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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某县某镇某座山的半山腰处。
      夜里,风刮的很大,雨点像是不要命一样砸落在地上,岚千霖一手执伞,神色紧张,那一张精致却略显稚嫩的脸被伞掩去了大半。穿着雨鞋踩在深山的泥地,每走一步留下的脚印大多都被这倾盆大雨瞬间浇灭掩盖,她低下头,略带嫌弃的看着被泥点弄脏的鞋,伸手拽了几下走在前面的女人的雨衣:“妈妈,我不想走了,好累。”
      其实不仅仅累,更多的是害怕,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总是因为工作单留她一人在家。那些夜晚,她总是开着灯才敢睡觉。
      走在前面,牵着岚千霖小手的女人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她转身,看向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女孩,眼中泛起为难:“快到了,马上就要到了,你在坚持一会好不好?”
      这条上山的路,因为下雨的关系已经为她们增加了不少艰难险阻,每一步都很艰难,甚至十分累人,如果换做一般时候,岚千霖只要撒娇说一句累,女人便会稍稍放慢脚步或者坐在石头上小憩一下。而今天很不一样,就连她这样的小孩子都察觉到母亲有种异常的焦躁,而这句“快到了”更是被她从山脚一路用到了山上。
      岚千霖这一次是真的很累,只觉得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挪不动半分。
      就在此时,她的耳边似乎听见了一连串得脚步声,而且离她们很近很近,好像是在妈妈的身后。
      她带着好奇,侧过头避开妈妈得身体看去,却只能看见黑暗中的一双腿,因为个子矮小,总是抬头很不舒服所以不打算再看,正收回目光时,岚千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在她实现平齐的位置,她看见了一双动物的爪子,却很大,和成年人的脚一样大,像个怪物。
      女人看着女儿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疑惑,顺着女儿的实现看过去,猛然间脸色一变。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已经……”
      剩下的话岚千霖已经听不见了,只见妈妈拉着自己的手好像比之前还要冰凉,然后又被她连着后退好几步,但那爪子似乎还是快了一步,随着母亲的一声尖叫,她再也看不见什么了。
      那面镜子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叔叔牵着自己的手,指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痛经如此说着。
      而她的面前,妈妈的遗照笑的那样好看,好像是在说:“乖崽,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
      梦被打扰了,梦中的景象总是乱七八糟,搞的她明明这一觉睡的很香,却总觉得头昏脑胀。
      放在床边的闹钟播放着刺耳但很有效的起床铃,这是岚天霖多年以来睡懒觉养成的习惯,做他们这一行的并不需要早起晚睡那么规律的生活,所以若非重要日子或者约见客人,她每天起床的时间都不会低于十一点多。
      而她每次起早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迎接客人。
      今天的客人是一对夫妻,在上个月的某一天,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她的手机号码,真正接到联系上她时,是在在半夜时分打过来的,手机里的女人声音带着四分哽咽四分焦虑,谈论的话题和他们的孩子有关,那孩子不知道在哪里摔断了腿现在完全走不了路,在同事的推荐下知道了她的存在,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做到。
      当时已经逐渐陷入绝望的夫妻二人听到这话后宛如抓住了悬崖下最后一根救命绳索,就算最后什么都做不到也要一试。所以问清电话后迫不及待的联系了她。
      刚听见这个请求时,岚千霖嘴角一抽,萌生了掉电话的冲动,一时间有些无语,平常人遇到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在第一时间送医院就医才对,到底是谁告诉他们自己是医生的,不靠谱,太不靠谱!
      “岚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否会信我接下来说的话,毕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游移不定,如果你了解到我们发生的事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
      岚千霖挑眉,正要挂电话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几分钟才收回来,余光瞄到放在书桌上的青铜镜,半晌没有回答。
      回忆至此,岚千霖从床上爬起,在洗漱间匆匆洗了脸刷了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对于自己的形象还是十分看重的。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你的外在形象、衣品和妆容奠定了客户的第一印象,也决定了你在客户面前是否能担当的起这个工作。
      所以一般不怎么打扮的她一旦在工作中总是会画一个看的过去的妆来面对客人,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楼下会客室的门铃在几分钟后发出一声脆响,客人已至,此时的她也已经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她轻轻勾唇,下楼走到门边开门迎接客人:“欢迎光临。”
      来人是一男一女,打扮的都有些朴素,女的身披一头长发,发尾有一点挑染的淡蓝色,身上穿的是直到大腿的褐色风衣,里面是一身黑色连衣裙,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而那张成熟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只能用弄一点的口红加以掩饰。男人穿的更加简单,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体恤,没有任何纹样,裤子则是到处可以见到的白色运动裤,古铜色的皮肤带着几分病态,有些厚重的嘴唇泛着白色,总之也是和妻子一样,只一眼就能看出来憔悴神色。可以料想到他们二人在这些天里过的不是很如意。
      引着他们两个人坐到招待客人的沙发坐下,面前的茶几此刻只有一点零食,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足够,此刻的他们估计就算有山珍海味在面前也只能是食不下咽吧。
      女人看着坐在面前慢条斯理喝着饮料的女孩,怀疑了一晚上的心再次上蹿下跳,惴惴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坐到了贼船的感觉,但上都上来了,总不好下去,于是心一横,还是开了口,进入了正题:“岚小姐,上个月您让我观察我们家的小孩,我们按你的吩咐……观察了。”
      上个月的那通电话打的实在是不愉快,毕竟被他们当做十几年的孩子居然被电话里,声音年轻稚嫩的女孩评价为“不是人”。
      那一瞬,她的心如海浪般翻涌奔腾,就连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发软,但最后翻涌的心渐渐归于平静时,嘴唇嚅嗫却还是无法把反驳的话说出口,毕竟……她说的是对的,尽管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把那孩子视如己出,悉心教养宠爱,可他本质上来说,他们宠爱如掌中宝的孩子确实不属于人。
      “你家孩子在腿断腿之前是否有过什么…不太正常的举动?”电话里,岚千霖让自己说的话尽量委婉一些,其实她想问的是想要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让身边人不愉快的事,特别是让人流血受伤之类的,但如果把这些说出来,估计他们会为了自己孩子好,所以把这些信息加以隐藏吧。
      “嗯……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毕竟那孩子本质虽然不是人,但他终归也是在我膝下长大,久而久之如果不是发生这些事,我都快忘了他是什么了。”果然,女人放下了一开始的防备介怀,苦笑着和电话里的女孩诉说着,“所以有些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独立个体总要有自己情绪,这件事我还是最近在学校家长群里知道的,他们班级在孩子断腿的前一个月里,频频发生一些平常发生几率几乎为零的事。”
      说到这里,女人呼吸有些激动,但电话里的女孩却依旧平静,听到这,她也只是淡淡“嗯”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比如呢?”
      比如……
      女人咽了咽嗓子,开始了诉说。
      她想起班级群里老师为了安抚家长不得不发来的各种照片。
      照片里,天花板上的灯管景连着固定在墙上的电线一起砸在了最中间拼在一起的两个书桌上。
      虽然照片里看来,桌子被突如其来的东西砸出一个坑,但灯的边缘可以见到上面挂着几丝血,当时发生这件事得时候是在上课途中,好在老师在电线挣开墙,向下落的一瞬间就把两个孩子从桌椅上拽出,只是其中一个孩子在躲避时慢了一步,胳膊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好在及时送往医院,但伤口太深必须缝针才行。
      因为事情发生在学校,所以家长们都有些怨气连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送孩子来上学,那是来学知识求上进的,发生了这种事还怎么让他们放心把孩子交给这样的学校呢?
      然而倒霉的事还没完,就在学校焦头烂额盘算着怎么处理这意外的时候,学校内居然发生了学生因压力过大而集体跳楼的事件。
      要知道,这才是初中生的学校,而跳楼的仅仅只是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初一学生,老师为了留住学生已经尽可能的把课程稍稍放缓,所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而且……还是集体自杀!
      “这些…算吗?”
      说到这里,女人身体微微颤抖,身后的丈夫见状伸手揽着她的肩膀,温热的胸膛好似一股温热的泉水,令她遍体生凉的肌肤微微流动着暖意,也安心了许多。
      灯管拽着线掉落,学生集体自杀……这些事件虽看似普遍,但一般来说发生的几率的确很小。
      岚千霖余光看了一眼安静的如一个普通摆件的青铜镜,眼角一弯,声音轻脆:“当然算,但只是这些并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我也找不到您的孩子断腿的联系,我需要你再接下来的一个月仔细观察,观察您的孩子得一举一动,然后告诉我。”
      女人半信半疑,但还是因为女孩最后一句“为孩子好”而决定听之任之。
      ……
      时间线拉回到现在。
      女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打开相册,里面都是她在这一个月里,把观察到的能照下来的都照了下来。
      岚千霖倾起上身,看着女人颤抖着手放大一张照片。这一张一看就是半夜拍的,地点是客厅,黑暗的环境之中,从阳台外的照射进来的幽幽月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也许是在隐形监控下拍的,有些模糊,但也不难看出走在月光之下的是一个拄着拐杖,正一蹦一跳的那个人偶孩子,那只手正保持着握住开门把手的样子。岚千霖就这么看着,虽然看不出那木偶的脸,但这也算是第一次见这个家伙。
      如果忽略掉那一条方形的木头腿,乍一看真的和普通人没两样。
      “其实……孩子半夜出去也没什么,他的出现本来就是意外,所以我们两个也尽可能的不打扰他的生活,也没在注意。”女人低着头,鬓边的头发微微垂下来几绺,遮住了她的眼帘,但说话时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惧,“但这一张……第二天我去他房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但你看。”
      第二张也是隐形摄像头,顺着女人的指尖看过去,岚千霖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她看见那孩子好像是向着一个房间走过去,应该是回到房间,但借着月光居然能看到他右手边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而那东西的地面,湿淋淋黑乎乎一大块,也不知是什么。
      女人似乎是真的害怕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带着恐惧,身边的男人见到妻子这副模样,眼中泛起心疼,抬起胳膊轻轻握住那一双有些凉意的手,看向岚千霖:“我们自然知道那个孩子是什么,但如果到最后因为那条腿而让学校收到这份无辜牵连,我……我们宁可再也没有孩子。”
      他看着眼前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孩,眼中流露出佩服和感激的神色。心中也是逐渐了然,她应该是早就猜到会变成这样,但害怕他们会有激烈的反对,所以才选择以退为进,让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察觉出其中不对的地方,主动的来找她解决问题。
      其实他选择把录像截图再让岚千霖看也是有自己的顾虑,那录像可比照片还要惊悚许多,在妻子第一次把录像给自己看时,他的脸色可比妻子好不了多少,孩子那时手中的东西虽看不清,但那偶尔露出的木头脸上,露出了一抹他从未见过的诡异表情,带着畅快,还夹杂着一些残忍。
      妻子瞪大眼睛,还未来得及反驳就见自家男人偏过头瞪了她一眼,那样子根本就是不容她在说些什么。眼眶逐渐湿润,她没想到丈夫居然这么决绝,这可是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如果你们决定好了的话……把他送过来。”
      岚千霖此时已经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可以忽略了夫妻两个在他面前的明争暗斗,听见男人的话后微微勾唇,自从她做了这一行后,接待的客人中鲜少有如此理智的看待她抛过去的那些话,她很是满意。
      “如果把他带来的话……他会怎么样?”女人的手腕有些疼,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丈夫心里其实也是千百中滋味,所以这些话由她来问:“真的会死吗,就没有余地吗?”
      “死?”
      岚千霖嘴角一扯,似笑非笑,但那双眼里缺少了一开始的温柔和煦,反倒多了些冷漠:“你们早就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也知道它的真正名字叫活体木偶吧?”
      这个木偶制作起来极其邪门,首先要做的就是那这两种木头,木不是普通的木,第一个便是要拿着一个盒子去往各地收集死人用过的木质物品,第二个就制作棺材用的柏木。

      起先,用死人用过的木点燃熏烤柏木一周的时间,然后才能雕刻小孩木偶。

      其实,这一些列的工序里,也就这一项看似繁杂,却仅仅只是出力的工作最为简单的。
      小孩雕刻完成后还没有灵魂,所以需要在木头腐烂之前找到一个将死的小孩,必须是新鲜的,然后取其心头血稀释为水,把木偶放到水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完成转魂,活体木偶就此完成。

      临死之际的孩子本就已经去了阴曹地府一遭,也喝了孟婆汤,所以再次醒来也就和全新的孩子大差不差。
      “因为孩子是濒临死亡的,所以本就少了生气,且少了生气的人本就不该存在,只是被你们强行拉回来的,前几年没事算你们幸运,但这几年……估计那一点生气也消耗没了,所以他为了吸食生气只能把周围的人作为他补充生气的……食物。”

      这对夫妻为了让孩子尽可能的多融入社会,所以把他送到学校,恰恰正是因为这样,也让他找到了更多的生气来源。
      每说一句话,夫妻两个的脸就难看一分,一直到听见“食物”二字后,女人终是忍不住,扑倒丈夫怀里大哭不已。
      这就受不住了……
      岚千霖眼眸一片清明,虽有那么一点怜悯,却不是给眼前两个人的,这些话她本不应该说,但想起因为那个阴气逼人的木偶而无辜丧命的孩子们,终究是没忍住,哪怕是吓一吓他们也好。
      “他本来就不是人。”岚千霖伸出手,拈起桌子上一片薯片往嘴里送一个,眼眸闪过一抹思绪:“关在屋子里也不行,我猜之前没有伤到你们应该是有他的顾虑的,比如说万一你们死了,他就没有能在这里生存的正式身份,毕竟就他那浑身木头疙瘩的,身份证也是你们伪造的吧?
      而且也会被我们这些人怀疑到遭到追杀也说不定。”

      毕竟诡异的东西多了总要有人管。
      这话实在太过决绝,女人捂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会的,前些年我们一家三口相处的很好,没有伤到我们也许……只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亲情!”
      “也许吧。”岚千霖歪着脑袋活动着肩膀,大概是坐的有些久了,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被关在家里,无法吸食到外界的生气,你们说下一步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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