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红尘》铁獭小宝

1、上 “等我做了

　　赤炎国。
　　诸侯割据无主已经长达十年，正逢连年大旱，邻国碧霄又趁此机会连番进犯，赤炎山破河残，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人竞相食。

　　赤炎边关，飞沙关城墙上。
　　青年手起□□，敌人最后的鲜血喷上他的脸颊，他却毫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双指捏个圈在唇边一吹，他浑身黑亮的坐骑便从关内疾驰而来。青年待马儿奔近，搠着长枪，从城墙纵身一跃而下。
　　“老大——！！！”
　　看到青年危险的举动，城墙下的混战场里传来一声少年的惊呼。
　　“无妨！”
　　青年发出安慰的长啸，脚尖一点巧妙娴熟地卸去落劲，正好坠在坐骑的鞍上。马儿只是一震，却又勉力稳住了身形。青年双腿猛夹马肚，口里笑道，“好望云！驾！”
　　黑马咴咴，撒开四蹄向着混战的人群冲过去，像黑色的疾风，青年身上的战甲则像黑云之上银色的闪电般耀眼，红色披风翻飞涌动，似沙尘中的一团火。黑马所过之处，青年手中银枪舞作一团光雾，血溅如雨。
　　有眼尖的碧霄国人认出他来，蓝衣军队里霎时发出惊恐的骚动，“是战轮！战轮来了！战的小崽子们要来了！”

　　是的，青年名叫战轮，是赤炎国这两年来有名的“后起之秀”，声名远扬全国，甚至传到碧霄国。
　　战轮没有城池，只有一帮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全是孤苦伶仃流落荒野的孩子，要么没爹要么跑娘，饿到两眼发红，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但是战轮来了，他告诉他们，碧霄的贼子们要来了，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抢吃的，抢碧霄的吃的，杀了他们，吃他们的肉。就这样，战轮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兄弟，他们跟着他，他们的老大，一路杀一路抢，竟多次杀退碧霄官军。狠，绝，年轻，不怕死，而后随着慕战轮之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如今已然成了碧霄国情报信里一支重要的有生军事力量了。战轮素爱骑马出战，他的弟兄们便跟着冲杀，还专跟着两个骑马扛大旗的——黑锦帛旗，上书飞扬跋扈的大红字“战”，真是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所以，人们唤他们作“战家军”。
　　今天，战轮的旗手倒还没跟来，他只是偶然遭遇了两国拼杀的小战场。

　　碧霄国的主将见势不妙，“撤！先撤！”
　　“恨天！”
　　听到青年暴喝，混战人群中的黄衣少年抬起一双清澈的眼，望向发声的人。没有一丝迟疑，少年手中重剑挥舞，霞流宝石击退一圈敌兵，收了重剑，足下几步轻盈点地，便朝望云骓的方向跑去。战轮从马上伸手，扯住跑到眼前的少年，一把把他拉上了马背。
　　少年第一反应是把背后的重剑解下来抱在了胸前，怕它甩到望云骓的身上去误伤了它。坐稳后名唤红尘恨天的少年吹了一声喝彩的口哨，笑着称赞道，“老大好臂力啊。”
　　战轮哈哈大笑，“那是！抱紧了！”
　　少年一愣，脸竟然红了。
　　他把胸前横着的重剑不动声色地抽出去，用右手握着，然后左手微微环过战轮的腰，从身后抱紧了青年。他感受到两人一马穿过重重人群跑向关内。战轮的枪光就笼罩着他们，少年知道自己很安全。他想强迫自己去注意周围的敌人，希望用手中之剑保护怀里的人。但是他很失败地发现，自己始终心不在焉。
　　他侧过脸，怔怔贴在战轮背上，隔着他的红披风，很暖，不知道是太阳太大了晒得还是战轮本来就体热。少年稍稍低着头，眼里是马背上，他们俩挂在马肚上随着颠簸而起伏的腿，弧度相仿。他正好坐在了战轮的披风上，明黄色的裤子，明黄色的靴子，在血红的底色上明艳得刺眼。
　　说时迟那时快——“锵”的一声，战轮的“小心！”还没落地，红尘恨天下意识地一侧身，战轮躲避不及，立时，身后敌人骑兵的长枪便正好刺入战轮肩甲并未覆盖住的右臂。
　　“滚——！！！”
　　赤炎国人本就眸色泛红，此时的红尘恨天，双眼则霎时被战轮的血映出一片火烧般的红。他一把抓住那伤了战轮的长枪，借力一跳而起，重剑剑气暴涨，金光耀得敌人眼前一盲，连人带马已被红尘恨天斩下头颅。
　　“谁再向前！都得死！！”
　　红尘恨天沉声一喝，声音犹是少年，却已经充满杀意。血红的眼仿若修罗，赤炎国人血液中的嗜杀因子受了刺激，正在沸腾。
　　“回来，走！”
　　战轮低啧，调转马头来拽红尘恨天，不慎又被敌人趁机在伤臂补了一刀。这下右臂血流如注，战轮再也握不紧他的长枪，兵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却无暇去捡了。
　　红尘恨天回身三步轻功跳上马背，环过战轮反手拉住缰绳，“驾！！！”
　　感觉身前战轮没说话，只是圈住他手抓紧了缰绳，红尘恨天定下神。他扭过腰劲，集中注意力，重剑犹如千钧沉在腕上，他却逆着使力之道，把剑甩在身后发疯般挥动。剑气横扫，斩退无数敌兵。敌人见他如此神勇，还疯狂犹如不惜生命，竟不敢再追。
　　望云骓长嘶狂奔。

　　血色残阳，荒土无人。望云骓卧在枯树下休息。
　　随意撕下衣服熟练包扎好手臂，战轮与红尘恨天站在陇上，遥望落日。战轮面有忧色。
　　红尘恨天皱皱眉头，“还疼？”
　　“手没事。这么多年受了多少伤了，这点疼算啥。”战轮倒是不怎么在意，“可惜的是折了我的战枪。”
　　“……都他娘的怪我不小心，你打我吧，骂我吧，老大。”
　　“不干你的事，别瞎想。”
　　红尘恨天羞愧地低下头，然后抬起脸看着战轮，少年清澈的眼特认真，“老大。”
　　战轮笑应，“啊。”
　　“老大，以后我给你当武器，我就是你的长枪！为你剜骨饮血，为你锋芒毕露，只要你高兴，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伤天害理在所不惜。赢了，你坐拥天下，输了，我折戟沉沙。”
　　战轮听了，定定望着红尘恨天，揉了揉他的头。
　　“真的，老大！”也许是觉得战轮把自己当小孩子，也许是觉得他不相信自己，红尘恨天露出一丝不开心的表情来，倔强地甩开了战轮抚摸他头顶的手，大声补充道，“我只要你高兴。”
　　战轮大笑，血红的眼睛亮地逼人。他搂住红尘恨天的肩膀，把他按到怀里，不顾少年的扭动抵抗，又揉了揉少年黑亮的发丝，收了放肆的笑声，轻声道：
　　“好。”
　　他指着路旁废弃的田地，“你看这红色的土地。”
　　“我还小的时候，爸妈还在，他们从这土地里，种出红薯，种出青菜，种出好多好多好吃的。那时候这土地也是这么红。那时候，它红，是因为它如此富饶。现在……它还是红，却是血染的。”
　　“恨天，我要它重焕新生。我要孩子再不会颠沛流离，再不会为了一口吃的互相杀害，父母不会死在他们眼前。我要这国家强大，不再贫弱，永不再受侵犯。”
　　“等我做了皇帝，恨天，这江山咱们一起坐。”

　　这一年，战轮二十五岁，红尘恨天十五岁。