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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跟踪 “山人自有 ...

  •   长欢睡了一夜,竟没有料想中的被冻醒,反而全身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此刻晨光透着破败的窗子爬进来,听得外头寒风呼号,长欢指覆腰间,拍了拍南珠,翻身下床。

      她刚一出动静,玉溶就醒了,哼声:“天怎么亮这么快,我还没睡够。”

      长欢垂头理着衣裳:“你我才睡了两个时辰,天自然亮得快,你伤好些了吗?”

      玉溶坐起身左右扭了扭,发觉周身轻盈,伤处也不似昨天疼了,喜道:“好多了,你的药真好,这下约莫不出四五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长欢推开门,雪沫吹了一脸,忽而问道,“不周山可是要过春天了?”

      “怎么可能。”玉溶驳道,“不周山常年飘雪,只有冬天。”

      长欢抚平衣角褶皱的指尖轻顿,微声道:“……是么?”

      昨夜竟没有感到一丝寒冷。

      “嗯?”玉溶也下了床,趿鞋时发出声响,挡了长欢话音,“你说什么?”

      “没什么。”长欢垂下手,摇了摇头,顶着风裹紧外衫,“你要同我一起去集市吗?”

      玉溶点头如捣蒜,她早就因化蛟之事上了不周山,一月有余都没下山,可憋坏了她。

      不周山脚下虽已是人间,但此地常年多是仙妖魔三界人等往来,集市上卖家底细难辨,买主们也鱼龙混杂穿着怪异,长欢与玉溶一身素雅,行走其间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路上不乏打量的目光投来,长欢都当做没看见,也没工夫看——人间的集市热闹,她实在新奇。

      什么纸糊的灯笼、草编的蜻蜓、竹筐木雕……这些她一样都没见过。

      她堪称风卷残云一般将没见过的东西买了个遍,连用来收纳的立戒都差点被装满,豪气程度直教玉溶咂舌。

      玉溶瞧她东摸摸西看看的,不禁问:“你第一次来人间?”

      长欢手上提起个兔子灯笼,点头说:“他们从不允我下界,怕我被什么不知名的妖兽吞了,连骸骨都找不到。”

      莫说下到人界,就是归墟她都从未出过,都快待得长草了。

      她们又过了一条街,路边满是形状奇特的糕点,长欢见了便双眼放光,扯着玉溶衣袖问:“哇,这是什么?”

      “茯苓糕。”

      “我想吃!”
      “这是什么?”

      “桃花酥。”

      “我想吃!”
      “这是什么?”

      “百味糕。”
      “我想吃!”

      “这是什么?”

      “……不要问了,我信你是第一次下界了。”

      长欢玉手一挥,立戒里又多了几盒糕点。

      长欢嘴里咬着桂花糕,提着兔子灯笼挡在面前,又从灯笼后歪头露出半张脸,笑着说:“走,我们办正事去。”

      “正事?”

      长欢也不说什么正事,只顾拉着玉溶在集市绕了整整一圈才在最角落处的摊前停下。

      摊边立着半人高的破败木牌,其上用黑墨潦草写了两排字:大字是迷药,小字则是童叟无欺。

      玉溶:“……”

      怪不得在这么个旮旯,毕竟来这里交易的都懂法术,用迷药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被长欢一张口就是“全包了”给惊住,拄着拐颤巍巍问:“额这……敢问姑娘买……”

      “我一不谋财二不害命,老人家不必多虑,只需答我所问,银钱断不会少了您的。”长欢拿起一包迷药端详,随手摸出一大块银子放到摊位上便开问,“迷药药效如何?”

      “……”摊主被银子闪得一时语塞,长欢又问了一遍,他才说道,“自然一流,别说人了,就是头牛,只消一包下去,不倒个一天一夜你只管来找我,十倍赔给你!”

      摊主拍胸说的那叫一个自信,玉溶很想劝劝长欢别被他忽悠了,还没等她张嘴,一袋金块直接扔到摊位上散落开来……玉溶有些僵硬地一寸寸扭过头去看财大气粗的“金主”,仿佛说出来的字都冒着金光,她听见长欢说:“还劳烦老人家明日将所有迷药全部带来,我来取。”

      摊主连连应是:“好嘞好嘞,老朽等着姑娘。”

      直到二人走到首饰店门口,玉溶终于憋不住,扯着长欢衣袖停步问了句:“你买这么多迷药做什么?”

      长欢回身冲她打了一响指,挑眉道:“山人自有妙计。”

      玉溶不抱希望地问:“不会是用来迷黄兽的吧。”

      说是问,但其实和陈述没什么区别了。

      长欢完全不意外玉溶会想到,顺势拉她坐在汤面摊的凳子上,拆开刚买的点心,先塞了一块给玉溶,又捏起一块自己咬了口,边比划着边和她说自己的计划:“迷药一包就能迷倒一头牛一整天,我们买了这么多怎么说也能迷晕八头黄兽,拿到菡昙就不在话下了。”

      玉溶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只祈祷到时候黄兽真能如愿倒下,不然估计会发狂把她二人当做零嘴一并吞进肚里。

      玉溶:“……虽然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你怎么能确定这迷药的药效当真如摊主所说?万一他卖的是早就失了药效的陈年老药呢?”

      长欢胸有成竹一笑,摸出刚才顺手从迷药摊拿的一包迷药在玉溶眼前晃了晃:“瞧这是什么?等回了木屋,你便喂给我一包。”

      “不对不对,”话音刚落长欢又连忙摆手,“虽说我是个神仙,但保不齐下界后我的体格比起牛来还差些,万一一包下去我明早醒不来就耽误取花了,我还是喝半包比较稳妥,玉溶你说呢?”

      “……”

      玉溶垮起脸:“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你知不知道树大招风?”

      “什么?”长欢自问自下界以来已经算得上谨小慎微,哪里敢招什么风。

      玉溶一个白眼奉上:“你花这么多钱,不怕被人惦记上?”

      “很多么?”

      长欢不明所以,自她有意识起的千年间,归墟境内的苍水镜天便是她唯一所居之处。苍水镜天从未短过她什么,更谈不上花钱,她不知道多少金银才算得上多,只知道人间的交易需要,所以下界前特意去宝库装了许多。

      当然,长欢的许多定然是,非常非常多。

      “还少么?!”玉溶扼腕,攀着袖子贴近长欢耳边,幽幽道,“你给那摊主的钱,他卖八辈子迷药也赚不来。”

      “所以一会你只管把你那珠子给掌柜的,价钱多少我和他讲,你一个字都不要出。”玉溶恶狠狠道。

      长欢眨眨眼:“……行的。”

      总归相比之下玉溶才是在人界长住过的,肯定比自己了解得多,听她的准没错。

      她二人刚一进店门,胖掌柜就挤着双笑眼迎上来,“二位姑娘,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小店虽不大,但奇珍异宝却是上天入地都难寻得的!您看这……”

      “不用了掌柜,”玉溶伸手止住掌柜胖手,“今日不买货,是来修物件的。”

      玉溶递了个眼神给长欢,长欢却觉得掌柜这股谄媚劲颇不靠谱,迟迟不动。

      她从前看人间戏本,凡是手艺人皆有一双好手,她不是歧视掌柜的意思,只是这萝卜一般肥美圆润的手真能修得好吗?

      胖掌柜是个人精,约莫看出长欢意思,倒也不生气,在旁净了手,拿起桌上用来招待客人的红果子,笑盈盈道:“姑娘初来乍到,快坐下,吃个果子解解渴。这叫嘉果,别看它不起眼,却只长在不周山,莫说人间,就是天界也没有。”

      说话间,另一只手五指化刃,眼花缭乱间,果皮连着少许果肉飞一般落到地上,他手上的嘉果也露出白皙果肉,随后递到长欢面前。

      长欢盯着被雕成栩栩如生的蝴蝶的果肉惊了一瞬,知道先前是自己轻视了人家,面上一红,接过果子,惭愧道:“师傅好手艺,是我狭隘了。”

      随后从腰间拿出南珠与断了的鲛绡,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交给掌柜。

      胖掌柜笑呵呵接过东西,一打眼便赞不绝口:“这般大的南珠,平生头一次见,敢问姑娘从何而来啊?”

      又看到鲛绡,眼睛更是一亮,捧着物件紧忙上上下下将长欢打量个遍,“嚯”道:“恕在下眼拙,这可是天上有地下无的鲛绡?”

      掌柜说这话倒不是吹捧,听闻上任天君曾在归墟见一鲛人身着鲛绡织就的舞衣起舞,对其一见倾心,不日便娶其为天后,此后鲛绡便为世人所知。

      鲛绡之所以珍贵是因它是由鲛人泣泪而织,轻薄如蝉翼,遇水不湿遇刃不断,较于其他织物就已是千金不换的物件,且鲛人一族向来族内通婚,几乎从不出归墟,便更加有市无价。寻常人若是得了鲛绡要么留着当传家宝,要么天价出售大发一笔横财,从没见过用鲛绡做绳链的,当真是暴殄天物。

      长欢捧着果子,正在为怎么才能让雕成蝴蝶的嘉果长久保存而发愁,根本没听见掌柜说什么。

      倒是玉溶一巴掌拍在掌柜厚实的肩上,“哪来那么多问题,修便是了,若明日来取时不是这枚南珠与鲛绡,我就砍了你的头下酒。”

      胖掌柜脸上的肉挤得他眼睛几乎要成一条缝,嘻嘻笑道:“得嘞!我看姑娘这下酒菜怕是要换了,明天包二位满意。”

      长欢思来想去把嘉果放进了立戒里的寒床上,想着这样应该能保存的久些,等回了苍水镜天就好说了。

      定好来取的时间,又付了掌柜的钱,长欢还想再多逛会,却被玉溶非常坚定地拖走了。

      她二人一个法力低微,一个受伤不能滥用灵力,出行只能徒步,从集市到小木屋需走上一个时辰,若是耽搁一会再走,怕是天黑都回不去。不周山的夜晚看似安宁,实则杀机四伏,万不可逗留。

      玉溶的担忧确非多虑,她二人刚拐过巷口,街角处便冒出道黑影,她们走了多久,黑影就不远不近地尾随了多久,直到出了集市才被一道白芒裹挟着离开,而这期间,长欢与玉溶只顾着赶路,丝毫没有发觉身后动静。

      夕阳渐落,紧挨集市的湖边,两道身影斜映在水面。

      其中一人着湛蓝广袖长袍,墨发玉冠高束,面色冷然,挽手便从虚空抽出把通体银白的长剑,他提剑直指对面之人咽喉:“你是何人,为何跟踪。”

      而来人眼见剑锋袭来却丝毫不躲,只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拨开剑尖,语气轻佻带笑:“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嘛,什么叫跟踪啊,同路而已。”

      玄迟自是不信他的话,当即另一只手引了湖水凝刃,黑衣人反应极快,后退两步躲开攻击,垂头扫了眼地面上被水刃劈裂的石头,啧啧摇头:“殿下的脾气未免太大了些。”

      “你认识我。”

      玄迟眼眸微眯,放下手,依旧提剑指着他。

      黑衣人的兜帽极大,在头顶与两侧肩膀处形成一个幽暗的三角,兜帽下是一面纯白刻有诡异红纹的面具,仅露出兜帽阴影下的下半张右脸和嘴。

      玄迟细看那红纹,没有半分印象。

      这时黑衣人身侧空中忽然出现一枚手掌长的赤色卷轴,玄迟定睛一看,是传音轴,只可惜此人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其上没有任何印记,无法分辨出处。

      黑衣人抓过传音轴放在耳边听完捏碎,遗憾地冲玄迟耸了下肩:“殿下威名自是久仰,日后有机会定要切磋一番,今日在下有事,告辞。”

      说罢,转身便化作黑雾消失在夕阳下。

      玄迟见状身形一闪,紧跟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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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纲方面出问题了,以至于写得很艰难,感觉文都变味了。所以会先把手上的现言完结,再来继续写这本(写现言的同时会加紧理顺大纲)不坑,会完结 《逢渊》拽姐和酷哥 救赎向(下本开) 《浮生有所寄》 《梧桐台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