟在前台姑娘后面的是个瘦高的老人，穿着藏青色的衬衫，头发花白，精神气却很足，他一看见林川就乐呵呵地笑了。
　　“小伙子，你就是林川吧。”
　　前台姑娘拉开门，一侧身让这老头先走，态度十分恭敬。
　　林川点点头：“你好。”
　　“哈哈哈，看着很斯文，你一定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林川有点摸不着头脑，迄今为止他并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干什么的，而老者的态度好像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呃，我其实不太知道要干嘛……你，呃……”
　　老者已经走到面前，很自然地和他握了手：“叫我老徐就行，你不用紧张，我都清楚你们的情况了，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刘师傅会给你们讲一下工作流程，一开始可能麻烦带你，放心，有人带。”
　　林川惊讶道：“我们？”
　　“是啊，还有一个小伙子也要来，跟你差不多大。”
　　老徐话音刚落地，大厅的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青年的声音被陡然放大，身后还跟着个吵闹的小孩，追着他追到大厅里。
　　“哎呀，别那么小气，就一个帽子而已，你找你们班主任再要一顶不就行了，哎我真服了……”
　　小女孩不依不饶地拖着青年的衣服，含着哭腔大声控诉，要求把小红帽还给她。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地往大厅走，给林川都看愣了。
　　前台姑娘赶忙拦在两人身前，一边安慰小女孩一边询问。
　　青年一只手扣在帽檐上，一只手跟小女孩缠斗：“面试啊，不是说今天面试吗……哎，你别咬我，行行行，还你！还你！”
　　林川一眼认出，这不是刚才来博物馆游玩的学生吗，敢情这人看人家戴着帽子好玩，随手就挑了个软柿子捏，把帽子抢走了。
　　回想起老徐刚才的话，他指着青年，不可思议地问道：“我们是一起的吗？”
　　青年摘掉帽子，帽子下的发色是张扬跋扈的火红，一抬头，左耳朵上亮闪闪地挂了一排耳饰，牛仔是深蓝色的破洞裤，这身装扮再配上帅气的面庞，在酒吧会比较受欢迎。
　　反观林川，天蓝的牛仔，清爽的短袖，老徐那句“斯文”的评价很客观。
　　老徐祥和的表情有点裂开，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两声，上前问道：“你就是李清轩吧？”
　　“是我啊。”
　　小女孩终于松开了欺负她的坏人，被前台姑娘哄走前踩了他一脚泄愤。
　　李清轩一点都不在意，他兴冲冲地望过来，先是被林川手上的手串吸引了目光，然后视线一路向上，俏皮地笑道：“久等了，这位就是跟我一起的新同事吧，你好你好，李清轩，哈哈！”
　　林川有点不情愿地跟他握了手：“林川。”
　　“人都到齐了，咱们走吧，我带你们去杨博士那边，现在虽然刚开工，不过老杨是个工作狂，估计已经泡在办公室了。”
　　徐老头带头推开了内门，在三人身影消失在门缝时，内门中间的玻璃上浮现出一层光芒，光芒逐渐聚拢，形成一个圆环，里面镶嵌的图案由短线构成，乍一看像一副迷宫俯视图。
　　它成型后，光芒不再闪烁，定格片刻后，呼地一下消失了。
　　进入博物馆内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冷空气打着旋往袖子里钻，经过一段很短的狭窄过道，他们直接进入博物馆巨大的空腔里。
　　这里是博物馆的主陈列室，面积很大，整个腔室呈唤醒，展品贴着两边的墙陈列，古朴的光打在玻璃罩上，充满时代的气息。
　　不远处，“小红帽”们聚集在一处展品前，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导游的介绍，只是那声音被扩音器扭曲了，听不清楚。
　　被众人围起来的似乎是一幅画，挂在壁橱里，有三米多长，林川脚步慢了下来，凝望着那幅画，没看太清楚。
　　同样被吸引到的还有李清轩，他十分自来熟，个头又比林川稍高一些，贴过来的时候，肩膀都要戳到林川下巴上：“那群小孩，啧啧啧。”
　　他满脸遗憾地摇头：“真没礼貌，每一个愿意把帽子借给我的，一点都不懂得分享的快乐，尤其是女孩儿，不管大的小的，都娇气得很，你看她给我咬的！”
　　林川斜瞥了他一眼，默默躲开，加快了脚步：“不是因为你抢了人家的帽子？你怎么连小孩都欺负。”
　　李清轩压着嘴角笑：“不经逗。”他歪头看向林川的背影，眼神里的戏谑慢慢澄了下去，突然，他眼眸里闪过一丝红光，紧接着，林川的手串显出淡红的光芒，似乎被李清轩强硬挑拨起来了似的。
　　手串的主人立刻感觉到了异样，林川侧身看了回去，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不好，也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反手挥去一道蓝光，直奔李清轩面门。
　　李清轩估计没想到对方会先动手，瞳孔骤然变大，有红色的光被他甩出来，两股能量再半空中对碰，同时化成湮灭的星光，落到地上。
　　老徐打开陈列室另一侧的内门他没想到的是，一会儿的功夫，后边这两位已经打了一架了，他一转身，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熄火，两人同时看向他，嘴角都挂着相似的笑。
　　看老徐的样子，似乎是感受到刚才奇怪的氛围，不过他张张嘴，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年轻人火力旺点儿好，我们都老了，但这事儿啊总得有小辈继承，今天第一天上班，等会让老杨带你们转转，其实工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枯燥。”
　　古修科的老杨完全是照着科研人员的刻板印象长得，中等身高，戴着眼镜，脸上是深刻的皱纹，眉眼附近的皱纹最多，林川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为什么了。
　　几人进到古修科办公室的时候，老杨一身皱皱巴巴的白大褂，半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几乎咬贴在桌面上了，儿桌子上铺着一幅画——严格来说，是由几块破抹布，勉强能看着看出来是一幅画，老杨脸底下还有一块“抹布”，比周围几块厚实，这几块明显是刚剥离出来的。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这里的主人显然没心思收拾他们。老徐带着两人进来，杨博士依然保持着滑稽的姿势没动。
　　“杨博士，给你招了两个人进来，来。”
　　老杨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先是扫到林川身上，大概觉得他瘦弱不堪，不能当一个完整的青壮年劳力，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看到李清轩的时候，仿佛已经联想到自己这乱糟糟的办公室变成夜店的模样，特别是那头火红的毛发，太阳似的照的他眼睛眯了起来，于是眉头皱得更厉害。
　　“谁？这俩？一个弱不禁风，一个纨绔子弟，嘿哟！这是从哪儿请来得少爷，我这庙小，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