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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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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脸上的凉意冻醒的,睁开眼是无穷的黑暗,还有萦绕在鼻尖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糊味,吓得她一个激灵起身。
这是失火了?还是自己被拐走了,她竖起耳朵感受四周。
这一认真不要紧,浑身抵抗不了的寒意更加剧烈,天还未亮,她却被冻得无法入睡,昏暗中摸向四周,只有一个硬邦邦的甚至有些扎手的被子。
暂且称作被子吧,苏晚感受到自己腿脚在里边,却一点都不暖和,四处冰凉,甚至隐隐约约的被烟熏过的味道都是从这被子上传来的。
啪——
苏晚背上一痛,一个陌生的声音咒骂:“小兔崽子你动什么?暖和劲全让你弄跑了,不想睡起来去茅房砍柴。”
两个画面争相进入苏晚脑中,一个是现代参加完厨神争霸坐在飞机上的她,一个是古代随娘再嫁后每天都被骂的她。
实在冷到没有办法的苏晚赶紧钻进被子,汲取几乎没有的暖意,确认自己穿越了。
浑浑噩噩睡过去的苏晚再醒来,屋内已大亮,望着破旧的草屋屋顶,泥土地上一片灰烬,应当是取暖烧过的,怪不得被子有烟味,外面几句人语,清晰入耳。
“村头王二家过几天来下晚儿的聘礼,一头母猪,到时候卖掉我们自己家的,正好今年过个饱年。”是个粗犷汉子的声音,不是那会喊她兔崽子的声音。
“她才十四,再……”
“当童养媳十四都算老了,日子过这么苦就是因为想不清!”
苏晚皱眉,古代向来将女子比作物件,今日这是想拿她换别人家母猪。
她故意将起床的动静搞得很大,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没有和这家人真正碰面,苏晚浑身已经生出一种嫌恶和排斥。
等她走出屋外,真正见到这里的家人,从头到脚升起浓浓的无力。
院子里站着的两人,像两根干枯的稻草棒,头发干枯,脸颊干枯,双手干枯,寒风中,甚至露着脚踝。
苏晚后槽牙紧了又紧,这样贫穷的家庭,没记错的话有三个孩子。
“我不去!我有力气,我能干活,全家还能饿死不成?”
只见其中一个干枯的稻草棒,过来牵住她:“那王二家又不是一直缺长工,让你去王二家换母猪这还是我们求来的,机会可来之不易。”
苏晚:“左不过是去王二家当牲口,还是在家当牲口,我说了我不去。”
继父:“你说什么?看我不我打死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母亲先继父一步打到苏晚身上,打完牵住她往外走:“罢了,这家横竖也就这样了,你先随我去别家做活计把今天的口粮干出来,别架吵完人也饿死了。”
苏晚跟着母亲来到一户人家,管事人见到她二人,一脸嫌弃:“你们两个,去灶房扫灰倒泔水。”
这户人家房梁结构复杂,院子也是多进,这个时代背景下并非处处是穷人,所以苏晚家贫不是因为天灾等人力无法战胜的原因,她边走边思考。
肚子“咕~”一声,饿了,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管饭。
开始干活的苏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饿到发了颠,竟对这古代烂糟糟的泔水都起了歹意,她抱着泔水缸往外走,不断回想现代的美味大餐消除泔水的诱惑。
穿来前她在厨王争霸上做的最满意的一道菜是鸭掌,苏晚将其按骨节剁开再配合上蔬菜摆盘,揭晓食材时惊到了在座的老外。
对方激动的喊道:“我从未想过鸭掌会是这种口感,软软糯糯,配上苏女士的调味,这次来中国太值了!”
想到这,抱着泔水的苏晚轻轻笑了起来。
苏晚倒完泔水,倒灰时跟着厨房的众人进进出出,思忖着找机会给大户人家当厨娘。
终于放饭了,苏晚却赶紧扒拉两口去找管事。
管事是这家人的远房亲戚,偶尔来帮忙,语重心长劝苏晚:“你家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困难,无论是日常吃食,还是节日大菜,你让人们拿什么信服你能做的好吃呢?你要是真有心,就去酒楼打听打听,但厨子这事你就暂且死了心吧。”
苏晚谢过管事,对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家在这里有名了,当厨娘都没有人愿意雇用,但是现在去外地也不现实,刚走出城门就饿死了。
下午又忙起来,厨房递出来一个藤条编的篓子,沉得很。
苏晚连拉带拽才弄出院子,哗啦啦一倒,天!
黑黢黢沾满了灰,带着血,滑溜溜一大嘟噜东西突然滚落,吓得苏晚原地一跳。
但她久经厨房,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徒手抓起这团掉落的东西,拍去上面的灰。
这软乎乎的手感,这浓重的血腥气,这奇怪的模样,一整套猪下水!
猪肺、带着苦胆的猪肝、猪心、还有臭烘烘的大肠!
现代那些卤味好像穿越时空飘荡在人的鼻尖,苏晚双眼冒着精光,仿佛看到了绝世宝藏,将这些下水带着篓子抱回去,喜滋滋的问道:“这些不要了吗?”
厨子一擀面杖攮过来:“这种脏东西你还不扔拿到厨房来作什么?赶紧走赶紧走!”
众人看怪胎一样看着苏晚,苏晚母亲赶紧来扒拉她:“快扔了去,你拿这种不能吃的东西进厨房作甚!”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出现,这里的人不吃猪内脏,如果这些人都不吃,那屠户家的下水是不是都被扔了?苏晚试探:“这些东西没人吃吗?”
随后她头上就是一记爆栗:“这么臭,这么腌臜谁会吃!你要干嘛?”
苏晚心脏狂跳,眼前瞬间浮现数不清的猪卤货,还有鸭货和卤煮!她好像知道怎么挽救家庭,改变命运,走向人生巅峰了。
对着她干枯的母亲:“以后,我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傍晚,终于做完所有活计,苏晚累个不轻,拿了工钱回家路上,灵机一动跑向当地的药铺。
果不其然,郎中这里有桂皮和八角,但是没有花椒,也没有其余香料了,她现在很需要花椒,只能先找郎中抓了现有的,又去找了调料铺,这里倒是有花椒。
苏晚:“老板这花椒怎么卖?”
调料铺老板坐直了,这花椒可是外来品稀罕物,京中豪绅们都以椒代金,以为苏晚这么识货,肯定是个大生意,但上下打量一遍苏晚的穿着,手上的小称一扔:“这买卖我不做,赶紧走赶紧走!”
苏晚难受,问个价格至于吗,不死心:“你告诉我多少钱呗,再贵的东西肯定都有人买得起啊。”
老板一听,没啥钱,倒挺有想法:“这个数”老板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黄金一两胡椒。”
哎哟!苏晚哪听的了这个,今天工钱才发20文,换算下来不吃不喝打工好几年得。
无奈只能作罢,苏晚带着她臭烘烘的猪下水和母亲回家。
路上闻到味道的村民无一不皱眉,她还听到有人说她家看来熬不过这个年底了,穷到连没人要的东西都不放过。
到家天已经黑下去,拿了一路东西的她,双手通红,兴头上借着灶房的火光,处理起这套白捡来的猪下水,添柴烧水的时候,用冰水洗去外部灰尘。
猪大肠和猪肚她先挂树上了,在现代要用面粉或者白矾洗才会比较干净,当前条件过于艰苦,还是先等等吧,只将猪心猪肺和猪肝做了来。
她的便宜继父回来要晚点,刚好碰到苏晚正在处理猪肝。当即横眉怒目:“作死的赔钱货!你弄这些腌臜臭物做什么?白费水!还想糟蹋我的盐和柴火?快给我扔出去!” 别看人不壮,比起更瘦弱的苏晚,力气大得很,苏晚手里的东西一晃,差点打翻水盆。
水盆撞上过来拉架的母亲,她皱眉躲开,嘟囔道:“这些腥气你要是弄到屋子里,随你爹处置你。”
苏晚双拳难敌四手,心中一横:“这东西最后做完要是不好吃的,明天我自己去王二家!”
昏暗的火光中,苏晚看不清两人表情,但是空气中充满了沉默,那两人转身离开灶房。
她继续热火朝天的干着,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屋中,忘却了寒冷。
过了很久,一股霸道奇异的肉香开始从破锅中弥漫开来,越来越浓烈,丝丝缕缕钻出厨房,飘满整个破败的小院。
初见胜利的她兴冲冲去找母亲,想让他们帮忙验证,但屋中,除了摇曳的烛火,二人已鼾声如雷,白天活计太累,早撑不住了。
苏晚伸伸懒腰,在现代她早习惯了后厨高强度的体力劳作,但现在这副身体没有体验过,此时精力有些倦怠。她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喷涌而出,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锅里咕嘟着冒泡,声音在这夜晚格外美妙。
苏晚自己先尝了一小块,滚烫的猪肺就着冷风滋溜进嗓子眼,咂摸完嘴,她脸上露出满足和自信的笑容——成了!虽然材料简陋,但精髓仍在,等最后一根柴熄火,也回了屋中。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母亲叫醒的,她身上带着昨晚卤味的肉香,非常激动:“锅里这些可都是你昨晚做的?”
苏晚从漏风的被子里起身,做了十几年的大厨,本不应该对别人的评价饱含期待,但这次不仅仅决定她的厨艺,还决定她的未来,所以止不住追问:“好吃吗?”
母亲激动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我只捻了一丝尝,好吃的,我从不知道这东西还能有此等味道,也不知这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是我昨天错怪你了。”
母女二人去往灶房,苏晚再次生起火,待锅中冒泡,香气又像昨晚一样充满这个全城最穷的小院。
早就在一旁的继父脚步却不由自主挪过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这个便宜女儿做的再好吃他也绝不说一个好字,无论如何都得给我嫁到王二家换母猪!
苏晚不理会他,给母亲添了碗肉汤,冒着热气的汤递到母亲干裂的唇边,她呲溜了一口,脸上喜笑颜开,那笑意仿若穷苦并未给她带来一丝伤害。
继父嘴里口水早咽了又咽,见苏晚割下一小块猪肺,当即抢来扔进嘴里,前一秒还横眉冷对的人,下一刻仿佛被灌满了精神,表情也舒展了,所有的恶毒好像都被这香气化解了。
望着依旧忙碌的苏晚,那些一口一个的赔钱货再也说不出口了,眼眶竟有些发红,偷偷的,含糊不清:“香!真香!”
苏晚看着二人:“我想看看这些能不能换些过冬的衣物或者年货。”
母亲高兴地点头,随后又沉默下来,苏晚会意。
她家是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穷,谁愿意和他们换啊。
继父乐得见这些不听自己话的人吃瘪,但是他明白苏晚是想挣钱,而且他作为苏晚人人皆知的继父,可是给了她们娘俩一个避风港,如果这小妮子日后真正钱了,还不全是他的,像是想通什么的继父:“今日我们随周大人出船去覃州,那里没人认识我们,但是咱们这粗布衣裳,人家也看得出来咱们穷。”
苏晚却说:“没关系,总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